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土匪就是土匪, 就算外表再光鲜亮丽,言谈举止也是没规没矩不知耻!

要是正常人,哪会说出这么孟浪龌龊的话!

云枝突然想离开这里了。

她才不要跟这个龌龊的人待在一处。

可,

云枝流连的看着案上的折子。

她得写完这个才行啊······

踌躇不决间, 却见对方忽的站了起来, 不坐了。

云枝瞅他一眼。

下颌线崩得紧,仿若真的要坚持己见不惯着她,但说出的话却是退让了一步,

“······刚刚只是,同你开个玩笑。”

显然,陆离已经意识到刚才的话是真的惹怒了她。好不容易让她少了几分抗拒的。

于是敛眉, 他道:“也不是不给你换, 本官一个土匪, 哪来的银钱换新的?”

云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锦缎软垫。这锦缎质地,一看就价值不菲。

半晌,她问:“你这套怎么来的?”

“这个?……抢的。”

“抢, 抢的?你!”

她就说他一个土匪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物什,原来是抢的,抢的!

云枝恼得脸都涨红了。

“好了好了……”

陆离见她气鼓鼓的, 刚才“抢的”是随口说的, 他们有正经的来钱路子, 真不是抢的。

但说都说了,这会儿又不好改口,只得顺着说下去,“这是以前抢的,现在我没抢东西了。放心 , 既然当了这知县,我自会好好干,好好当良民,不会再去抢了。”

见她抿着小嘴不理人,陆离继续,“我这不是不想再去抢了,才只这一套没新的吗?你若是真的想要换新的,那我就再去抢一套来。”

陆离作势要下马车。

宽袖就这么被小手狠狠拽住,

“你做什么啊?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要他去抢东西?

她也不是真的要新的,只是觉得这垫子上沾染了他的温度,自己坐着不自在。

听得他刚才所言,她怎么觉得自己是在逼他去抢劫。

她哪有啊。

云枝喃了一句,“没有新的就算了。”

……

待垫子放凉了之后,小屁股才挨了上去。

坐姿端正,神色专注,只眼睫偶尔扑闪。

纤细的小手 执着笔,婉转微动,一笔一划,便有小字从笔下显现,一点点浮于空白的折上。隽秀工整,光是瞧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视线从折子上的字,慢慢上移。

臻首娥眉,她微微低着头,露出的薄颈雪白柔嫩。再往下,从衣领的空隙能隐约瞧见里面一些的肌肤,更是白嫩,可再多的却被衣物遮挡了。

眸色变得很深,陆离真想一把撕碎这碍事的衣物。

好生磋磨。

骨节分明的手还差一点便能扯下衣领,陆离却忽然顿住。

不行。

不能这样。

好不容易才哄得她对自己放下些许戒备。

若是今日就这么办了她,那以后她定会躲远,近不得身了。

不行。

小姑娘一心扑在折子上,认真得鼻尖都沁了一丝细汗。

她丝毫没注意到迎面那道带着侵略的目光。

云枝终于写完了字。

为了谨慎,她又从头到尾瞧了一遍。

先是叙述事件起因被弹劾,然后再写这次的匪情证明弹劾有误,再然后写弹劾人娄顺畏罪自裁,则被弹劾人按律应无罪释放,最后了点爹爹的生平事迹证明品行端正,不会做出不正之事。

嗯,逻辑还算清晰,字也没有错处,字数也正好,不多不少。

“我写好了。”

云枝将笔搁在青玉笔架上。

抬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云枝稍微侧身了一点不给他看,她又说了一遍,“……我写好了。”

陆离许是这才回神。

他扫了一眼折子,字如其人,很是贞静,一看就是自小静下心来练过的。

伸手,他从旁边抽出一个空白折子,“还有作保文书。”意思是还要写一份。

云枝觉得作保文书应该他自己写,“作保文书是以你个人名义上呈的,用我的字不合适。”

结案文书是公文,谁写都行只要加盖官府印章。但作保文书是需要个人签名的,一般不能假手于人。

陆离却不这样认为,

“有什么不合适?无非就是会让人误会我的字太女气了,总比字丑的好吧。”

这样说,倒也是。

不过,他的字是有多难看啊,以至于宁可让人误会也不自己写。

又花了一刻钟,云枝将作保文书也写了出来,但最后留了一行空白由他签字。

这文书上的字一看就不是他写的,到时候被问起直说就是,反正最后有他签名,表明他认可。

“陆离”二字,笔力险劲,与前述一看就不是出自一人。

“你这字,也不难看啊。”

陆离看了她一眼,“你说实话。”

“呃,若是通篇都是这种字体的话,确实……有碍观瞻。但签名仅两个字,不丑的。”

云枝也不好说得太难听,他这字,只能说看得过去。

她边说,边撑着身子要站起来,却在下一秒唔了一声,顿住了。

陆离见她神色不对,

“怎么了?”

