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若移步快活铺

翌日太守果然没有出面送行, 许是真的无暇,抑或是不愿触及那段过往。

离开太守府走出一段,叶甚才缓缓开口道:“说句心里话, 太原这一遭走的, 尽管初衷只是为了找个能顶替安安的画皮鬼,但意外收获着实不少啊。”

阮誉浅浅一笑:“谁说不是?跟甚甚出来, 真是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这人怎么越来越懂得见缝插针地讨自己喜欢?叶甚咳嗽一声,指着身后路过的纳言广场,无辜地眨了两下眼:“我说的收获是那儿。”

“……”

“哎, 下山的时候, 我还是好好的‘真人’, 这短短几日就变成了意想不到的‘假人’。”叶甚摊了摊手,长吁短叹道,“这世事真是难辨也难料啊。”

比如其他人以为害人的鬼,其实并不是产鬼。

比如他们以为害人的画皮鬼, 其实是想救人。

甚至连所有人都以为是马文才的太守, 其实也是被行了换魂禁术的梁山伯。

想到换魂禁术,叶甚脑海里顿时浮出一些许多年前零零碎碎的记忆,而那些记忆阮誉早已了解全了, 她便不用再像以前一样遮遮掩掩。

“赵赦那家伙, 没想到这么有能耐啊。”她啧啧叹道,“哪怕以你我的道行,要动用换魂这种难度的逆天禁术,也不容易吧。”

阮誉点头道:“以小见大, 能行换魂禁术,我估计当世已知能与你我抗衡的,唯赵赦一人而已。”

叶甚没有吭声, 其实她当年就很清楚这点了。

从古至今,天子绝不会白白任由强者随侍在侧。

叶国皇室虽更得民心,但同时也需要这种明面上能直接与天璇教最顶尖力量抗衡的强者,方能在那龙椅上坐得安稳。

赵家拥有祖传的修为秘法,拥有不亚于天璇教太师的仙力,中的正是这个下怀,否则建国这么多年来,他们不可能成为唯一的异姓王侯,并且传承不断。

当年她得万民请愿,被明宗封为皇太女后,曾经大着胆子打听过所谓的赵氏秘法,都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明宗当时已重病缠身,于是向她坦明道,除了太祖,后面即使是每任皇帝,也不知秘法内幕,只知从太祖起,一任传给下一任继承人的一句——

赵氏国师为护国而生,血脉天生效忠于叶氏,非死不能叛,因此,绝对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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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当年就很好奇,赵赦这种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修士,修为从何而来,只不过那会他姑且算我这边的人,就懒得刨根问底,而现在……”叶甚苦笑一声,“现在却成了除叶无仞外,我几乎最大的忌惮。”

不过笑过之后,也没什么必要多想,免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她转而故作轻松地晃了晃阮誉的胳膊:“但是忌惮归忌惮,我心里头其实挺羡慕你们的。”

阮誉睨她一眼:“谁跟他是‘们’。”

这风牛马不相及的关注点相当不誉,叶甚又绷不住笑了:“你还真是除了跟我,跟谁都不乐意并作一块啊。”

“知道就好。”

叶甚便撇开他的胳膊:“可惜拼天赋这点,你不乐意我也要并——我这抗衡之力,那可是苦修百年死了又死攒下来的,和你们才不一样。他年纪虽比你大了一些,但而立之年能达到这个高度,谁不羡慕这种被老天爷眷顾的家伙啊?”

另一位被老天爷眷顾的家伙只是淡定地抬了抬下巴:“城门口到了。”

叶甚抬眸一扫,迅速眼尖地在人群中发现了文婳。

她一面暗自腹诽天选之人就爱刻意岔开话题,一面快步走上前去。

阮誉却放慢了脚步,只那么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

人潮熙攘间,他目之所及,唯有那道甩着马尾的明艳身影。

然而那道身影自始至终不曾回头,不曾窥见他饱含无奈的目光。

被老天爷眷顾么……

他忽然有点想去见识见识这位护国国师了。

只因心口处隐约生出强烈的预感。

他们所谓被眷顾的背后,或许都是一样逃不掉的宿命。

以及挣不脱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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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巧的是,在回程的路上,叶甚思考的方向竟与阮誉不谋而合了。

“喂,你貌似飞偏了吧。”文婳戳了戳坐着的仙剑主人。

“没偏,稍微绕一小段路罢了,路过邺京先去踩踩点。”叶甚回了小半个头,却不是看向她,而是看向阮誉,“那可是我们八成将要唱出好戏的地儿。”

文婳想想是这么个理,“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她生前死后从没去过都城,正好长一番见识,走得也不留遗憾。

阮誉侧目瞟了她一眼,单独传声道:“甚甚不怕撞上叶无仞?”

“没事。我刚掐指一算,发现这波回来的时间卡得不错,恰恰赶上了叶无仞原身生母萧氏的祭日,依照皇室规矩,这三日她早晚都得在皇陵守着,寸步不离。”叶甚传声回去,语气是满满的笃定。

她当然笃定——因为当年的自己就是如此。

阮誉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反对,只转问道:“但实际上,不止去踩点吧?”

“邺京可谓民论旋涡的中心,去看看那儿是个什么样的说法,做戏才能做得更有底气。”叶甚眉眼一弯,“当然还想再加一丁点底气的话,那就得去探一探接下来对戏的人喽。”

“安祥?”

