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方寸之心阴阳镜

不出几日, 方家家主方伯棣果真依约而来,奉上了青铜雁鱼灯。

确认是真品无疑,叶甚便放心将它交给尉迟鸿, 即刻送去了复归洞天。

一转头, 方伯棣的视线还巴巴地黏在灯壁上。

她看得好笑,面上倒坦然保证道:“方公请放心, 方家既肯表达诚意,我等也不敢怠慢,这便前往渭城解决小公子的事。”

方伯棣收回视线, 看了她一眼, 又看向自始至终未曾表态的太师:“我自然信得过两位, 只是不知有几成把握?”

叶甚很想呛他一句“全程都是本真人在接待你看他干嘛”,又心知天选之人站在那儿即为最令人信服的招牌,勉强憋着不服气闭了嘴。

阮誉也察觉他在看自己,客气作答:“九成以上。”

方伯棣老脸大缓, 行礼谢道:“那犬子方如镜, 便麻烦太师大人……和醒骨真人了。回渭城的轿辇我已备好,正等在山下,两位可还需要准备些什么?”

叶甚假装没听见中间可疑的停顿:“不需要准备任何, 轿辇也不需要, 方公自个留着吧,我等修仙人士御剑出行惯了,坐不惯那软绵绵慢悠悠的玩意。”

方伯棣没讨着好,讪讪应道:“那便两位的习惯来, 我顾虑的是,那轿辇的速度远不及御剑,恐怕要比两位迟个两日才能抵达。”

叶甚道:“无妨, 既去探查情况,先自行熟悉一下渭城也好,方公不必安排。”

“是、是……也好。”

“哦对了。”叶甚偏头看向他身后的一众随从,点了后头其貌不扬的一位,“若非要说需要什么,方公可愿借个婢女给我们使唤两天?”

方伯棣权当是仙家贵人路上需要伺候,好容易有了献媚机会,自然爽快答应。

却不知自己一走,那婢女便悻悻地撕了袖中符纸,露出真容来。

“浪费钱……”叶无眠有些不甘心地问,“改之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这话问得好生耳熟,叶甚不由得莞尔一笑:“第一眼。”指了指眼睛诚恳回答,“三姐,易容诀对五感清明的我没用。”

又不甘心地问阮誉:“……那你呢?”

阮誉答得比她更诚恳:“你用的符纸是天璇教太师做的——不才正是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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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来了,两人也只好带着叶无眠一块上路。

“所以,三姐干嘛非要趟这趟浑水呢?”叶甚与之共乘一剑,颇无奈地问。

“我明白,改之是想让我避嫌。”叶无眠不在意地笑笑,“但我想帮三娘的心是一样的,虽然没你们有能耐,凭我对渭城的熟悉,总能做点什么吧。”

叶甚不是不知道她所言非虚,只是感觉缺了这点也无关紧要。

阮誉的声音飘了过来:“可你得离开皇宫一阵子,还不确定何时能返回。”

“没事,反正我隔几年就会去渭城省亲,父皇已经准允了,只不过我那轿辇里是空的,连母妃和舅舅都不知道我易容跟了过来。”说到这叶无眠沉沉叹道,“我原本打算到了渭城再坦白,谁料立马被你们识破了。”

叶甚还想说些什么,她又轻快地耸耸肩:“真不用把我想得多委屈,老实说,我几年前碰巧遇到过外出除祟的三娘,觉得挺有意思的,表哥这只耳朵邪门得很,我也想探个究竟。”

话说到这份上,叶甚与阮誉对视一眼,终是放弃了反对的客套话。

叶无眠见两人不再反对,指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调侃起来:“与其考虑我,不如考虑自己吧。要我说,有你们挡在前面吸引关注,也没几个人留意得到我。”

叶甚往下一瞥,语气毫不意外:“所以我们才不跟他走。”

方家家主用临邛道人遗物请得天璇教二公出山一事,早就屠了邺京和五行山下的纳言广场。

当然她很清楚,方家放出的消息能迅速流传开来,幕后必定少不了宫里那位的推波助澜。

如此一来,会多少双好奇的眼珠子掰着手指倒数等着看今日,和之后他们在渭城的一举一动?

不过醒骨真人表示人贵有自知之明,那些好奇的眼珠子,多半还是冲着身边这位从未公开入世的天选之人来的。

可惜当事人正在言辛剑上袖手而坐,神态自若,甚至没给一记眼色。

已经相处这么久了,她要是还看不穿太师大人隐于平静下的那点小九九,那眼珠子简直不如底下那帮人。

叶甚强压着笑,忍不住传声过去故意刺激他:“怎么办呢不誉?你的二人行,又双叒叕挤入了第三者哎?”

阮誉淡淡然地瞟了她一眼:“我有一万种方法让她挤不进来,甚甚猜我会选哪一种?”