云枝却是要哭了,“我的脚,好像麻了。”

呜呜呜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的缘故,这会儿甫一点脚,瞬间感觉脚底有万千只蚂蚁在爬咬。

云枝从小怕痛,磕到碰到都会红眼睛,更别说现在这样。说痒不是痒,说痛不是痛,反正就是很不舒服。

陆离在刚才她说脚麻的时候,就直接推开了案桌半蹲了下去,伸手捞过一只小脚握在自己手上。

她的脚小,又着软鞋,陆离隔着鞋就能搭力。没怎么用力,只轻轻揉捏,却让云枝痛得惊呼出声,声音带了哭腔,“你别,”

蚂蚁因为他的动作,已经变成了万千的细针,在脚底密密麻麻的扎,疼得她眼眶都红了,“呜呜呜疼……”

小手攀在宽肩上,柔若无骨,推攘着,想将他推开些,以此阻止他的动作。

可哪里推得动。

又换了另一只,疼得她眼泪汪汪。

低低的呜咽声从马车里传出。

这里静,自然,外面侯着的二人都听到了。

吓得春兰一脸慌。

马车里只有姑娘和知县两人。

春兰见到车夫才想起是在县衙里见过的石头,那他的主家就是知县。

原本姑娘上马车她就有些担心。她还记得新来的知县对姑娘的觊觎。

马车门紧闭,春兰看向一旁的石头。

石头也是一脸懵。

这······

他以为这次,只是正常的沟通啊。

大白天的,老大他怎么也不控制一下。

“呜呜呜疼,你轻一点。”娇娇弱弱的声音又隐隐传出。

“……你忍着些。”声音清润,有些沉。

一个哭,一个让她忍。

啊这……

听到这里,石头心头在想,既然这样那得离远一些守着,可不能让人将这等秘事听了去,

却突然被人撞开,

“姑娘!奴婢来救你!”

石头一时没反应过来,慢了一步 。

他伸手大力一拽,从后面将人拽住。

车帘还是被扯开了一些,马车内的场景一揽无余。

娇弱的女人坐在椅上,泪涟涟的小脸。她微微向前弓着背,颤着身子,那小手紧紧抓着身前男人的肩。

小声喊着疼。

而那个男人,却是半蹲在女人的跟前,他的手竟是半搂着女人的小腿!

听到声音,年轻男人稍稍侧头,横了一眼车门口,淡漠的眸色。

因为案桌挡着,看不见他到底在做什么。

可明眼人一瞧,还有什么不知道,竟是在轻薄欺辱姑娘!

“放开我家姑娘!”春兰怒容,之前只是听姑娘说起这知县欺负人,如今亲眼得见,心疼得完全顾不得其他,猛的要冲上去护主。

奈何人却被控制住。

“放开!”

她一巴掌拍在石头脸上。

“呜呜呜春兰······”

云枝眼泪巴巴的盯着春兰,她现在脚虽然不是那么痛了,可是还是很不舒服。

她已经习惯一有不舒服,就找春兰了。这么多年,她很依赖春兰。

看在春兰眼里,那是被欺负狠了的无助求救,

“姑娘!你们放开我家姑娘!”春兰护主心切,见仍摆脱不了束缚,她朝北门大喊门卫,“有没有人在,还不过来,”

石头自知看护不力,扰了老大的雅兴。

看刚刚老大的眼神,就知他神色不悦。

被扇了巴掌也不敢吭声,直接一手刀砍在了春兰后颈,人一晕,堵住了未出口的话。

不敢看老大,石头直接将人拖在一边。

还贴心的,将车帘放下,挡得严严实实。

“你们做什么啊?”目睹了春兰被砍晕的云枝,站起来就要冲下马车,可她的脚不听使唤,哆哆嗦嗦,身子也跟着一软,往前栽了去。

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温香软玉,她的腰小,一只手臂都能完全揽住。

“你小心些。”

毛毛躁躁,这会儿脚明显还没缓过来,要不是他接住,磕到怎么办?

云枝点着脚,因为脚不受力,只得暂时这样倚在他的怀里借力。

“你们抓春兰做什么?你让人放开她。”

“一个外人,乱闯什么? ”意思是不想外人来打扰。

“春兰才不是外人。”云枝恼他。

春兰在她心里,可不是外人,是亲人。

他才是那个外人!

云枝挣扎,陆离道:“只是带下去,又没有事,你乱动什么,脚不痛了吗?”

他这么一说,云枝注意到自己的脚是不像刚才那样了。

“……好像好了。”

她慢慢点了点脚,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比之方才,好了太多。

好了的云枝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整个人,都缩在了他的怀里。

他的身上是热的,因为互相贴着,云枝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上的暖意。还有他呼出的气息,萦绕在耳边,烫得她身子微颤。

小手下意识的推攘他的胸膛,

“你放开我。”

陆离倒是松开了手,甚至隔开了一点距离,任她离远,清冷自持,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这样一瞧,倒是让云枝显得有些反应过大。

“能站稳吗?”他问了一句。

云枝点了点头,“……嗯。”

她的脚已经好了,可以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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