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结盟

于是李安乐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知意,认真地问道:“你当真要去?可想清楚后果了?就算你不去,这次我也不会罚你。”

知意叩首,语气坚定:“奴才想清楚了,愿为侯爷赴汤蹈火,将功赎罪。”

李安乐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转头看向裴今越:“好。裴今越,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去说服陛下,若能成,便让你带西戎那两万旧部回去。若不成,你的命,也不必留了。”

说罢,李安乐挥了挥手道:“都下去。”

末了又看向知意,道:“一会儿你带裴今越去皇宫吧。”

知意叩首应声,起身退了出去。

刚走到廊下,便见裴今越倚在柱子旁,分明是在等他。知意冷下脸,戒备地上前问道:“你想干什么?”

话落,裴今越忽然一动,知意即使身怀武艺,都没反应过来,手腕猛地被裴今越一把扣住,强行拉到了裴今越面前。

知意心中一惊:此人武功,竟深藏不露。

裴今越轻笑一声,不由分说将知意的手掌摊开,低下头,对着知意的掌心轻轻吹了一口气,轻佻又暧昧:“我在等知意大人啊。大人方才扇我,那么用力,手一定疼了吧?”说着,又对着知意掌心柔柔吹了口气。

知意另一只手瞬间摸出腰间软刀,寒光一闪便直接刺去!裴今越立刻松了手,后退半步。

知意抽回手,软刀直指裴今越的脖颈,冷声道:“你再敢如此轻佻,我便直接砍了你的手!”

裴今越感受着抵在颈间的软刀,非但不怕,反而笑意更浓,看起来很是委屈道:“我是真心心疼知意大人啊,大人却这般打打杀杀,可是真伤了我的心。”

知意手腕微微用力,软刀刀刃立刻在裴今越颈间划开一道细小血痕。

“你真的不想活了?”知意问道

裴今越低笑一声,很是笃定道:“知意大人不会杀我的。我已与安乐候达成约定,大人最是忠心,绝不会在此刻坏了侯爷的事,对吧!”

知意被裴今越说中了心思,压着怒气道:“我不杀你,是一回事;砍了你的手,又是另一回事。”

裴今越立刻故作惊恐地缩了缩肩,模样看起来又怕又贱:“哎呀,好害怕呀……我还以为安乐侯好龙阳,说不定知意大人也一样呢。我心悦知意大人,又有什么错?只可惜,我竟是爱错了人!”

知意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只当他是疯子,半点不愿再与他纠缠,收了软刀命令道:“闭嘴。侯爷命我带你入宫,走。”

裴今越立刻又凑上来,贱兮兮的:“知意大人不杀我了?果然,还是心疼我的,是吧?”

知意的软刀又抽了出来,对着裴今越威胁道:

“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你信不信!”

裴今越非但不怕,反倒眼尾一挑,语气又轻又贱:“咦,好凶啊……不过,我喜欢。”

知意被他这股不要脸的犯贱劲儿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又偏偏拿他没辙,再跟他耗下去只是白费功夫。

知意懒得再废话,直接拽着裴今越的胳膊,冷声道:“走。”

一路任由裴今越在旁叽叽歪歪、时不时撩拨一句,知意全当耳旁风,半点不理。

另一边,案上的算盘珠被拨得噼啪乱响,秦一凡算得清银钱,却算不清自己心头的一团乱麻。

他刚算完西戎最大的一间绸缎商号,银钱流水很高,西戎国库因自己日渐充盈,可他的脸上没有喜色,只有一片迷茫。

一间铺子清完,下一间的账册又被搬了上来,秦一帆麻木地抬手,继续算,仿佛只有一直忙碌,才能暂时不用面对自己不知所措的心。

前段时间,西戎皇帝亲自登门,要封自己为镇国侯,拜为当朝丞相,赐无上权柄,许诺与自己共掌西戎。秦一帆也都拒绝。

他不是西戎的臣子,更不会对西戎皇帝言听计从。皇帝说的话,他想听便听,不想听便置之不理,所谓的君君臣臣,在他这里从来不算数。

自己留在西戎,帮西戎聚财壮势,原因却连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秦一帆清楚,西戎再如何,也终究不是大晏的对手。就算他把西戎的财富堆到天上,也报不了秦家的仇,更掀不翻大晏的江山。

更让人秦一帆难受的是,秦家上下的怨恨。族人们看他的眼神,有怨,有不解,都在怪他不为父报仇,怪他苟且偷生,秦一帆明白,可秦一帆无能为力。

秦一帆也总会悄无声息地派人,去打探李安乐的消息。京中发生了什么,安乐侯近况如何,是好是坏,他都想知道。

秦一帆该恨李安乐的,恨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可每一次探子传回李安乐的消息,秦一帆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乱掉。

家仇压得他喘不过气,念想又缠得他寸步难行。他握着西戎经济命脉,看似只手遮天,实则没有方向,也没有归处。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报仇,做不到;放下,不可能。留在西戎,前路迷茫;回到大晏,更是自投罗网。

算盘停下,秦一帆手指悬在半空,看向进来的探子,问道:“京中安乐侯那边,最近如何?”

