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重要

凤仪殿偏殿内,李玉长到这般大,头回见父皇母后争吵得如此激烈,她紧紧握着贺兰珩的手,起初只是小声抽噎,渐渐便嚎啕大哭起来。

贺兰珩瞧着李玉哭的满脸鼻涕眼泪的模样,一时手足无措,于是起自己的袖子,小心翼翼替她擦眼泪。

李玉也不客气,拿着他的衣袖就往脸上抹鼻涕,边抹边抽噎着哭诉:“呜呜呜……父皇好凶……他是不是不要我和母后了……呜呜呜……”

贺兰珩无计可施,李玉哭得实在厉害,他只好学着阿兄安慰自己的模样,伸手轻轻抱住她,手掌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不会的,陛下不会不要你的,就算陛下真的不要你,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一旁的女官紧紧盯着贺兰珩动作,见贺兰珩并无伤害冒犯之意,只是真心哄劝,便悄悄退到一旁,给两人留出相处空间。

这边,李玉本就哭的伤心,听见“不要你”几字,哭得愈发厉害,于是她一手揪住贺兰珩的头发,一手捶着他的胸口,带着哭腔反驳:“你胡说!是你父皇不要你!我父皇才不会不要我……呜呜呜……”

贺兰珩被揪得头皮发麻,却乖乖低下头,方便她抓握,在他心里,李玉是大晏宫里待自己极好的人,她尽可以任性发脾气,自己心甘情愿。贺兰珩便顺着她的话应道:“嗯,是我的父王不要我,公主这般好,绝不会没人要的。”

贺兰这话反倒吸引了李玉的注意力,她止住哭声,想起贺兰珩质子的身份,突然问道:“那你父皇为什么不要你和哥哥呀?是不是也像我父皇一样,喜欢漂亮妃子就不想要你了?”

贺兰珩沉默片刻,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李玉这个问题,便道:“抱歉,公主,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不重要吧。”

“不重要?谁不重要?你吗?”

待贺兰珩点头后,李玉立刻反驳,不赞同的看着贺兰珩,认真举例道:“你重要!你要是不陪着我,我都不想去上太傅的课;还有桂花糕,只有和你一起吃才好吃……你可重要了!”

见李玉被转移了注意力,彻底不哭了,贺兰珩温声回答道:“公主觉得我重要,那我就很重要。”

李玉闻言满意点头,孩童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便将方才的恐惧抛在脑后,拉着贺兰珩的手就往偏殿内的小食案走去:“走,我们去吃糕点!”

与此同时,皇帝离开凤仪宫便前往御书房,殿内早已等候着几位重臣,丞相居中而立,秦一帆的父亲皇商之首秦大人亦在其中。

皇帝落座后就直奔正题:“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为的是西戎之事,诸位爱卿可说说你们的看法。”

丞相闻言,率先起身道:“陛下,西戎近来虽在边境蠢蠢欲动,但臣细查其国情,刚经天灾,国库早已空虚。行兵打仗尚需粮草钱财,西戎如今即便有心开战,也无力支撑长久战事。”

秦大人此时也上前一步,躬身应和道:“丞相所言极是。臣见西戎有异动之兆,已命犬子一帆前往西戎,将我秦家在彼处的所有商铺收益尽数收回,愿以我秦家微薄之力断其一笔重要财源。”

皇帝面色稍缓,欣慰的看着秦大人,随即沉声道:“秦卿此举甚合朕意。传朕旨意,即刻关闭与西戎的所有互市口岸,严查边境贸易,凡运往西戎的粮草、铁器、盐茶等物,一律拦截封禁!”

“西戎既敢挑衅我大晏国威,那必将让西戎付出代价!”

众臣纷纷附和,对边境布防,物资管控……纷纷进行布局。

待御书房内议事声渐停,皇帝摆手示意众臣散去后,殿内只剩皇帝与丞相二人。

丞相望着皇帝,暗自思索:陛下虽因宠妃之事有些意气用事,但在国事上,倒还清明。只是西戎如今明知国力不济仍敢与大晏决裂,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背后定有蹊跷。

皇帝见丞相不言,先开口道:“丞相,方才人多眼杂,朕有些话不便明说。西戎跳梁小丑不足为惧,真正让朕忧心的,是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朕想借此次西戎之事,顺势清理一番,剔除那些暗中勾结外敌、私通奸佞之辈,丞相意为如何?”

丞相心中了然,清理朝局说着容易,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无异于烫手山芋。皇帝如今是暗示自己去调查朝中局面。

要是换作往日,他早已领旨谢恩,可想起此前李安乐遭陈皖苑所害,陛下却因宠妃身孕轻拿轻放,丞相心中一直存着芥蒂。

于是他躬身拱手,并未如往常般,而是反问道:“陛下圣明,确该清理朝居,只是清理朝局事关重大,牵涉甚广,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究竟以何为引?重点清查哪一脉势力?又需臣做些什么?”

丞相语气恭敬,但字字试探。明知皇帝想让他主动接下这桩差事,却偏要逼着皇帝把话说透,既是为了心中那点不平,也是想看看,朝局之间,皇帝究竟是何看法?

皇帝本就心思深沉,丞相的试探与芥蒂,他转瞬便已看透。再想起近来长公主因安乐之事,对自己颇有怨言,便道:

“丞相的心思,朕明白。朝中势力朕真正信得过的,唯有你与安乐这一脉。待此次朝局清理妥当,朕便赏安乐块肥沃封地,再加食邑三千户,定让安乐尊荣无双。”

皇帝这番话既点明了对丞相父子的信任,又隐晦回应了此前的旧事,更是许下沉甸甸的赏赐,意在让丞相放下隔阂,全力辅佐自己清理朝局。

皇帝的话说完,丞相便在心头冷笑,说到底,皇帝还是舍不得处置那个陈皖苑,终究是被女色迷了心智。

但在面上,丞相依旧是那副沉恭敬的模样,“陛下圣明,既蒙陛下信任,臣定当肝脑涂地,全力辅佐陛下。”

丞相缓缓直身,然后在心中不断盘算:陈皖苑暗害安乐不说,就冲皇帝如此这般袒护,她一日不除,便一日是后宫朝堂的隐患,总得有人来除,既然陛下不舍,那便由他来动手……

随即丞相再次领旨谢恩:“臣领旨谢恩,即刻便着手部署清查之事,定不辜负陛下所托。”然后转身退出御书房时,心中已暗自筹谋起了一套计划。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