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面人

“见过长公主。”贺兰凛躬身行过礼,随即恭敬回道:“侯爷今日身子不爽利,服药后又睡熟了,若是殿下有要事,不妨先告知臣,待侯爷醒后,我再一一转达。”

长公主对贺兰凛并无太多喜爱,可架不住李安乐喜欢贺兰凛,长公主纵有不满,也不愿惹得儿子不快,便敛了一番,对着贺兰凛温和笑道:“好孩子,这些日子辛苦你照料安乐了。”

言罢,她转头看向身旁立着的钦天监官员,吩咐道:“即刻开始推演吧。”

钦天监官员不敢耽搁,立刻手持算盘,指尖快速拨动算珠,又俯身细细翻看历书,推演干支八字,合对星象吉凶。不过片刻,便躬身跪地,回奏道:“回禀长公主殿下,臣已细推侯爷与贺兰公子的生辰八字,合对年月星盘,谨择五月十二甲戌日为婚嫁吉期。此年阴阳调和,此月无冲无克,此日更是红鸾当值、天喜照命,不犯太岁,不冲家宅,乃是上上大吉的良辰。”

长公主闻言当即开口:“重赏。”

钦天监官员连连叩首谢恩,恭恭敬敬退至一旁。

随即长公主看向贺兰凛,温声问道:“这个日子,你觉得如何?”

“钦天监精研历法,所选定然是极妥当的,臣全无异议,全凭殿下做主。”贺兰凛垂首应答,态度始终谦和。

长公主在心中道:贺兰凛性子温顺,又对李安乐上心,极好拿捏,想来日后也不会委屈了安乐。随即,她又在心底轻轻叹气,暗自劝慰自己,罢了,只要是安乐真心喜欢的,便是最好的。

随即长公主朝身后招了招手,贴身嬷嬷立刻捧着一只锦盒上前,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雕工精致的同心玉锁。长公主拿起玉锁,递向贺兰凛。

贺兰凛连忙双手接过。随后长公主又挥了挥手,示意厅内伺候的人尽数退下。正厅只剩二人,长公主才放缓语气道:“好孩子,从前是本宫态度严苛,对你多有怠慢,是本宫的不是,今日便向你赔个不是。日后你与安乐成婚,本宫便算你半个母亲,往后但凡有任何难处,尽管来找本宫说。”

贺兰凛闻言,当即跪地叩首:“殿下当初皆是为侯爷着想,臣心中明白,何来过错一说。殿下肯接纳臣,已是臣天大的福分。”

长公主亲自上前,将贺兰凛扶了起来,拉着他的手,愈发亲热恳切:“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通透的。安乐这孩子,自幼被我与父亲宠惯了,性子骄纵任性,喜怒也无常,可我就这么一个孩儿,自然是千般疼万般宠,才把他惯成这般模样。日后他若是耍小性子,你多担待着些。”

“侯爷心性纯粹,至真至纯,在臣心中,侯爷一直都是极好的。”贺兰凛回道。

长公主闻言点了点头,又道:“人这一辈子,只钟情一人难。但安乐的性子,我这个做母亲的最清楚,他性子犟,一旦认准了谁,便是一辈子都不会撒手。若是有朝一日,你若是腻了,或是被他的性子累了,厌了……”

“你就装一装,好不好?至少让安乐活着的时候,顺顺利利,开开心心的,别让他受委屈。至于日后,等到安乐百年之后,你想要的权势、地位、财富,但凡本宫能给的,尽数都可以给你,这算是本宫求求你了。”

贺兰凛立刻回道:“殿下严重了,臣对侯爷的心,天地可鉴,此生不渝,侯爷认准了臣,臣亦然,殿下无需如此。”

长公主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好了,本宫知道了,也放心了。一会儿本宫还有家眷宴会要参加,便不多逗留了。”

说罢,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贺兰凛手中的同心玉锁,补充道:“对了,这枚玉锁,是前前朝的遗物,传说是贤宗皇帝与他的真纯皇后的定情信物。那贤宗皇帝,一生独宠真纯皇后,甚至为了她遣散后宫,堪称千古痴情。本宫将它赠予你,也是盼着你与安乐,能如他们一般,永结同心,岁岁相依。”

贺兰凛握着玉锁躬身谢恩,一路将长公主送至安乐侯府门口,看着仪仗远去,才转身回府,继续忙碌大婚筹备事宜。

待到李安乐再次悠悠醒转,内室只剩他一人。他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帐顶,发了好一会儿呆,过往的事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闪过,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竟有些难过。

就在这时,贺兰凛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打算来叫醒李安乐,李安乐这一觉睡得太久了,若是再一直躺着,夜里怕是要睡不着了,到时候又要发脾气。

贺兰凛进来时,李安乐没有理会,依旧望着床幔出神。贺兰凛见李安乐醒了,转身倒了一杯温茶,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李安乐扶坐起身,细细喂李安乐喝了几口。

见李安乐眉眼低垂、神色恹恹,便问道:“侯爷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心里不痛快?”

李安乐轻轻摇了摇头,身子一歪,顺势靠在贺兰凛肩头,依旧垂眸走神,一言不发。

贺兰凛见状,开口吸引李安乐道:“方才长公主过来时,侯爷还在熟睡,便没叫醒侯爷。钦天监已推演过吉日,定在五月十二甲戌日,乃是上上大吉的婚期,侯爷觉得可好?”

