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寻仙问乞菩提心

既达成协定, 白狐果然十分守约,各遣派了一群手下,将天狐妖往一侧引开。

见调狐离山成功, 它亲自带着叶甚等人, 从另一侧方向穿过天狐妖所栖息的地带,一路朝云狐林中心直奔而去。

只见那棵菩提古树高不知几何, 枝干延展开来覆盖方圆约数十丈,近乎可称得上独木成林,其枝叶扶疏, 万般葱茏, 灵气萦绕, 不可言状。

遑论叶甚与阮誉,便是在此逗留已久的卫氏夫妇,也是第一次得见眼前盛况,当真感觉“此树只应天上有, 人间能得几回闻”, 传闻说是狐仙天降仙种所植,现在看来,愈发由不得不信。

可惜定眼细看枝叶末端, 菩提古树还是稍露枯色, 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主干,其粗壮估计至少要八人才能环抱,主干中心有一巨大树洞,应该便是那颗菩提心原本填满的地方了。

只是如今菩提心被劫, 洞中仅剩一颗核桃大小的种子,看上去空落落的一片漆黑,在四周苍翠之间显得分外突兀。

领头的那只白狐一来到树下, 先主动虔诚跪拜一通,叶甚等人明白这是狐类的信仰所在,不敢轻易唐突,亦耐性等在一旁不做打扰。

行完三跪九叩之礼后白狐才飞身跃上主干,爪子伸进树洞里一掏,将那颗菩提心的种子取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跳回他们面前。

阮誉见它还有些许犹豫,想起叶甚昨晚那番话,于是缓声道:“你且放心,即便是失败了,这菩提心的种子照旧奉还与你。”

叶甚也点头道:“而且你也清楚,这是你族类先祖给狐子狐孙留下的至宝,对我们异类并没有什么用处。”

白狐睁大了碧绿色的眸子,谨慎打量了半晌。

见他们态度不急不缓,终是卸下疑虑,双掌托着那粒种子交到阮誉的手心:“那就辛苦了,如果需要我出面,随时吩咐。”

阮誉略一颔首算作回应,然后握紧那手席地而坐,闭目凝神起来。

叶甚和卫氏夫妇分守三方,半为护法,半好奇地看着他要怎么令这粒秃零零的种子快速结出果来。

却见阮誉周身仙力澎湃释出,是连叶甚也从未见过他这般全开的鼎盛状态,随即白光大盛,顷刻照亮整片菩提古树,在触目可及之处几近压倒了月色。

光芒汇聚于他手心那粒种子,依稀辨得出有一缕微弱的气息,在仙力淬炼下浮现、扭动、扩散、融合。

待那缕气息彻底溶入手上这团光芒中,阮誉睁开双眼,瞳孔中隐隐有一个青色的形状一闪而过,继而口中低声念了几句晦涩难懂的梵语,翻掌一送,径直将那团光芒送上夜穹。

头顶无边天,足下一隅地,竟因他此举相连,现出一根难以直视的光柱来。

其实那光并不极端刺眼,只是单一眼便觉威压异常直击心底,好比凡夫俗子坠入深海,窥见远古遗迹,被那种亘古绵长的气息浸染,只会自愧弗如地发现,己身渺渺,微若草芥,短如蜉蝣。

俄而一道虚幻的身影随着那根光柱徐徐落至人前,虚幻得几乎不成人形,只模模糊糊看得出仙姿绰约,头生狐耳,身负九尾,吐气如兰,和光芒透出的气息有异曲同工之妙。

叶甚心尖刹那间剧烈颤动不已,感觉四肢百骸都要因这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凭空焚烧起来。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知道——

那是仙人才会有的气息!

顿时恍然大悟,是了,这棵菩提古树本就像羡仙洞一样,是为仙人遗址,也唯有请出原主,方可能使菩提心受其感召,迅速复原。

只是她打死也没想到,天璇教太师居然真有这个通天贯地的本事,凭借种子上残余的丁点仙气,寻到狐仙降世相助。

莫非天选之人,合该如此?

阮誉脸色有一瞬的发白,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有些艰难地喘了口气,偏头提醒被惊到发呆的白狐:“还愣什么,这是你祖宗,你去求它才好说话。”

“啊……是、是!”

同源之气,白狐当然比他们更敏感,只是它何尝想到他能寻到传闻中的狐仙,结巴半天 总算找回了自个的声音,按捺不住地扑进光柱内,伏倒在那道虚影下。

被光芒加身的白狐立刻脊背一沉,感到重如千钧的压力,别说它不敢抬头,哪怕它想也做不到,怪不得他们指定要它随行,换作手下那群修为不够的,怕是要直接昏厥过去。

虽说它同样不好受,好歹勉强能坚持一阵,于是深吸一口气咽下欲咳的血,激动开口道:“狐仙大人在上,请受小的一拜!”

虚影微微低头,似乎在端详这只白狐。

片刻后,响起一道空灵的女声:“汝有何求?”

“小的……小的是云狐林的白狐妖,蒙您庇佑,不敢懈怠,修为已逾百年,只是,只是……”白狐咬牙再拜,“只是近日飞来横祸,古树中的菩提心被劫,仅剩下这粒种子,以致云灵暂断,同室操戈……故乞求狐仙大人垂怜,再赐我等后辈一颗菩提心!”

