第6章 你想不想转过来跟我一个班
接下来的几天，李菲倩和苏怜联系得很勤。
斯星燃也因此频繁往医院跑。
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李菲倩给他请了一周假，让他待在家里歇着，调理调理心情。据说这也是苏怜提议的——孩子需要缓缓，别急着送回学校。
斯星燃把这事告诉龙约时，龙约表情惊讶，随即露出“这也太爽了”的表情：“不用去学校多好。”
斯星燃点点头。他不是厌学，成绩还挺好的，只是不喜欢学校里的那拨人。
斯星燃观察到，龙约说这话时，苏怜从笔记本电脑里抬起头，略带无语地看了龙约一眼。
这种不去学校多爽的话，果然不能被大人听见。
大人是不会懂的。
俩小孩同仇敌忾，就着“学校没意思”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越聊越投机，因此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龙约只是砸伤了头，轻微脑震荡，没几天就出院了。
苏怜那边也没闲着，她干脆利落地用钱解决了问题，从前夫手里要回了龙约的抚养权，这些天一直在办手续。
事情落定后，她找龙约谈了一次。
“跟妈妈去那边生活，好不好？”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商量，“在新的城市读书、长大，一切重新开始。”
龙约抬起头，看着她：“我要留在这里。”
苏怜愣了下：“为什么？”
“我的朋友在这里。”
她失笑，觉得这理由带着孩子气的理所当然。她蹲下来，平视着他：“去到那边也可以重新交朋友。”
“不一样，这里的朋友对我很重要。”
那张小脸上没有闹脾气的痕迹，也没有撒娇的痕迹。他只是很认真地在说一件事，并希望得到大人的尊重。
“是星燃吗？”
“嗯。”
苏怜心情复杂。
缺失的这五年，让她看不懂这个孩子。让斯星燃请假几天那件事其实是龙约拐着弯提醒她的，他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可她后来回过味来了，这孩子想帮朋友，又不愿意显得太刻意。
她没时间伤春悲秋。这次是推掉一堆工作赶回来的，那边已经催了好几回。哪怕将龙约带回去了，她也没有时间陪伴，也是丢在家中，请个保姆照顾。
既然他想留在这……苏怜想起自己小时候从来没被正视过的诉求。
“好吧。”她松了口，“但是每周都要跟我联系一次。自己要学会照顾自己，还有，我找个保姆在家里照顾你，行吗？”
“好，谢谢妈妈。”
几天后，苏怜带着龙约回到他原先的家收拾东西。
证件都在她手里，龙约不需要操心那个。他翻出书包，找到学生证看了看，这大概是一个小学生最重要的身份证明了。
原主的东西不多，桌上散着几张演算过的草稿纸，角落堆着几个劣质的塑料玩具，柜子里有半袋零食，还有一个变形金刚图案的密码本。
龙约盯着那个本子看了两秒，伸手把它拿起来，放进书包里。
上了密码，应该是这个小孩觉得重要的东西，就不要留在那个人渣父亲的家里了。
收拾完，他跟着苏怜离开了这个地方。
没看坐在客厅的男人一眼。
苏怜已经在附近租了套家具较齐全的房子，暂时安顿下来。
她下午就要飞走，正在收拾行李。
龙约坐在客厅，把证件翻出来看了一遍，他和斯星燃同岁。
他又拿出学生证。
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
就是班级不同。
他厚着脸皮去找苏怜：“妈妈，我想转班。”
“……别和我说又是因为星燃。”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不喜欢这个班的班级氛围。”
苏怜挑了挑眉，没急着戳穿他：“那你想转到哪个班？”
“2班。”
她差点笑出来，和李菲倩聊天的时候她知道这两个孩子在一个学校，斯星燃就在2班。
“那个班的班级氛围你喜欢？”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逗小孩的意思。
龙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喜欢。
这个班他是真待过，也是真的讨厌。
他心思一转，既然那个班氛围不好，就算他转过去，斯星燃也还是得在那个破氛围里熬两年。
为什么不让斯星燃转过来？
“不用了妈妈，先不转了。”龙约把学生证和身份证放进书包，准备出门，“我去找斯星燃玩。”
“……真不转了？”
“嗯。”
苏怜不太放心：“你知道路吗？”
“知道。”
“六点前回来吃饭。”
“好。”
龙约轻车熟路摸到斯星燃家，敲门。
斯星燃开的门，见到他很惊讶。
龙约比他还像这家主人，一进屋就往沙发上一坐，扫了眼茶几：“在干什么呀？”
“看书。”
虽然不用上学很爽，但他落下一周的课，这会儿正自己补着。
李菲倩从厨房探出头，看见龙约，脸上带了笑：“小约来啦？星燃，给人家倒杯水去。”
斯星燃被使唤着去倒水。
边倒心里边偷偷想，就龙约这副主人作势，渴了肯定会自己倒水喝的。
龙约接过他递的水，小声问：“不会是在心里骂我吧？”
“没有。”
“真的吗？”
龙约依旧是弯着眼笑的。
龙约在他面前总是这样笑，笑眯眯的，带着点逗弄，像大人哄小孩。
让他感觉得知斯勇华死亡消息的那一刻，他在龙约眼底看到的讥讽是错觉。
斯星燃偏头，没理他。
龙约也不恼，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目光在这个家里慢慢扫了一圈。
多了一个佛龛。