“然也。”

“不过要深入之地毕竟是叶国皇宫,修为再高的强者,最好也多留个心眼。”那双眼眸隔着雾轻云薄望了过来,浑似一片朦胧的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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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一年多,再度踏上邺京的土地,尤其是站在“叶改之”诞生的那个纳言广场门口前,叶甚颇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文婳跟在后面左右张望,被城中繁华闪瞎了眼。

“亲娘嘞,到底是都城啊,真是开了眼了,别的不说,单这纳言广场的数量和大小……”她掰着手指比了三根,“比太原至少高出这个数。”

进了广场,文婳感觉又被闪瞎了眼——这回是被纳言石上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纸张给闪瞎的。

她不怀好意地靠近那些纸张上提及最多的某女,再加了两根手指,压低声音调侃道:“不过说真的,城里人的嘴皮子功夫,比太原应该还要高出这个数——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是真的黑,也是真的红。”

可惜那位黑红的当事人一脸无事发生,嘴都未张。

倒是那位身边淡淡然地传声提醒她:“过不了几日,你才是全场红极一时的关注焦点。”

文婳:“……”真是事前答应爽快,事后压力山大。

叶甚看她吃瘪的脸色有点想笑,眼睛却瞪了阮誉一记。

毕竟拉鬼下水的是他们,再逗得人家打退堂鼓,那可就不划算了。

她环顾一圈,脑中计划愈发成形,指着一处传声道:“如果安祥真的敢来,到时候我们会站在那儿,暗中指点你。”

文婳看着又高又远的城墙眉头纠结了起来,小声嘀咕道:“这么远怎么指点?为什么不直接易个容混在附近的人群里……”

叶甚心道我可不敢靠近了指点,万一撞上叶无仞,那岂不是欲哭无泪。

只是这种实话她总不好坦白,干干笑了两声:“做戏最好别太明显嘛,再远我们也有的是办法传声,放心。”

文婳便没什么好嘀咕的了。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死鬼一只,长息镇这摊浑水说到底是自己想蹚的,至于具体怎样都无所谓,能把它彻底了结了就行。

“走吧,快闭场了,我们再去这儿瞧个热闹。”叶甚见她默认,屈指敲了敲某张纸。

哦?文婳伸长脖子看了过去。

『常记天璇内幕,每每反转迷路。兴尽来吃瓜,长息惹人发怒。别吵,别吵,不若移步快活铺——买定离手!』

『前言化用诗词招徕赌客倒也罢了,还暗搓搓夹杂私货?偏向谁一目了然,既说到快活铺,不妨提醒一句,昨日天璇教赔率已经双倍压过长息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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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活铺是邺京最大的赌坊,名字看似是“铺”,实则是从最早的小作坊时期沿用下来的,开张至今,早已是高楼渠然,外面隔着几丈,都听得见那震天响的喝彩声。

叶甚象征性地在门口兑了几个筹码,便丢给身后那只没见识过这种大热闹的鬼玩去了。

“来都来了,甚甚不给自己押一点赌注?”阮誉轻笑着咬耳朵道。

“不了不了,这城里可有个随时爆炸的叶无仞,没事我才不想冒险再来。”叶甚答得壕无人性,“更何况现在整个天璇教都归本真人管,我坐拥自家金山,犯得着惦记外头的蝇头小利么?”

阮誉“唔”了一声:“整个?就算身兼二公,也不能一家独大吧。”

叶甚晓得这人又在明知故问讨嘴上便宜,干脆直言不讳道:“怎么,不誉是不服我管,还是打算和我闹分家?”

阮誉眨了眨眼:“分家我随意,别分床就行。”

“……”

又双叒叕被闪瞎的文婳强忍着把筹码劈头盖脸砸过去的冲动。

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收敛一点!

真是十头牛也拉不住你们俩秀!

然而赌坊里吵得翻天,文婳悲哀地发现除了自己,压根无人注意到他们俩的窃窃私语。

行吧,只有她受伤的世界达成了。文婳暗自腹诽。

话虽如此,她还是将不多的筹码全放在了天璇教那边。

一问才知道,天璇教的赔率居然已经涨到三倍了。

旁桌一位赌徒右手麻利地晃着骰盅,撇嘴道:“呵,又是一个被那牙阝教忽悠的蠢婆子。”

“缺爹少娘的狗东西骂谁蠢婆子呢!”文婳的性子实属一点就炸,当即猛拍桌子吼了回去。

对方刚开始吓得心跳漏了半拍,没料到这婆子耳朵和嘴都这么尖,仔细一看,不过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婆子,登时腰杆挺直,有恃无恐地对骂起来:“就骂你丫蠢咋的了?几个可怜的臭钱,还全押那龌龊可耻的天璇教,你不蠢谁蠢?蠢婆子还是多给自己买点猪脑补补吧,别让脑子和钱一块打水漂了!”

“老娘爱押谁有理押谁有理,轮得到你个半入土的龟公指手画脚?你聪明?你给那帮刁民押了多少臭得要死的棺材本钱?打水漂起码还有个影,我看你才是蠢不自知,脖子上压根没长出脑袋,空挠一气痒得慌!”

对方从未见过这种理不直气也壮的泼妇,被骂得一愣一愣的,直接卡住了。

当然别说他了,连叶甚与阮誉也是如此。

此等骂街的壮观场面,他们是真没见过。

叶甚突然想收回那句话了。

虽说师尊师姐那种恶毒又不失优雅的骂法的确很绝,但恶言恶语怎么说呢,有时候 似乎还是挺管用的……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谈谈画皮鬼F4那些(容易翻车的)人设

叶甚:人间清醒且事业心爆表的学霸人设,翻车原因:被扒光出道前黑历史

叶无仞:不争不抢白富美人设,翻车原因:外佛系内功利

安妱娣:傻白甜打工仔人设,翻车原因:被原生家庭拖累

文婳:心直口快真性情人设,翻车原因:绝对因为得罪黑粉最多而最快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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