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副将

段昭喝了肉汤约莫只过了半个时辰,就觉脑子昏沉发涨,但段昭也只当自己是连日操劳太过疲惫,于是对着身边的副将吩咐道:“你们仔细盯着城外动静,我去旁边帐中歇片刻,切记莫出半点差错!”

副将闻言嬉笑着应下:“放心吧老大!你快去歇着吧,有我在稳得很,能出什么岔子!”

……

“快醒醒!老大醒醒!不好了!城门开了!”

段昭费力的睁开眼皮,只觉得浑身疲软,半点力气都用不上,意识还迷迷糊糊的,却听见了“城门开了”四个字,心头一紧,强撑着眼皮问道:“什么城门开了?到底怎么回事?谁把城门开的?””

副将见段昭连起身都难,忙扶着段昭想背他走,一边动作一边和段昭解释道:“老大,肉汤里被下了东西!弟兄们喝了之后都昏倒了一片,内鬼趁机把城门打开了,西戎那群混蛋带着兵直接闯进来了!”

副将方才也跟着喝了肉汤,此刻身子同样虚软无力,但好在他先前自己没舍得多喝,大半都让给段昭喝了,所以倒是比段昭清醒不少。

副将费力将段昭背上肩,又继续和段昭说道:“不过,老大你放心,段大将军最快半日就回,最迟也就一天,到时候看西戎孙子还怎么嚣张!”

“城中百姓呢?”段昭虚弱的问道。

副将小心翼翼避开沿途昏死的士兵,回答道:“西戎没动百姓,直奔皇宫去了!不过他们派了小队来寻老大你来了,咱们得先找地方躲躲!”

“其他士兵呢?”段昭追问。

副将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着往前走,段昭心头已然明了:西戎不犯百姓,却绝不会对昏迷待宰的士兵手下留情。

但段昭还没来得及悲伤,忽然撞见两名西戎士兵,段昭和副将俱是心头一紧。他俩现如今药效未退,这两个西戎士兵一旦引来其他,必是凶多吉少。

一名西戎兵见了段昭,当即兴奋要呼喊同伴,被另一西戎士兵拉住:“你把其他人叫过来,功劳不就被分走了?你看他俩这样子,药效肯定没退,咱们要是能带着段昭的人头回去领赏,这军功可不就只有咱俩分?到时候升官发财都轮得着咱们!”

那士兵恍然大悟,立刻提刀扑来要取段昭性命。

副将啐了一口怒骂道:“鳖孙!”紧接着背着段昭转头就跑。

可副将中了药,还背着一人,哪里跑得过清醒的西戎士兵?眼看就要被追上,段昭有气无力道:“放我下来,你自己走!他们目标是我,你自己走或许能活。”

副将没应声,只把段昭往上狠狠一托,咬着牙加快脚步,但终究被二人追上。

没办法,副将只好将段昭放在地上,迎着两个西戎士兵冲了上去。

副将毕竟自幼便和段昭一起习武操练,又跟着上过战场,身手本就不差,虽说中了药效身子虚软,可凭着一股狠劲,竟也和两个西戎士兵打得不相上下。

可那两个西戎目标始终十分明确,招招都避开副将,一直盯着一旁无力动弹的段昭,摆明了是想先解决段昭,再收拾副将。

段昭此刻软趴趴瘫在地上,看着副将拼死缠斗,自己只能干着急。

忽然一名西戎士兵调转刀尖直刺段昭,副将慌忙举刀去挡,两刃相撞,副将手中刀竟被震飞出去。

另一个西戎士兵见状,也提剑刺向段昭。副将来不及多想,纵身扑了过来,段昭只听“扑哧”一声,眼前是副将骤然放大的脸,长剑穿透副将胸口,剑尖堪堪抵住段昭胸口。

副将张了张嘴似要说话,却只涌出一股股鲜血,段昭呆愣着,浑身僵住。

副将呕尽嘴里的血,胸口的血却还在往外冒,他断断续续的道:“老大……快走……快……走……”

段昭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副将身子一软,重重倒在自己怀里,温热的血染上段昭的盔甲。

而西戎士兵见一击未成,拔出剑来,剑带起一串血珠,随即又举剑朝着段昭心口刺去。

段昭闭上眼,心底只剩绝望:罢了,就这么死了吧,就算给昏迷惨死的弟兄们陪葬,也能在黄泉路上陪着副将,也不算孤单。

可预想的疼痛迟迟未到,段昭睁眼一看,两名西戎兵已倒在血泊中。下一秒,段昭便落入一个温暖怀抱,谢青砚稳稳将他扶起。

谢青砚对身后侍卫吩咐:“西戎追兵很快就到,咱们兵分两路。我带段小将军藏身,你们引开敌兵,务必小心。”

谢青砚此刻虽带兵赶来救段昭,但奈何皇宫安危要紧,主力兵力都留守护驾,此刻身边带的侍卫也没有几人,无法与西戎士兵正面硬刚。

吩咐完,谢青砚连忙连拖带拽拉着段昭走。段昭反应过来,回头目光紧紧盯着着副将的尸体,挣扎着要回去带着副将一起走,身子却软得挣不开谢青砚。

谢青砚瞧段昭这般偏执模样,只好道:“现在我们两人根本带不走他!西戎追兵转眼就到,咱们都得死在这,他那就白死了!他们目标是你,绝不会动他尸体,我答应你,躲过这劫,必陪你回来厚葬他,我谢青砚发誓,真的!”

谢青砚说了半天才稳住段昭,但谢青砚背不动他,只能半扶半架着段昭。

一路上,随处可见将士们的尸体横陈,皆是昏迷中惨遭屠戮,看得段昭心口发凉。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呵斥:“搜那边!仔细点!”

谢青砚闻言连忙扫视周围一圈,扶着段昭躲进一处窄巷暗角。这地方虽隐秘,眼前却横着几具士兵的尸体,其中一具士兵尸体,长剑穿胸,双目圆睁,死状凄惨。

谢青砚见段昭眼神发直,顺着段昭的视线望去,于是伸手捂住段昭的眼睛,用气音在段昭耳边轻道:“别看,别看了……”

但千言万语在此刻都太过轻飘飘,人命面前,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谢青砚只能一遍遍重复“别看了”。

紧接着,西戎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搜到跟前,谢青砚捂着段昭的眼睛,屏气凝神盯着西戎士兵,手心却忽然传来一阵湿润——段昭哭了。

段昭哭得及其安静,没有半点声响,若非掌心的这点湿意,谢青砚根本察觉不到。

他没法多说什么,只用掌心贴紧段昭的眼睛,另一只手很小幅度的轻轻拍着段昭的背。

不多时,外面传来喊声,搜查的士兵被叫走了,想来是先前谢青砚吩咐引开视线的侍卫起了作用。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谢青砚才松开手,扶着段昭站起身。

此刻谢青砚也才看清了段昭的脸,嘴唇被咬得发白,眼圈通红,泪珠大颗大颗砸了下来,却硬是没哭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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