李安乐抬了抬眼,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贺兰凛看着李安乐这般消沉,又哄道:“侯爷闷在府里也闷得慌,一会儿我带您上街逛逛,看看热闹,可好?”

这话勾起了李安乐的兴致,立刻抬头看向贺兰凛,贺兰凛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轻笑道:“那侯爷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把药喝了,我即刻带侯爷上街去玩,好不好?”

一听到要喝药,李安乐不满地瞅了贺兰凛一眼,却没闹脾气,反而微微倾身,仰头在贺兰凛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而后眼巴巴地望着他,满是撒娇的意味,想让贺兰凛松口免了药汤。

贺兰凛心头一软,险些就松了口,可转念想到他身子刚好,药不能停,还是硬起心肠,拒绝道:“不行,侯爷,药必须得喝。今日我陪侯爷在外面多玩一会儿,晚些回来可好?”

李安乐本就身子不适,本来已经主动服软,贺兰凛却还不肯依,反倒蹬鼻子上脸,一时火气上来,扬手便甩了贺兰凛一巴掌。

贺兰凛被打了也丝毫不恼,反倒想起李安乐自醒来后便一言不发,连忙问道:“侯爷今日怎的一直不说话?可是嗓子还疼得厉害?我这就去叫府医过来瞧瞧。”

说罢便要起身,李安乐却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他还惦记着上街游玩的事,哑着嗓子开口道:“还行,有点痛,不想说话。”

贺兰凛明白李安乐的心思,知道他一心想着出去玩,便耐着性子继续哄道:“侯爷乖乖把药喝了,喝完我带您去街口吃糖油糍粑,外酥里糯,很是好吃。”

李安乐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贺兰凛见李安乐答应,立刻去外间端来熬好的药汤,一点点耐心喂给李安乐。李安乐满脸不情愿,眉头皱得紧紧的,却还是乖乖喝了下去。

刚喝完药,满口苦涩,心头的不满又涌了上来,扬手又扇了贺兰凛一巴掌。

贺兰凛依旧不恼,只笑着开始为李安乐出门游玩忙前忙后。此刻虽然天气渐热,可李安乐昨夜刚发过热,此刻又是傍晚,晚风微凉易侵体,于是贺兰凛特意为李安乐挑了件轻薄却挡风的锦衫,细细穿戴整齐。

李安乐虽觉得穿得有些多,满心不满,却也没再多说,只安安静静任由贺兰凛穿戴。

贺兰凛又取了些散碎银子揣在怀中,方便街市上花销,一切收拾妥当,便牵着李安乐的手,一同出了安乐侯府。

知意见状,心中难免担忧,可看着李安乐兴高采烈的模样,便也没再多劝,只躬身叮嘱:“侯爷在外务必注意安全,早些回府。”

两人并肩走出府门没几步,李安乐便气息微喘,脚步虚浮。贺兰凛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直接在李安乐面前蹲下身,道:“侯爷上来,我背您。”

李安乐也不扭捏,顺势趴上贺兰凛的背,手臂环住他的脖颈,道:“走吧。”

贺兰凛背着李安乐穿过热闹的街巷,市井喧嚣,人声鼎沸,倒也热闹非凡。路过一户人家门口,有个孩童正闹着要父亲抱,男子无奈哄道:“都是大孩子了,要自己走路,不能总让抱。”

偏巧那孩童抬眼,与趴在贺兰凛背上看热闹的李安乐对上视线,孩童当即指着李安乐问父亲:“爹爹,他那么大了,怎么还要人抱呀?”

男子脸色一僵,连忙捂住孩子的嘴,对着贺兰凛与李安乐歉意一笑,满脸窘迫。李安乐倒也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有趣,。

贺兰凛明显感觉到,背上的人心情好了不少,便特意背着李安乐往人多热闹的地方走,想让他多看看热闹,散散心。路过一个捏面人的小摊,摊主高声叫卖:“快来看,快来瞧,捏啥像啥,活灵活现嘞!”

摊主一眼瞧见贺兰凛与李安乐,见二人姿态亲昵,当即热情招呼:“哟,两位公子感情真好,要不要捏一对面人,保准捏得一模一样!”

李安乐听了,伸手扯了扯贺兰凛的脖颈示意。贺兰凛心领神会,从怀中摸出两个铜板递给摊主,温声道:“麻烦师傅了。”

片刻后,李安乐满心期待地接过做好的面人,可看清模样的瞬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面人捏得丑不堪言,五官歪斜,两只眼睛一高一低。

李安乐当即把面人丢回摊主面前,质问道:“你这捏的是什么东西?”

“哎呀,客官您这是做什么!”摊主连忙捡起面人,满脸不忿地说道,“我这手艺,可是这十里八乡都认可的,客官您要是不满意,就算是神仙来捏,也入不了您的眼啊!”

李安乐见他油嘴滑舌、强词夺理的样子,心头不快,对着贺兰凛冷声道:“砸了。”

贺兰凛本就带他出来散心,闻言便抬脚便踢翻了小贩的面人摊,木架、面团散落一地。摊主目瞪口呆,刚要上前理论发怒,贺兰凛又丢出一锭碎银子,落在摊主面前。

摊主见了银子,立马换了副谄媚嘴脸,连连赔笑:“客官砸得好!砸得好!小的手艺不好,惹客官生气了!”

贺兰凛没再多言,托着背上的李安乐,继续往街市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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