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朱阁绮户照无眠

翌日故意拖到将近午时, 叶甚才回了元弼殿。

一推开门,又是两道齐刷刷跪下的身影。

她额头默默划过黑线,眼见那两道身影虽是跪着的, 但是手紧紧牵在一起, 遂懂了他们的决定,索性坦然受了这一跪。

阮誉轻咳一声, 明知故问道:“所以还要多收留一阵子么?”

“不。”

不出意料的异口同声。

佟解元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的却是叶甚:“恳请恩公破例,允许颜儿随我一同回去。”

叶甚本就没有当拆散姻缘的恶人打算, 不过领会到阮誉的眼神, 还是帮他多问了一句:“你这状元郎当得匆促, 你自己也说了根基未稳,若带她回去,又像上次那样保护不了她,到时候人鬼殊途, 你们两个要怎么越过这道天堑?”

“我……”颜儿咬着嘴唇, 肩膀禁不住地发颤。

“她越不过,那就让我去越。”佟解元答得飞快,像是思考了许久这个答案, “这一年来, 我除了读书,一直在想,如果最后还是人鬼殊途,我待如何。”

“你待如何?”

“殊途的是人与鬼, 又不是鬼与鬼,如果在做人和做她的佟郎之间,我只能择其一, 那我选后者。”

两人一鬼听得齐齐一震。

这话里的沉重意思,已经挑得足够明白了。

良久过后,阮誉终是摇了摇头。

“罢了,既然如此,你带颜儿走吧。”叶甚及时开口打断了他想继续发的誓,免得又在自己门前哭哭啼啼。

对方顿时大喜过望,连连叩首:“多谢恩公!”

“行了行了,别磕了,拿着这份诚意,去给皇帝老儿磕吧,包你仕途顺利,不愁没能力保护好她。”叶甚心道本来一开始帮你的就不是我,而是顶着我的脸暗自动心的某太师。

颜儿亦朝两位恩公一一叩首,这才化为一缕青烟,回到了佟解元手上的雕花檀木笔中。

佟解元整襟起身,抱拳道:“那恩公,解元先告辞了?”

叶甚摆了摆手:“去吧,慢走不……”

“送”字未说出口,便被一声熟悉的大嗓门淹没了。

“叶改之——!怎么三天两头又有外人跑焚天峰来找你?!”

叶甚眼角一抽,正想转过身直面疾风,却被跟在这声音后的一句极轻的嘀咕生生夺了魂魄。

“皇……姐?”

她原地僵住了。

皇什么姐!饭可以乱吃,皇姐不可以乱认!

而且要不要这么赶巧,佟解元人还没走,偏偏叶无眠也卡在这个节骨眼找上门来了?!

同样僵住的还包括佟解元。

谁让明宗身体每况愈下,因此近两年的殿试,都是交由三位皇子皇女主考的——至于为什么五皇子不参与,据说是因为上上次当众打瞌睡触怒了他父皇。

而那三位当中,虽数二殿下表现得最无可挑剔,可总令他无端感觉有距离,倒是三殿下,夹在兄姐之间的光芒虽弱,却分外真诚。

所以尽管这位紫衫女子面上蒙着轻纱,但一发声,便让他听出了身份。

叶无眠几乎是叫出那一声后就立刻回过了神,暗恼自己怎么会看错得这么离谱的时候,也留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居然是新科状元。

认出来了难免满眼疑惑:“你……”

被吓懵的佟解元一时想不出要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天璇教,也想不出为什么三殿下也出现在这里,下意识就欲行跪拜礼。

“见过三……”

叶甚总算回了头,眼疾手快地将他的膝盖扼杀在下弯之前:“三娘——也就是我师尊柳太傅的老朋友嘛!我听说过你,哈哈……好巧。”

同时给面面相觑的两位使了个眼色,传声道:“外人在场,不要声张,各走各的。”

叶无眠当即会意,行礼道:“见过醒骨真人,我也听三娘传信说过你,不请自来,多有唐突,既然有客造访,理应由我先回避等候。”

“不不不用了!”佟解元涨红了脸,惶惶然地摆手道,“我已经辞过行了,正准备离开呢,你们自便!真的不不不用送了!”

————————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卫霁和佟解元,叶无眠被请进元弼殿入座。

对面两位明显识得自己身份,她大方摘下面纱,看着阮誉先道:“我在皇姐宫中见过三公的画像,你是天璇教太师阮誉,对吧?”

叶甚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老妹啊,不用把地点说得这么清楚……

毕竟叶无仞拿天璇教三公的画像,那研究的能是什么好事吗!

阮誉不动声色地承认:“是我,不过敢问三殿下,适才为何叫她‘皇姐’?”

