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生病

典礼落幕后,长公主正与丞相低语,商议着为李安乐重新挑选暗卫的事,大皇子身边的侍卫快步走来。

“长公主、丞相大人,我家殿下请二位移步一聚。”

长公主眉头微皱,心底暗忖,这大皇子究竟是真愚钝还是假糊涂?太子册封礼刚毕,便这般明目张胆拉帮结派,岂不是惹人注目?

于是长公主当即回绝道:“不必了,我与丞相稍后还有要事,劳你回禀殿下,改日再聚。”

侍卫闻言应下,随即又取出了个锦盒奉上,对着长公主和丞相殷勤道:“殿下还吩咐小人带了薄礼给二位。这是殿下珍藏的玉骨膏,专治疤痕,我家大皇子心系安乐侯前阵子遭歹人所害,颈间留了伤,殿下特命小人送来,盼能略尽绵薄之力。”

长公主示意身边嬷嬷接过,淡淡回道:“你家殿下有心了。”

待侍卫退去,长公主看向丞相,开口问道:“如何?”

丞相从嬷嬷手中取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缓缓道:“比预想中要聪慧些。他知道我们要择个可控的皇子扶持,先故意让手下来做这露骨的邀约,看似愚蠢,实则是暗示愿配合我们,甘愿做个听令的棋子。”

长公主颔首认同,接过话道:“又特意提了安乐前些时日遇袭之事,既表了忠心,也显了诚意,示意日后定会善待安乐,绝非愚蠢。”

这般评价,长公主算是已经认可了大皇子,却也暗叹大皇子终究年轻!两方结盟,本就是利益制衡、条件对等,一味放低姿态,反倒折损了自身价值。

长公主不禁感叹:如今皇子争权的局面,终究还是太温和了。

遥想当年,先帝待众皇子成年时,曾直言训示:“朕不会约束你们,无论你们斗得头破血流,还是手足相残,朕都不会偏帮任何一人。朕明着告诉你们,只管放手去争,谁能活到最后,站到朕面前,朕便立谁为太子,传谁江山!”

那段九子夺嫡的岁月里,没有哪个皇子是等闲之辈,毕竟不争不抢、毫无手段,便等同于断送性命。

而且,明哲保身从来都是最愚蠢的选择,这类人往往最先沦为亡魂。长公主在那场血雨腥风中夺权中悟到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心软者,死;懦弱者,亡!

丞相见长公主神色凝滞,显然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便轻声打断道:“殿下,莫要伤神了。我们先去看看安乐吧。”

一提到李安乐,长公主便什么都顾不上了,那些权谋算计、过往纠葛尽数抛诸脑后,当即与丞相一同登车,向着侯府疾驰而去。

另一边,马车内的李安乐早已昏昏欲睡,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吩咐知意即刻去找裴今越谈条件。

待诸事吩咐妥当,李安乐便再也支撑不住,昏沉地仰倒在贺兰凛怀中。

贺兰凛起初只当李安乐是今日累极了,并未多想,可下一刻,李安乐突然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李安乐咳的实在厉害,让贺兰凛瞬间揪紧了心。

“咳咳咳……”贺兰凛想扶起李安乐,看看李安乐的脸色,但是刚触碰到李安乐的脸颊,便惊觉一片滚烫。

于是,贺兰凛立刻探向李安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贺兰凛心头一沉。

而李安乐感受到额间传来的凉意,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贪恋着那点凉意,但咳嗽却丝毫未减。

李安乐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更让贺兰凛心急如焚。他当即掀开车帘,对着外面的知意沉声道:“侯爷高热咳嗽,速去请御医!”又转头对马夫道:“加快速度!”

侯府内,长公主与丞相匆匆赶来,刚踏入内室,便见太医正对着李安乐施针,便急切地问道:“安乐,安乐怎么样了?!”

太医见长公主驾到,连忙跪地行礼,颤颤巍巍道:“长公主息怒!”待丞相进门,又慌忙补充道:“丞相大人息怒!”

长公主瞬间听出了太医话里的推诿之意,厉声呵斥道:“庸医!太医院养你们这群废物,究竟是干什么用的?!若是安乐有半点三长两短,你们全都等着脑袋落地!”

长公主的怒斥让一众太医吓得连连磕头,嘴里不停求饶。丞相立于一旁,脸色铁青如铁,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殿内一时间只剩求饶声,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对着地上的太医冷声问道:“说!安乐怎会突然如此?”