不大的一座，矗在本来就不宽敞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但除此之外，整个房子空了。
属于斯勇华的东西都被丢出去了。
龙约听到过苏怜和李菲倩的聊天。
大概知道近来的一些情况。
李菲倩没去参加斯勇华的葬礼。斯家的人踏破门槛，指着她骂，说她不懂规矩，不敬死者，风俗良俗都被她吃了。李菲倩也不是吃素的，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回去，骂那狗东西是杀人犯，杀人犯就该死。
不可开交地吵了几天，这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那些天，她总是早早把斯星燃送到医院，让他找龙约玩去。等他走了，她才回去等着那些人上门，跟他们吵。吵到差不多熄火，再去医院把孩子接回来。
斯星燃对这些一概不知。
龙约看着坐在旁边翻书的那个小小身影。
不知道才好，龙约想，他才十岁，要知道这些干嘛？
斯星燃起身去上厕所，回来后，发现原本和自己一起坐在客厅的龙约，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厨房，正跟李菲倩说着什么。
他刚走过去，李菲倩就开口了：“家里老抽快用完了，星燃，下去买一瓶，钱在柜子上自己拿。”
斯星燃：“……”
“顺便买点零食上来，你们分着吃。”
斯星燃看向龙约，那人还赖在厨房里，完全没有要一起下楼的意思。
他默默收回目光，拿着钱出门了。
不买龙约喜欢吃的，他在心里立下豪言壮志，立完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这人喜欢吃什么。
然后他又想起来，这人刚认识那天，一串的“我不记得了”。
更气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斯星燃拎着老抽和几包零食往回走，走到楼下，看见龙约正好从单元门里出来。
干嘛，零食还没吃上就要走吗？
他没吱声，脸上一副“你走不走跟我没关系”的冷酷表情。
龙约笑了一下，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老抽。
“我帮你拿。”
斯星燃见他又往楼上走，问：“你下来干嘛？”
“当然是帮你提东西。”
“哦。”
莫名其妙！
龙约说：“我妈妈说我们在一个学校。”
“哦。”
他妈妈也和他说了，他早就知道了。
龙约：“但不在一个班。”
“哦。”
这不是废话吗？要在一个班他们早认识了。
“你想不想转过来跟我一个班？”
“哦……啊？”
“转过来和我一个班，”龙约说，语气不像在开玩笑，“我们以后一起上下学，一起上课，好不好？”
斯星燃也因此频繁往医院跑。
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李菲倩给他请了一周假，让他待在家里歇着，调理调理心情。据说这也是苏怜提议的——孩子需要缓缓，别急着送回学校。
斯星燃把这事告诉龙约时，龙约表情惊讶，随即露出“这也太爽了”的表情：“不用去学校多好。”
斯星燃点点头。他不是厌学，成绩还挺好的，只是不喜欢学校里的那拨人。
斯星燃观察到，龙约说这话时，苏怜从笔记本电脑里抬起头，略带无语地看了龙约一眼。
这种不去学校多爽的话，果然不能被大人听见。
大人是不会懂的。
俩小孩同仇敌忾，就着“学校没意思”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越聊越投机，因此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龙约只是砸伤了头，轻微脑震荡，没几天就出院了。
苏怜那边也没闲着，她干脆利落地用钱解决了问题，从前夫手里要回了龙约的抚养权，这些天一直在办手续。
事情落定后，她找龙约谈了一次。
“跟妈妈去那边生活，好不好？”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商量，“在新的城市读书、长大，一切重新开始。”
龙约抬起头，看着她：“我要留在这里。”
苏怜愣了下：“为什么？”
“我的朋友在这里。”
她失笑，觉得这理由带着孩子气的理所当然。她蹲下来，平视着他：“去到那边也可以重新交朋友。”
“不一样，这里的朋友对我很重要。”
那张小脸上没有闹脾气的痕迹，也没有撒娇的痕迹。他只是很认真地在说一件事，并希望得到大人的尊重。
“是星燃吗？”
“嗯。”
苏怜心情复杂。
缺失的这五年，让她看不懂这个孩子。让斯星燃请假几天那件事其实是龙约拐着弯提醒她的，他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可她后来回过味来了，这孩子想帮朋友，又不愿意显得太刻意。
她没时间伤春悲秋。这次是推掉一堆工作赶回来的，那边已经催了好几回。哪怕将龙约带回去了，她也没有时间陪伴，也是丢在家中，请个保姆照顾。
既然他想留在这……苏怜想起自己小时候从来没被正视过的诉求。
“好吧。”她松了口，“但是每周都要跟我联系一次。自己要学会照顾自己，还有，我找个保姆在家里照顾你，行吗？”
“好，谢谢妈妈。”
几天后，苏怜带着龙约回到他原先的家收拾东西。
证件都在她手里，龙约不需要操心那个。他翻出书包，找到学生证看了看，这大概是一个小学生最重要的身份证明了。
原主的东西不多，桌上散着几张演算过的草稿纸，角落堆着几个劣质的塑料玩具，柜子里有半袋零食，还有一个变形金刚图案的密码本。