叶无仞面色变得有些尴尬,想了想才解释道:“失礼了,只因醒骨真人站着的身姿确有几分像我皇姐,一时看岔,还请见谅。”

“世间样貌相像之人都何其多,何况只是身姿,无妨、无妨。”叶甚干笑着灌了一大口茶水,冷静下来,“别说皇姐了,按年纪,我才应该叫你姐姐。”

叶无眠的尴尬被这句调侃一语化解,不由得笑了:“我看也是,不如你叫我三姐即可,否则这声三殿下教人听见了,岂不是麻烦大了?”

昔日的二皇姐如今芳龄也有三位数的叶甚,很厚脸皮地依言叫道:“三姐也叫我改之即可。”

“好,改之。”

阮誉淡淡瞟来一眼,平日里争叶姐姐的口头便宜争得寸土不让,这会不争不抢改口改得不要太快,真是变脸如翻书。

叶甚无视他的谴责,接着解释道:“三姐莫见怪,状元郎与我等是旧相识,想着离面圣尚有几天闲暇日子,故来寒暄了一番。”

叶无眠明白话中深意:“我会当作没见过他。”

有她这句话,两人无形中放松了不少。

叶甚倒没感觉很意外,这个三妹妹虽说无意皇位,其实脑子并不比她的皇兄皇姐差太多。

好吧,叶国皇室就没有脑子真木的,被视为草包五皇子的叶无惜,也不过是把脑子放在了世人认为的草包活计上罢了。

“那三姐来找我,所为何事?”叶甚问道,“若是要见我师尊,她正在后山闭关,那地方艰苦异常,对普通人而言恐怕不太方便。”

叶无眠摇头道:“我知道。三娘闭关前向我传过书信,要我暂时别来探望她,若不是发现了或许能帮到她的东西,我也不会来这一趟。”

叶甚眼睛一亮:“能帮到师尊的东西?!”

“嗯,仙脉被废的话,或许 这个东西可以帮得上她。”信中没有提明原因,叶无眠并不清楚原因就坐在对面,兀自从袖中掏出一只匣盒放在桌上,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缓缓打开了盖子。

定眼看清盒中之物后,连叶甚与阮誉都不禁流露出骇色,恍然悟了她刹那的犹豫是在顾虑些什么。

——因为匣盒里,放着一只活生生的人耳。

————————

叶甚“嘶”了一声,伸手想将它拿出来。

叶无眠急声提醒:“别碰!它有毒……”

那只写满符印的人耳一触到手指,瞬间长满倒刺,更发出了无比诡异的绿光,然而下一瞬又被手指上暴起的白光逼退回去,像是极不情愿地恢复成了原样。

叶甚晃着软塌塌的耳朵,打量之余,总算放下朝她安定地笑笑:“这点邪毒,奈何不了我。”

说完顺手把耳朵往阮誉手里一丢:“你也瞧瞧。”

叶无眠怔了怔,即使慕名而来,可她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意识到,对面两人的修为道行,是真真正正的世间之最。

好吧……如此再好不过。

思及此处,心中那颗大石顿时落了地,她便耐心等他们琢磨够了再说。

实际上没等多久,阮誉就将耳朵放回了匣盒。

他回眸看向叶甚,叶甚亦看向他。

只需眼神交汇即达成一致,根本无需多言。

好强的邪气!

说是说奈何不了他们,但也绝对称得上是生平仅见,觅蝶那点邪气跟它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难怪这只耳朵看起来被割离人体已有一段时间了,却如活耳般红润有弹性,丝毫不见腐烂——如此强的邪气,堪称生灵勿近,哪里还发得出蛆?

叶无眠的提醒并非杞人忧天,要换作普通人直接用手拿,被腐蚀掉整只手都算轻的了。

而他们感受到的程度,还只是被封印了大半的结果。

阮誉目光描摹着上面的符印:“容我猜一猜,这可是护国国师写的?”

叶无眠微微睁大双眼,旋即笑道:“不愧是天璇教太师。”

这话俨然是默认了。

叶甚也跟着道:“也容我猜一猜,可是叶……二皇女让你来天璇教找人的?”

这回叶无眠惊讶愈甚,干脆直接点头承认了:“的确是皇姐提的建议,不过在详细解释之前,我能否问两位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们是一对吗?”

叶甚这口茶水终于还是喷了出来。

阮誉淡定地帮咳嗽不止的她抚背顺气:“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怎么,随口好奇一下。”叶无眠摸了摸下巴,有些唏嘘地答道,“你们让我久违地想起了三娘和二郎,然后觉得……如果不是的话,挺可惜的。”

这话在阮誉听起来是极为悦耳的,不由得露齿一笑:“我也觉得。”

“行了行了,说正经事。”叶甚被他俩莫名其妙发展出的英雄所见略同搞得一阵无语,赶紧打断这个跑偏的话题,“这耳朵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叶甚:这卷不是终极搞事业卷吗?怎么谈恋爱的在谈恋爱,磕CP的在磕CP?

阮誉:磕得好,识相的配角增加了。

叶无眠:近距离看他俩这么真还不让我磕?

樾佬:别磕了,你磕的上一对坟头草都有三米高了。

叶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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