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合作

贺兰凛笑了,顺从道:“自然是沾了侯爷的光,才能穿得这般体面。”

抬手时,贺兰凛腕间、腰侧的小银环轻轻相碰,叮铃当啷的脆响清泠泠的。

李安乐被引了目光,忽然来了兴致,问道:“记得有一次北境使臣献舞,衣服上的铃铛便响个不停,你会跳吗?”

贺兰凛犹豫了一下,如实道:“贡舞是北境的祭祀巫舞,那舞不熟,但趿足舞倒会一段。”

“哦?”李安乐挑眉,往后一倚,抬下巴示意道:“跳来看看。”

贺兰凛没推辞,起身退到屋中开阔处。脚步一挪,贺兰凛腕间银铃便随动作轻响,脚步腾挪间银饰叮当声与脚步声相和,竟别有一番张力。

不过跳了一小段贺兰凛便收了势,李安乐看的很满意,夸赞道:“不错,比宫里那些软塌塌的舞有意思多了。”

“那往后,我只跳给侯爷看。”

李安乐闻言嗤笑一声,半认真半玩笑的说道:“日日看,迟早腻了。”

“那侯爷想看什么,我便学什么。”贺兰凛顺势握住李安乐的手腕,俯身凑近,甚至有些虔诚道:“哪怕是宫里那些软塌塌的,只要侯爷喜欢,我也学着跳。”

李安乐被贺兰凛凑得极近的气息弄得脸上微热,偏头躲开,却没挣开贺兰凛的手,便道:“罢了,你这身段跳那些,倒可惜了。”

然后,两人就这般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贺兰凛剥了几颗松子喂给李安乐,又顺着李安乐的话讲了些北境草原的趣事。

直到屋外小厮来报午膳备好,两人才起身往饭厅去。

桌上菜肴摆得精致,却不见知意上前伺候,贺兰凛看了眼左右伺候的下人,随口问了句:“知意大人去哪了?”

李安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莴苣,淡淡道:“派他去办点事。”

贺兰凛见李安乐没继续说下去,便也不再追问了。

今日李安乐胃口明显不错,筷子一直没停,贺兰凛见状一边替他布菜,一边轻声道:“侯爷今日多吃点,厨房还煲了鸽子汤,补身子。”

李安乐没应声,却顺着贺兰凛的动作,把碗里的菜都吃了大半。

用过午膳,太阳照进屋里,李安乐瞧着日头正好,懒劲又上来了。

贺兰凛先回内室换了身宽松的素色中衣,褪去了北境劲装,倒是添了几分温和。走出来时,正好瞧见李安乐靠在椅子上,神色慵懒。

“困了?”贺兰凛走过去,自然地替李安乐解了外袍。

李安乐顺势往贺兰凛怀里靠了靠,叹了口气,有些埋怨道:“天天跟你这么厮混,日子过得倒也清闲,除了应付宫里那些糟心的人,竟也没别的念想了。”李安乐又抬头睨了贺兰凛一下,“你也真是,黏人得很。

贺兰凛讨饶了句,低头替李安乐理了理衣襟,李安乐任贺兰凛摆弄,往椅子上歪了歪,道:“也就我惯着你,换旁人,谁耐烦天天陪你吃陪你睡的。”

贺兰凛将叠好的外袍搁在榻边,回道:“谢侯爷愿意宠爱着我,能被侯爷这般,妾身死而无憾!”

“少贫嘴,困了,上床。”

贺兰凛含笑应下,扶着李安乐往内室走去。李安乐本就觉多,一上床便眼皮发沉,不久便睡了过去。

贺兰凛知道李安乐嗜睡,虽然自己觉少,但也日日陪李安乐躺上一会儿。

……

次日天未亮,宫城便戒严了,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陆续入宫,李安乐与贺兰凛并肩而行,正红侯服和玄黑北境朝服,站在一起格外惹眼。

大殿之内,册封大典尚未开始,偏殿里皇帝正拉着李幽实的手,语重心长地“教诲”道:“幽实啊,朕今日封你为太子,往后你便是大晏储君。这位置看着尊贵,实则凶险,满朝文武各怀鬼胎,谁都想拉你下来,唯有父皇是真心护你,万事听父皇的,你才能坐稳这储君之位。”

李幽实满脸谄媚,闻言连连叩首谢恩,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

另一处偏殿,四皇子李贯虹正枯坐着,他本被软禁在此,却成了各方争抢的棋子。

先是皇后的嬷嬷登门,许他助大皇子夺权便保母妃平安;后是大皇子亲自来,言辞恳切许诺事成后封王。可李贯虹都一一拒绝了。

常年的忽视与宫闱倾轧,虽让他有几分通透,但也带着几分天真的执拗。

李贯虹觉得,自己不参与任何纷争,皇帝念在最后那一丝丝,哪怕一点的情分,也总会护着他母妃保她一世富贵安稳。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断了李贯虹的思绪。这次进来的,是知意。

