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云枝沐浴完便睡下了。

一来她很累。郡里, 山上,她这两天从身到心都很疲惫,原本沐浴时舒服了一点, 但之后感觉身子越发倦了。二来, 她明日想早起, 打算再次与李大哥一同去郡里接爹爹回来。

但当晚,云枝便发了高热。

是睡着睡着,迷糊的喊冷。起先春兰还以为是这几天温度下降了,于是去关了窗子,又重新拿了床厚的被子。

但当换被子的时候,春兰便瞧见不对劲。姑娘的脸颊通红, 额头还冒着汗, 连头发都湿透了, 哪里像是冷到了。

她一贴姑娘的额头,滚烫!

也这才发现,姑娘不是睡着了,分明是已经高热得晕了过去, 怎么叫都不醒。

春兰赶紧去禀了夫人,又去请了大夫来。

因为秦氏孕后期时常波动,云晁不放心, 专门请了个大夫住在云府。所以这段时间云府是有府医的。

也正因如此, 才没耽误了时间。

把脉, 开方熬药,又灌药。

秦氏,大夫,丫鬟婆子一大屋子守到翌日天明,才将将退了热。

午时人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喃喃着要起来,说什么要一同去郡里,被秦氏按住。

李铁一早便已经去了郡里,她不用一同去。且那边又托人捎话,说是因手续交接要耽搁一日,所以云晁今日没回来。

秦氏哄了几句后,云枝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大夫把脉,说是发了汗,身体已经大好。

再喂些药调养一二。

秦氏的奶娘俞嬷嬷,左劝又劝想将秦氏劝回屋休息,但秦氏哪里放心,妥协之后让人拿了被褥就在这里休息。

又是一晚。

翌日辰时,云枝才完全清醒过来。

整个人蜷在秦氏身边,还有些恹恹的。

大夫说她受了风寒,她想,估计是在山上受了惊吓,又用冷水沐浴的缘故。

就这么挨着娘亲又躺了半日。

县衙那边传来了好消息,说是云晁被接回来了。

众人大喜。

翌日傍晚,县衙。

大狱本来是个阴森恐怖的地方,血腥脏污,阴暗潮湿。

狱卒们自然知道这地方脏乱不堪,但本来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能有个躺着的地就不错了,哪还那么多要求?所以就觉得没有必要收拾。就是应该让那些恶人,体验一下恶劣的环境。

不过今日狱卒却一改常态,将这里狠狠的收拾了一翻,忙疯了。

扫地的扫地,擦洗的擦洗,洒石灰的撒石灰,还有角落里放些鼠药虫药,忙活得热火朝天。

这操作把两边关押的犯人都给整懵了,个个大眼瞪小眼,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吧?过年都没见你们这般殷勤过!

忙活了差不多一天,整个牢房简直焕然一新,连空气都清新了好多。犯人们张着嘴大口呼吸几下,难得这般神清气爽。

然后就看见甬道外面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清瘦,板正,明明穿着一身囚衣,却簇拥着如花美眷。年纪大一点的,估计是他夫人,还大着肚子,被那人仔细扶着。而年龄小的,估计是他女儿,好家伙,美,真特么美,水灵灵的。

有这样的夫人和女儿,做梦都会笑醒吧。

而且,他后面还跟着一些狱卒,平日里没个好脸色的狱卒,此时就像一群护卫跟在后面。

妈的,这待遇,这是囚犯吗?怎么同样是囚犯,差距这么大?!

暴躁了!

县衙的大狱并不是很大,很快,一群人就到了最里面那间牢房。

地上的枯草早已经收拾干净,用碎石灰消了毒,被褥自然也是换的新的。牢里还添了一方小桌,看样子是平日里狱卒喝酒划拳的桌子,这会儿擦得锃亮,上面摆放着几道可口的小菜。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客栈里的单间。

云晁见到这些,敛容皱眉,有些不赞同的道:“你们这是作甚?”

大家低着头不说话。

还是秦氏出声,“只是想让你住得舒服一点,你看你,都瘦了。”

云晁在云县当了一辈子的官,虽然不是最大的知县,但好歹也是有品阶的。

且他推举的学子好几个县衙供值,其中一个便是李铁。

而李铁又是预定的下一任典狱长,如今的典狱长年底退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卖个人情。

况且也只不过是休整打扫一下大狱,允许让家眷进来探监而已,

上面若真有心查,也揪不出错处。

“囚犯就应该有囚犯的样子,你们这么做,有失规矩,”

秦氏听不得他念叨,手慢慢扶着自己的肚子,果然,云晁停了满口的规矩,一脸紧张的过来扶着她坐下,

“怎的了?”

“你要是少说些话,就没事。”

“又吓我是不是?”

“老爷才是吓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娄顺到底告了你什么?李铁又说娄顺畏罪自杀了,他真的死了?还有,不是说你已经被无罪释放了吗,怎的还要被关押?”

“夫人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一个?”

“一个一个回答。”

“……好。”

事情其实很简单。

娄顺状告云晁,欺上瞒下,谎报匪情。真是原因是云晁拒绝了他在文书上签字,他便弹劾了云晁。

倒也不是怀恨在心报复,而是想用这种方式倒逼云晁,让他松口答应签字。哪知云晁也是刚,说不签字就不签字,为此入了大狱。

入狱之后,娄顺不死心,继续威逼利诱。还是没用。就在他回去打算再想办法的时候,他死了。

当街被仇杀,这是内部消息。

杨承安为此着手调查了一番,但当时大街上那么多人,要查出是谁杀的何其困难?他连人家怎么动手的都还没弄清楚,可以说是毫无头绪。且娄顺得罪的人那么多,个个都有杀人动机,但个个都有不在场证明。

为了平息民众的恐慌情绪,也为了尽快结案,杨承安便转了调查方向,查出娄顺在令县当知县的十几年间,欺男霸女,贪财好利,简直为祸一方。光是查处贪的银钱,便是整整一屋子,一箱一箱,堆放得满满当当。

最后杨承安对外公布了死因,不是仇杀,而是贪污畏罪自杀。反正除了那车夫和办案的衙役,倒是没几个人瞧见马车内的惨状。只知道是流了一地的血。

于是事情也就这般定了案。至于娄顺弹劾的人,如今娄顺都已经不在了,之前又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佐证,同时,上面又不打算继续再查,所以,云晁也就没有被定罪。

“......可为何不把你直接放了?”

秦氏自然也不知道娄顺是被仇杀,只当真的是畏罪自杀,既然这样,没了弹劾之人,弹劾的事就应该终结,那她觉得老爷就应该被放了。

一旁的云枝虽然在忙着点熏香熏被褥,但听到那边娘亲的问题,顿时竖起了耳朵。

就是啊,为什么不将爹爹给放了?

“官场的事,有些复杂。”云晁本不想多说,但见夫人问了,也不会隐瞒,“虽然没了证据证明,但却是被人弹劾的,所以按照惯例,需要有人作保才能出狱。”

有人做保?

原来只要有人作保,爹爹就能出狱啦。

云枝的小脑瓜转得飞快。

那问题应该不大。

不过,这个时候谁愿意来作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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