“原来如此……”狐仙轻叹一声,弹指将它逐出光柱外,“既是我族类后人,今夕有缘得见,你且起来,我允你便是。”

闻言,在场者无不欢喜。

到底是自家祖宗,就是好说话啊!

但见狐仙抬指一勾,菩提心的种子即飞至身前,她用指腹托住,送至唇边,吹了一息再落指一划,种子便裹着这缕气息飞回树洞中。

登时金光暴绽,生气勃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开,一眨眼便生长了一寸,旦夕之间,菩提心已初步长成。

又见狐仙从掌心送出一缕仙力,融进菩提心的表皮,最后催动它细化成形,直至挤满了整个树洞的空隙。

旋即菩提心的表皮上凸出数个亮点,每点随着本体一震,向周边树林喷射起孢子来,在半空中划出数道青白色的光影。

阮誉见状松了口气,缓缓将仙力回撤,光柱亦随之逐渐消散。

“多谢狐仙大人!多谢狐仙大人!”白狐再三对着虚影叩首。

狐仙对此不置可否,反而面向阮誉,像是在笑:“我当哪个凡间的大晚上敢扰仙人清梦……原来是你……真是穷折腾……明明靠自己就可以……”

一番话没头没尾的含糊极了,谁都没听懂,阮誉下意识追问道:“可以什么?”

只得到对方故弄玄虚的一句“没什么”,他微微蹙眉:“仙君认识我?”

“仙凡有别,怎会认识……”狐仙的声音虚无缥缈地回荡在菩提树下,携着一点揶揄,“顶着具凡人壳子,到底别当自己是大罗神仙……依我看,你坚持了这么久,坐着是因为已经站不住了罢……”

话音甫落,光柱彻底消散,皎月光华重新洒遍草木,那道身影自然不复得见。

方才的寻仙问乞,惘然如梦一场,倘若不是那颗菩提心正好端端地躺在那儿,任谁都说不清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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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甚心弦一紧,顾不得其他,忙跑到阮誉身边问:“狐仙说的是真的?你……”

“我没事。”阮誉总算在那双素来无牵无挂的眼眸里看到了大抵称得上关切的情绪,虽乏倦至极,亦觉值得,禁不住笑了笑,“和你之前一样,仙力透支,休息一段时日就好了。”

叶甚两指扣在他脉门上,确认无碍后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起身拍了拍肩道:“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吧,你先坐一会,待会搞定了就扶你回去休息。”

阮誉含笑点头:“好。”

此时大小各狐早已闻风而动,白狐、黑狐和天狐皆包括在内,赶到了云狐林的中心。

它们惊见菩提心再现,无不雀跃欢呼。

“找回来了?不,不对。”天狐妖眼尖地看出与先前那颗形状上略有差异,转而望向叶甚与阮誉,“人类,是你们找白狐拿了种子?”

“正是。”叶甚指了指白狐,又指了指天狐妖,露出一抹极其和善的笑容,“你们近来打得太不像话了,逼得秣陵百姓不得不请修士来解决。原本呢,直接把你们逐出林子最便捷,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让我等培育出了这第二颗菩提心——不过此行白狐有功,你们却没有,断无白拿这样的好事,自即日起,云狐林最靠内的区域,不再归你们天狐妖。”

天狐妖在林中多年称王称霸惯了,岂肯说让就让出地盘,纷纷闹起意见来:“就凭你们?”

叶甚仍维持着和善的笑容,闪身掠至树洞,五指按在饱满的果实上:“就凭我们。菩提心我们能培育出,也能种子都不给你们留地毁掉——还有意见?”

天狐妖面面相觑,一时真不敢再驳,为首的那只后爪暗暗在地上敲了几下,众狐会意,忍气吞声一致应道:“没意见。”

为首那只天狐妖见叶甚松了手,正垂眸窃喜,冷不丁抬眼突见她已施施然地站在自己跟前,吓得毛发倒竖。

叶甚假装没看到它的小动作,眨了眨眼,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人类一贯爱说你们狐妖性黠,其实我个人是不以为然的,不过有句温馨提示还是得听,你们最好不要打等我们离开后翻脸不认账的主意。这第二颗菩提心,可是用白狐的精血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与它命系一体,它若有什么事,菩提心便会陪葬。”

此话一出,别说天狐妖,其它各狐亦慌乱起来:“当真?”

“当真。”叶甚反手将身后围观的白狐倒吸过来,右手看似大力地紧扣在它毛茸茸的脖子上,“你们要是不信的话,我杀了它试给你们看看?”

白狐电光火石间已被她钳制住,要不是感觉得出那只手实际在帮它挠痒痒,根本没用一丝一毫的气力,它还真信了她的邪。

它抽了抽嘴角,配合地哀嚎两声,呜呜咽咽像要被掐断气似的。

一众狐妖果真悉数傻了眼,立马真信了她的邪,破天荒跪地替它求起饶来。

白狐被挠得舒服,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所以,究竟是哪个眼瞎的浑球说它们狐妖性黠?

简直是乱讲!胡扯!造谣!大错特错!

论性黠,谁比得上眼前这位?!

作者有话说:所以本作不算桌椅板凳,把人鬼仙妖全算上,有没被她叶甚忽悠过的吗= =

众人鬼仙妖(倒退一百步):没有!不存在的!

叶无仞(突然从棺材里爬出热泪盈眶):作为本作唯一反忽悠过她的存在,本皇女真乃死得其所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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