知意未像前两人那般躬身行礼、好言相劝,刚踏入殿内,便径直走到李冠宏面前,直接道:“四殿下,我家侯爷有令,今日午后之前,你要么点头合作,要么……”

知意顿了顿,等到李贯虹抬头时才继续道:“要么,明日不仅你活不成,你那母妃,也会‘意外’暴毙。你该知道,只要安乐侯想让谁死,没有几人能活下来,更何况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后宫妃子。”

李贯虹本闻言惊得浑身一颤,但随后冷静下来,毕竟李贯虹本就不是真的甘愿受死,只是被软禁的日子磨去了锋芒,此刻被知意的威胁逼到绝境,反倒燃起了求生的念头。

他看向知意,脸上出现一丝决绝,道:“可以,我答应。”

但紧接着李贯虹便话锋一转,对着知意质问道:“方才大皇子也来找过我,许诺事成之后封我为王,享一世荣华。我若是归顺安乐侯,侯爷能给我什么?”

知意闻言,不屑道:“你一个将死之人,倒还敢谈条件?”

“正因为是将死之人,才要谈条件。若是条件不及大皇子,我为何不归顺大皇子。”

知意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神色坚定,不似作伪,便收回了嘲讽,向李贯虹转述了李安乐的话:“侯爷说了,大皇子的封王不过是空口白话。你身上流着一半西戎血脉,在大晏境内,即便封王,也终究处处受限,迟早难逃兔死狗烹的下场。”

“但侯爷不同。事成之后,侯爷会助你带着母妃返回西戎,划一块封地给你,让你在西戎自主管控一方。那里无人会因你的血脉排挤你,你既能保全性命,也能护住母妃,如何?”

李贯虹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

他自小在大晏长大,对西戎本无半分感情,可“自主管控一方”这几个字,却让李贯虹不断动摇。

在大晏,自己是血脉不纯的异类,从未有过半分自主权,而西戎的封地,意味着他能真正为自己做主,不再看人眼色、任人摆布。

李贯虹万万没想到,李安乐竟会给出如此诱人的条件:封地掌权,这是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李贯虹怔在原地,心头迅速盘算开来:自己的用处,他并非全然不知:

其一,他身上的西戎血脉,恰逢大晏与西戎关系紧张,他出面便能成为缓和局势的关键。

其二,他身上的谋逆罪名本就是假的,翻案便能顺势扳倒构陷他的李幽实。

其三,此事牵连甚广,既能动摇李幽实的储君之位,又能间接打击包庇李幽实的皇帝,却不至于让局面彻底失控,落得不仁不义的骂名。

可皇后与大皇子的目的昭然若揭,无非是借他夺权,扳倒皇帝取而代之,可李安乐的心思,李贯虹却全然看不透。

“侯爷到底想干什么?”李贯目光紧紧盯住知意,直接问道:“皇后与大皇子是要夺位,侯爷总不至于也想染指皇位吧?”

知意神色未变,淡淡的道:“侯爷的心思简单,他只想让李幽实死,是身败名裂、痛不欲生、希望全毁的那种死。”

“只想让他这般死?”李贯虹愣了愣,心中震惊。

他原以为自己是各方争夺皇权的棋子,却没料到,李安乐竟只为报一己私仇,便愿意付出这般条件。

李安乐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早有耳闻,却从未想过对方会这般随心所欲,为了出这一口恶气,便将如此丰厚的筹码摆在自己面前。

这般念头闪过,李贯虹反倒松了口气。

管李安乐究竟是为了报仇还是一时兴起,至少对方的目的明确,给出的条件又实在诱人。

李贯虹看向知意,眼底的迟疑与惊疑渐渐消失,只剩破釜沉舟的笃定:“好,我跟侯爷合作。但我有一个要求,事成之前,必须确保我母妃的安全。”

“那是自然,侯爷既应了,便会护着你母妃周全。”

随即,知意不再多留,转身出了偏殿,然后往大殿方向走去,回李安乐身边复命。

此时,三声雄浑的钟鸣恰好响彻宫城,宣告册封大典正式启幕。

殿外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朝服玉带,冠冕整齐,肃穆无声。

礼乐官奏响,编钟磬石齐鸣,声震寰宇,伴着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到,太子入殿——”

李幽实身着十二章纹明黄冕服,头戴垂旒冠,玉簪束发,在内侍的导引下缓步登阶。

他刻意挺直脊背,却难掩眼底的急切与张扬。在礼官指引下立于御座前方的拜位,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躬身行三跪九叩大礼,高声喊道:“儿臣李幽实,叩谢父皇隆恩,愿为大晏社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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