叶甚喉头一哽,悄然感到一丝凉意。

——为身后的叶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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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那一万种方法,最后并没来得及派上用场。

在方家门前,叶无眠直接提了暂别。

她自然不会说自己在某人身上,嗅到了类似二郎当年微妙排斥自己的气息,只说是皇女轿辇已先行到了方家,她得去陪陪母妃,以免露出马脚。

“难得来玩,你们这两日先自己逛逛就好,等舅舅也到了,方家无暇理会我,再找机会与你们会合。”她如是补充道,又往叶甚手里塞了两件东西。

传音石是用来联络的,这倒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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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甚勾起那把小巧的玄铁钥匙:“这是……?”

“西四街靠里的无尘居——我在渭城的私宅,已经派人收拾好了。”叶无眠顺手指了指方向,“表哥任县尉以来的办案卷宗,特别是他出事前的那桩案子,也全部整理好放在那儿了。”

阮誉略一颔首:“多谢。”

从这个人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可不多见,叶甚大方收下,刚没忍住笑想道声谢,先被方家家门两侧立着的石像惊得咦了一声。

阮誉循声看去,明了她在惊异什么。

右侧立的外形似桃,上刻经脉,像是颗人的心脏。

左侧则立着一面石镜,如太极八卦图般半黑半白。

叶甚哑然失笑:“你们方家还挺独树一帜的,人家家门两侧立的都是石狮子,这立的是……镜子和人的心脏?”

叶无眠点了点头:“是,右为阴阳镜,左为方寸心,它们拼在一起即成方家的家徽,以示祖训——‘世事分阴阳,人心含方寸’。”

这句话倒是令叶甚多看了两尊石像几眼。

方家……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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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叶无眠进了方家,阮誉便被叶甚拖着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回无尘居?”

“不急,先去找一个人。”

“谁?”

“郑羡财。”

这个名字对阮誉而言略感陌生,不过细想一圈倒也不算太难想起:“柳浥尘和杨羲庭少时的私塾先生?”

“对,也是当年投靠过我的人……之一。”尽管记忆有点不堪回首,叶甚还是事无巨细地回忆起来。

当年天璇教太保丑闻一出,此人紧接着就在渭城,大肆宣扬天璇教太傅出身花街一事。

彼时自己的耳目遍布各城,几乎是立刻引起了注意,派人请他前往邺京详议。

然而,人却在半路被劫走了。

护送他的人,亦无一生还。

以郑羡财背后的利害关系,她下意识以为劫人的是天璇教,目的是抢先灭口。

虽不甘心,但木已成舟,到底无可奈何。

不曾想没过多少时日,郑羡财竟狼狈现身来拜会她,并且言之凿凿地声称,劫走自己想杀人灭口的,正是天璇教太傅,幸亏他趁其不备,才得以逃出生天。

而此事无论真假,之后肯定少不了被拿来大做文章。

这段阮誉也是看过她记忆的,因此不难得出结论:“郑羡财在撒谎,劫走他的另有其人。”

眼下的叶甚不比当年,既然能笃定不是柳浥尘所为,明显还想到了别的什么:“问题在于这人是谁,又为何费了那么大力气从我手上截胡,却让一个糟老头子轻易逃走了。”

“许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对那人无用了?”

“那人杀护送的队伍毫不留情,倘若郑羡财真没了作用,灭口岂不最方便?再者他当时的恐慌劲不像装的,逃走这点应该不假,不是被放走的。现在想想,他可能根本就不清楚是被谁劫持的,只是在那种情况下,难免先入为主地认定,他要告谁的状,谁就要害他。”

“那便只有一种情况了,那人……”

“死了。”叶甚接上他的话,眼底浮起一抹锐芒,“而巧合的是,就在郑羡财死里逃生前不久,叶无疾被我杀了。”

如果真是叶无疾的人半路劫走了郑羡财,按常理推断,他是想和叶无仞作对,好让自己也拿到一张能攻讦天璇教的牌。

可事实是直到他死,既没有亮出这张牌,也没有撕毁这张牌。

那只能证明,他这么做,并不是想对付天璇教或者叶无仞,而更可能是想拿郑羡财牵制什么人,譬如……

他的狐朋狗友,范以棠。

叶甚没把话挑明,但阮誉也猜到了这个名字。

“从目前来看,叶无疾劫走郑羡财,真正的意图是为了范以棠,却因为身死导致郑羡财逃走——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阮誉语气又困惑起来,“可是郑羡财一介老生,唯一的作用无非就是知晓那段往事,怎么会和范以棠搭上关系?”

“所以我怀疑,那段往事里还有我当年不知道、甚至师尊也不知道的部分,而这正是需要找到郑羡财才能弄清楚的。”叶甚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缓缓眯起眼睛,“不誉,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

“我猜……范以棠不仅与那段往事有关系,还与师尊未婚夫的死,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啊,又要收一条暗线了,(拨打地府电话)麻烦把范人渣再送回来补拍一条。

范以棠:……你上上上条也是这么说的!还让不让人好好领便当了!欺负反派没人权啊?

樾佬:没办法,谁让反派的人权都叠给我女的反派小号了呢╮(╯▽╰)╭

叶无仞:(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叶甚:(累觉不爱的冤种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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