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洗手羹汤作不成

如此枯燥乏味还没前途的一月过去, 叶甚记下最末一笔,信手丢了墨笔向后瘫倒在漫卷书香里,抱起那打厚重详实的记录簿子, 酸痛又舒爽地打了个滚。

终于搞定了, 明日她定要借口不适告个假,睡到日上三竿!

阮誉将自己那本有她两倍厚实的记录簿子拿了过来, 叶甚一骨碌爬起,接过粗略翻阅一遍,连连点头, 相当满意。

“总结概括四个字, ”阮誉反之摇头, “人神共愤。”

“泊澜、沐熙之流,比起他们师尊,简直多么像个人啊。”叶甚掐指算道,“加上我这边查出的烂账, 范人渣这些年至少贪了上万银两——这还只是天璇教内部账目的漏洞, 而他挑唆弟子在外除祟时搜刮的,不敢想象。”

再掐指算了下自己假扮叶无仞那三年国库的经济状况,不免心有戚戚。

按理说第一修仙门派再怎么至高无上, 本质仍是个教派, 结果泱泱大国居然还不及人家富裕,真不知道该感慨国家太穷酸,还是感慨信仰太值钱。

难怪姣姣翻身后穿金戴银,每天打扮都不带重样的, 谁让人渣殿里确实有矿。

而且这矿被藏得够严实的,她记得当年天璇教覆灭后被夷为平地,充公的好东西多是多, 却并没有找到如此惊天的财富。

奈何天极大可能和他这些年大肆敛来的财藏在一处。

阮誉又递了一本过来:“要说查出的问题,远不止敛财,更重要的是害命。”

叶甚转为冷哼,拉开那本长长的折页道:“虽说修道有风险,猝死频发生,但自从他继任太保后,修士死得未免也太频繁了。”

再联系卫氏夫妇的死,很难不怀疑他用了同样的手段来铲除异己,毕竟走火入魔不慎身亡,可谓最正当不过又难以查证的死因了。

加上其他死亡或失踪的教徒,即使死因、身份甚至性别都各异,可仔细核对,还是能发现众多遇难者,有个很不明显的共同点。

“年轻漂亮。”叶甚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声音愈冷,“不誉,你记得她吗?”

江润润,她不认识,但知道这是自己名义上的三师姐。

阮誉默了默,才道:“记得,卫霁一开始不满按年纪把她排成二弟子,常找尉迟鸿的刺,幸亏同届的她在中间调解,没想到除祟时失手,意外去了。”

“呵……意外。”叶甚自然听说过三师姐的事情,也正因为顾及她的面子,卫霁自她死后,再没向尉迟鸿挑衅过,“听说她人美心善又大方,不仅和焚天峰,和钺天峰交情也不错?”

阮誉没答话,俨然是默认了。

叶甚讽刺地笑了——生得年轻漂亮,性格还好,最容易那个人渣盯上。

不过任他勾人手段再高,她不信师尊教出的弟子,会吃那套温柔乡。

或许,这就是在三师姐的房间,发现的奈何天粉末最多的根源所在。

她不知道三师姐生前到底吸入了多少,但她知道,除祟中容不得片刻失误。

仙力使用不稳,就随时有可能“意外失手”。

这些事情在叶甚重生前,何姣手里的证据并没有这么详实,尽管那本受害人的联名诉状中,确有陈述他得不到便灭口的恶行,但无确凿证据。

公诸于世后,天璇教陷入墙倒众人推的境地,民众对此口说无凭也深信不疑是一回事,她本质还是半信半疑。

然而此刻一条条名录经过她手,被她亲自筛出,清晰地列于纸上,这实在是不用细思都极恐了。

做画皮鬼时,叶甚其实不太能理解人人对她的煽风点火为何如此真情实感,这会多多少少明白了几分。

藏东西的密室再深,不如那副斯文皮囊下包藏的黑心来得深不可测。

那双比她还白净的手上,究竟染了多少鲜血?

曾几时她在叶国皇宫,面对沉鱼湖下累累尸骨还挺淡定的,只当权力纷争下尸山血海乃常事。

没想到仙门圣地,依旧如此。

天璇教和叶国皇室、范以棠和叶无疾、乃至她和“她”,谁比谁干净?

都为了野心私欲不择手段罢了。

叶甚神情复杂地抬头,正对上阮誉的目光。

一颗心忽又轻松了许多。

起码这双好看的眼眸,澄澈明净,一如初见。

她眨眨眼,咧嘴一笑:“不誉辛苦了,明晚有空的话,不如随我下馆子去,听说山下有家酒楼,做南方菜特别正宗,请你吃你最爱的海蛎炣豆腐。”

阮誉原本想客套一下,听到有请客犒劳他的意思,又觉得是有那么丁点疲倦,于是应道:“好是好,不过也没必要特意为了这个而下山。”话锋一转淡笑着提议,“记得甚甚上回说给卫霁炖只鸡,厨艺似乎不错,不如你亲手做吧。”

“啊?”叶甚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做?”

“后厨有现成的食材,莫非你不会?”