李安乐自小体弱,三天两头缠绵病榻,尤其是每到寒冬,“熬不过这个冬天”的断言,长公主早已听了无数次。

可不知从何时起,大约莫是贺兰凛来了李安乐身边之后,李安乐的身子好了许多,太医们的病危消息再也没出现过。

这也是长公主最终默认贺兰凛留在李安乐身边的根本原因之一,可如今……长公主只觉心口泛痛。

太医们听到长公主问话不敢不答,只能硬着头皮,颤声回道:“回、回殿下,侯爷这是忧思郁结、气结伤脾,脾胃失养则气血亏虚,气逆攻心、精血耗竭,终致心脉瘀阻、肺肾两虚,已是……已是濒死之态。”

“濒死之态”四字一出,长公主身子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幸得丞相眼疾手快稳稳扶住。

贺兰凛站在床边也浑身一颤,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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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李安乐突然又剧烈咳嗽起来,贺兰凛连忙小心翼翼将他扶起,虚托着他的后背,方便李安乐换气。

李安乐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在贺兰凛怀里,不停颤抖,肩头剧烈起伏。

为首的太医连忙上前,对着贺兰凛急道:“二王子,劳烦将侯爷轻轻放下,臣需即刻施针急救!”

贺兰凛闻言,立马将李安乐平放于床榻。太医不敢耽搁,先对准人中重刺一针,见李安乐人中处冒出血珠,又迅速扎向两眉正中的印堂穴;另一侧的太医同步上前,指尖用力按揉迎香穴以通肺气。

片刻后,李安乐那濒死般的咳喘才渐渐平息,胸口的起伏终于平稳了些。

长公主早已别过了头,不忍看李安乐受苦的模样,转头对着丞相哭道:“太医说了,安乐是忧思动气才这样的!定是那李幽实害的!我说当初就该让他死了才干净,也免得今日害了安乐!”

丞相目光扫过满室垂首屏息的奴婢与太医,终究没有将心里话脱口而出,只是在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李幽实,绝对活不过半个月。

李幽实终究没能熬过半个月,短短两日便命丧黄泉。

侯府内,李安乐缓缓睁开眼,知意见了连忙吩咐门口小厮去请太医,转身又端来温茶,小心翼翼递到李安乐唇边。

李安乐只觉喉咙痒得厉害,连饮两杯温热的茶水,那阵痒意才勉强压下。

这段时日,太医院的太医们尽数守在侯府,毕竟自己的身家性命皆系于这位安乐侯身上。

听闻李安乐醒转,张院判带着一众太医匆匆赶来,不敢有半分耽搁。

一番望闻问切后,张院判终于松了口气,比起先前多次那毫无求生欲的濒死之态,如今的李安乐的求生想法明显强了许多,这便是最好的转机。

“知意大人放心,”张院判对着一旁屏息等候的知意道,“侯爷既已醒转,便无性命之忧了,后续只需按时服药调理,好生静养便是。”

知意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转身便从抽屉里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元宝,递到张院判手中:“张院判连日来辛苦,这点心意还请收下,稍后侯府的赏赐会尽数送到太医院。”

张院判连忙带着身后的太医跪地谢恩:“谢侯爷赏赐,恭祝侯爷万福。”

待李安乐虚弱地摆了摆手,张原判才领着众人躬身退下,不敢多扰。

知意伺候李安乐服下汤药,李安乐本就体虚,不多时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全然不知京城之中,一场惊涛巨浪已然掀起。

而另一边,慈宁宫内,太后正捻着佛珠,听着身旁嬷嬷的低声汇报。当听到“安乐侯已然醒转”时,她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嬷嬷汇报完毕,面露忧色,小心翼翼问道:“太后,此事皇帝会查到我们头上吗?”

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供案上的弥勒佛像上,抬手虔诚一拜,才淡淡开口:“查到了又如何?他难道还能杀了我?”

太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北境二王子的势力藏得那般深,皇帝未必能顺藤摸瓜查到根上。更何况,皇帝如今都焦头烂额了,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这些?”

说罢,太后重新闭上眼,指尖佛珠再次转动,口中喃喃诵经,仿佛方才的表情从未出现过。

嬷嬷垂首立于一旁,心底依然满是恐惧。她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旁人眼里,只当太后慈悲,疼爱李安乐是念及长公主,是弥补对女儿的愧疚,是疼惜唯一的外孙。

唯有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人知晓,真相并非如此。太后宠爱李安乐,不过是因为他那张与先帝有七分相似的脸。

不过说起先帝,那是真真正正的俊美无俦,却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更是个早逝的疯子。

其实,太后从来不曾爱过当今皇帝,也不曾爱过长公主。就连前些时日暗探到长公主要与皇帝夺权,她亦是漠不关心,儿女的死活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这一生,都在扮演着温和体贴,扮演得惟妙惟肖,无人识破。

可谁能想到,这位日日礼佛诵经的老人,每日的祈愿,竟是与那位早逝的疯子先帝,再续前缘……

“咳咳咳……”

睡梦中的李安乐突然咳嗽起来,知意连忙端来温水喂给李安乐,缓过一口气后,李安乐环视四周,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上次清醒时,贺兰凛也不在身边。李安乐忍着喉间的不适,哑声问道:“贺兰……咳咳……贺兰凛呢?”

知意眼神闪烁了一下,犹豫片刻,才低声回道:“回侯爷,二王子他受伤了,此刻正在养伤。”

“受伤?”李安乐愣了愣,眼中的震惊瞬间被愤怒取代,追问道:“是谁这么大胆,敢动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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