龙约盯着那个本子看了两秒，伸手把它拿起来，放进书包里。
上了密码，应该是这个小孩觉得重要的东西，就不要留在那个人渣父亲的家里了。
收拾完，他跟着苏怜离开了这个地方。
没看坐在客厅的男人一眼。
苏怜已经在附近租了套家具较齐全的房子，暂时安顿下来。
她下午就要飞走，正在收拾行李。
龙约坐在客厅，把证件翻出来看了一遍，他和斯星燃同岁。
他又拿出学生证。
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
就是班级不同。
他厚着脸皮去找苏怜：“妈妈，我想转班。”
“……别和我说又是因为星燃。”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不喜欢这个班的班级氛围。”
苏怜挑了挑眉，没急着戳穿他：“那你想转到哪个班？”
“2班。”
她差点笑出来，和李菲倩聊天的时候她知道这两个孩子在一个学校，斯星燃就在2班。
“那个班的班级氛围你喜欢？”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逗小孩的意思。
龙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喜欢。
这个班他是真待过，也是真的讨厌。
他心思一转，既然那个班氛围不好，就算他转过去，斯星燃也还是得在那个破氛围里熬两年。
为什么不让斯星燃转过来？
“不用了妈妈，先不转了。”龙约把学生证和身份证放进书包，准备出门，“我去找斯星燃玩。”
“……真不转了？”
“嗯。”
苏怜不太放心：“你知道路吗？”
“知道。”
“六点前回来吃饭。”
“好。”
龙约轻车熟路摸到斯星燃家，敲门。
斯星燃开的门，见到他很惊讶。
龙约比他还像这家主人，一进屋就往沙发上一坐，扫了眼茶几：“在干什么呀？”
“看书。”
虽然不用上学很爽，但他落下一周的课，这会儿正自己补着。
李菲倩从厨房探出头，看见龙约，脸上带了笑：“小约来啦？星燃，给人家倒杯水去。”
斯星燃被使唤着去倒水。
边倒心里边偷偷想，就龙约这副主人作势，渴了肯定会自己倒水喝的。
龙约接过他递的水，小声问：“不会是在心里骂我吧？”
“没有。”
“真的吗？”
龙约依旧是弯着眼笑的。
龙约在他面前总是这样笑，笑眯眯的，带着点逗弄，像大人哄小孩。
让他感觉得知斯勇华死亡消息的那一刻，他在龙约眼底看到的讥讽是错觉。
斯星燃偏头，没理他。
龙约也不恼，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目光在这个家里慢慢扫了一圈。
多了一个佛龛。
不大的一座，矗在本来就不宽敞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但除此之外，整个房子空了。
属于斯勇华的东西都被丢出去了。
龙约听到过苏怜和李菲倩的聊天。
大概知道近来的一些情况。
李菲倩没去参加斯勇华的葬礼。斯家的人踏破门槛，指着她骂，说她不懂规矩，不敬死者，风俗良俗都被她吃了。李菲倩也不是吃素的，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回去，骂那狗东西是杀人犯，杀人犯就该死。
不可开交地吵了几天，这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那些天，她总是早早把斯星燃送到医院，让他找龙约玩去。等他走了，她才回去等着那些人上门，跟他们吵。吵到差不多熄火，再去医院把孩子接回来。
斯星燃对这些一概不知。
龙约看着坐在旁边翻书的那个小小身影。
不知道才好，龙约想，他才十岁，要知道这些干嘛？
斯星燃起身去上厕所，回来后，发现原本和自己一起坐在客厅的龙约，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厨房，正跟李菲倩说着什么。
他刚走过去，李菲倩就开口了：“家里老抽快用完了，星燃，下去买一瓶，钱在柜子上自己拿。”
斯星燃：“……”
“顺便买点零食上来，你们分着吃。”
斯星燃看向龙约，那人还赖在厨房里，完全没有要一起下楼的意思。
他默默收回目光，拿着钱出门了。
不买龙约喜欢吃的，他在心里立下豪言壮志，立完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这人喜欢吃什么。
然后他又想起来，这人刚认识那天，一串的“我不记得了”。
更气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斯星燃拎着老抽和几包零食往回走，走到楼下，看见龙约正好从单元门里出来。
干嘛，零食还没吃上就要走吗？
他没吱声，脸上一副“你走不走跟我没关系”的冷酷表情。
龙约笑了一下，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老抽。
“我帮你拿。”
斯星燃见他又往楼上走，问：“你下来干嘛？”
“当然是帮你提东西。”
“哦。”
莫名其妙！
龙约说：“我妈妈说我们在一个学校。”
“哦。”
他妈妈也和他说了，他早就知道了。
龙约：“但不在一个班。”
“哦。”
这不是废话吗？要在一个班他们早认识了。
“你想不想转过来跟我一个班？”
“哦……啊？”
“转过来和我一个班，”龙约说，语气不像在开玩笑，“我们以后一起上下学，一起上课，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