“倒也不是不会……只是我做得肯定没有酒楼专门的大师傅好啊。”

“无妨,我并非贪嘴挑剔之人,由你来做,还能顺道教教我。”太师大人显然深谙眼前人爱听什么话,微微一笑再次喊道,“辛苦了,叶姐姐。”

某女愣住,张口结舌半天,果真缴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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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叶甚偷懒睡够了安稳觉,醒来就径直去钺天峰找人了。

本想着近日繁忙,许久不曾关注渡劫对象的近况如何,叶甚顺道先拐了方向,去了何姣的房间,不料扑了个空,问隔壁弟子亦不知她去向,只好作罢。

走到言辛的房间,见门扉已为来客打开,叶甚弯了弯唇角,迈步跨进门槛,便见他姿态悠闲地靠在临窗陈设的玫瑰椅上,左手斜搭于扶手,右手拿了本封皮花花绿绿的书,正琢磨得一脸认真。

定眼再看忍俊不禁,难得拿的不是什么仙法典籍,而是本菜谱。

“想先学学啊。”叶甚施施然坐在他身旁另一把椅子上,轻摇食指面露憾色,“可是不誉,庖厨之事,不是临时抱佛脚能学得来的。第一次嘛,烧了锅子砸了厨房很正常,你且放心,叶姐姐我绝不嘲笑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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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誉早就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不咸不淡地瞟她一眼:“甚甚不妨谈谈,你第一次怎么烧了锅子砸了厨房。”

“……”叶甚一时语塞,随之忆起在叶国皇宫那三年某些不太美好的画面,转头看向窗外哈哈笑道,“话说刚还去找过姣姣,可惜这丫头不在,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不然倒是可以叫上她一道打打牙祭……哎,天色不早了,你也别看了,去厨房实践一下便知分晓。”

阮誉手微不可察地一抖,也没呛她话题转移得如此生硬,静默半晌才低声道:“不用找了,我知道她在哪。”

“啊?”

阮誉自知失言,扶了扶额,脸上仿佛有点挂不住,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不急,再过一会,应该一会就好。”

叶甚狐疑地看着他耳根渐红,拧紧了眉头。

约又等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阮誉仰头瞧了瞧天色,放下菜谱慢吞吞地起身:“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差不多?差不多什么?

叶甚跟在他身后,总感觉这话不太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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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主要建在垚天峰上,何大娘便是被塞到那里去做事,不过为了方便内门弟子吃食,钺天峰和焚天峰上也是有厨房的。

叶甚遇到师尊为二师姐洗手作羹汤那次,是在焚天峰的厨房里,这会既来到钺天峰,当然就近选择。

两人比肩而行,在山上走了不多时,远远望见目的地,她嫌阮誉走得莫名的慢,干脆将他甩在身后,大步向前走去。

阮誉下意识伸手,想拦没来得及拦住,见叶甚越走越慢,离门还有三丈远,猛地像踩到了火盆似的烫得收了脚步。

她咬牙低头斥了一声,风一般刮了回来,几乎算是落荒而逃。

恍然大悟阮誉为何一路都端着副有事想说又不好说的样子。

何姣还能在哪?就在这厨房里。

半仙之躯的耳力远超常人,传来的喘息声压抑且模糊,明显不止她一个人,还有……

叶甚脸颊充血,恨不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不是羞,只有愤。

她有什么好羞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灶王爷面前干这种事的又不是她!

但她是真的愤了怒了气了。

愤的是范以棠好歹为人师,下手居然这么快。

怒的是对何姣恨铁不成钢,春心萌动也不该被勾得如此奔放。

气得她差点想祭出天璇剑,直接掀了厨房就地斩掉人渣的狗头。

叶甚回到阮誉身边,固然不觉得自己应该不好意思,一时仍无语凝噎。

而阮誉见她颊边浮起罕见的酡红,神态似羞似恼,亦不知该说些什么。

无需开口,叶甚也能明白,阮誉也明白她明白,无非是他在她找上门之前,便来过一趟厨房,然而听到了些非礼勿听的声音,复又折回房去等她。

本想拖会时间,待那两人离开后再来,不料拖拖拉拉这么久还没完事……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了起来。

最终还是阮誉感觉这种事让女子先开口有些不妥当,清咳一声,恳切发问:“还等吗?”

“等个鬼,谁知道他们还要多久,去焚天峰!”叶甚瞥了那扇紧密的门一眼,大受刺激地闭了眼,深呼吸后一甩袖子,骂骂咧咧地往山下快步走去。

哪怕他们立刻出来她也不要在那种刚发生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破事的地方做美食好吗!简直大倒胃口!

离开是非之地,叶甚呼吸都顺畅了不少,直言不讳道:“你怎么不早说清楚?我现在真想重金求一双没听过的耳朵。”

阮誉见她毫无忸怩之色,坦然放下遮面折扇,一脸无辜地解释:“个人私事,非礼勿言,我也是想着时间足矣才……”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叶甚满头黑线,赶紧伸手制止了他——一个深居简出不近女色的太师,你哪来的自信去揣测一个花丛老手的时间啊?!

她已经懒得拆台了,实在是拒绝回忆方才细节。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请问从范以棠身上,你们懂得了什么?

樾佬:不守男德,几把骨折。

何姣:远离男人,尤其是老男人。

何大娘:性教育的重要性。

范施施:不要在垃圾堆里捡徒弟。

卫余晖:交友需谨慎。

邵卿:早立遗嘱,修炼时关好门窗。

邓葳蕤:好好学习。

晋九真:师生恋没前途。

柳浥尘:上梁不正下梁歪。

叶甚: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阮誉:……至少一个时辰以上才算得上足。

叶甚(一把捂住樾佬的耳朵):?!你别和他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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