探子回禀道:“回公子,安乐侯如今与北境之子贺兰凛形影不离,相处和睦。登基大典之上,有人发难,安乐侯为护贺兰凛周全,还动了手,二人据说情谊深重。”

秦一帆忽然笑了起来,笑了许久才停下,自嘲道:“当初我骂贺兰凛是丧家犬,如今再看……真正成了丧家之犬的人,是我。”

话落,秦一帆的冷静被摧毁,他猛地扬手,“哗啦——”一声巨响,将满桌的账册、算盘、笔墨砚台尽数扫落在地。算盘珠滚得四处都是,狼藉一片……

千里之外的南朔皇宫,烛火昏沉,气氛凝重。

南朔皇帝端坐主位,面色沉郁,对面坐着来自东丘的使臣,神色淡漠,开门见山道:“陛下,此前咱们商定的计策,已然失败了。”

南朔皇帝指尖微紧,心头一阵火气。自己原本布下了一步绝杀,暗中给大晏皇帝下了世间仅有的一只奇蛊。此蛊能迷人心智、乱人方寸,希望让大晏朝堂自乱阵脚。

南朔皇帝本打算借此机会,与东丘联手,以西戎为挡箭牌,坐山观虎斗,再趁机举兵,一举得利。

可万万没料到,变数突生!大晏皇帝竟直接死了。

所有筹谋,一夜之间,功亏一篑,东丘使臣看着他南朔皇帝,不发一言。

南朔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说出了自己新的盘算:“虽前计落空,但你我两国盟约仍在。如今大晏新帝刚立,又相助北境,兵力早已损耗。用不了多久,他们必定会与西戎开战,届时兵力必将再度亏空。”

南朔皇帝语气笃定:“等到那时,我南宋再与东丘一同出兵,一同夹击,趁虚而入,就算大晏再强,也必败无疑。”

东丘使臣闻言反驳道:“陛下上一轮计划已然失败,大晏皇帝一死,新君登基、朝政反而更加稳固。东丘凭什么再信你一次?我东丘兵力有限,国力薄弱,为什么要陪陛下冒这灭国之险。”

南宋皇帝立刻前倾身子,急促的说服道:“世上哪有不冒风险便能得来的江山!我们周边诸国,哪一个不是被大晏死死压制?年年进贡,岁岁低头,城池受掣,商贸被卡……凭什么大晏就能独占中原、高高在上?东丘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永无出头之日吗?”

东丘使臣冷笑一声,直接戳破了南朔皇帝的虚伪心思:“陛下不必试图煽动我、转移怒火。陛下的野心,东丘一清二楚。”

“更何况,陛下为了权谋,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说舍弃就舍弃,毫不犹豫地当作棋子推入大晏险境,心狠至此,谁知道明日陛下对东丘又该如何算计?”

东丘使臣停顿片刻,继续补充道:“再说南朔的蛊术阴毒诡秘,防不胜防。陛下能悄无声息给大晏皇帝下蛊,乱他心智、害他性命,明日若你我合作不成,便将这等阴毒手段再用在我东丘君主身上,我等惶恐啊!”

南朔皇帝看着东丘使臣满脸戒备的模样,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说到底,东丘顾虑这么多,不过是本王给的利益,还不够让东丘动心罢了。”

东丘沉默片刻,直白道:“陛下是聪明人。”

南朔皇帝沉思片刻,沉声道:“既然你我都有心成事,日后我们联手,两国互通经贸,关税、商路、利润,尽数五五平分,一分不少,如何?”

东丘使臣闻言挑眉这个条件,的确足够诱人。但他并未就此松口,反而抛出了更刁钻的条件:“经贸平分,东丘可以接受。只是臣还有一个要求,南朔需开放蛊术、蛊虫与蛊师传承,与东丘共享,让东丘派人正式学习。”

此言一出,南朔皇帝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在心底不住冷笑:东丘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狮子大开口,要挖走南朔的立国之本!

蛊术是南朔的底牌,蛊师更是世代秘传、从不外泄的国之重器。一旦让东丘学走蛊术,日后必成大患。

可转念一想,如今大晏势大,单凭南朔根本无法抗衡,若此刻与东丘决裂……先稳住联盟,借东丘之力共抗大晏,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至于蛊术,他有的是办法藏一手。南朔皇帝心中千回百转,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

“好。本王答应你。只要东丘诚心结盟,蛊术、蛊虫、蛊师,本王均可安排,让你们前来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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