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杨府书房。

杨正德正在翻看杨承安呈上来的卷宗。

记载的嫌犯很多, 但没一个是真凶。

这么久了都没抓到凶犯,杨承安有些没脸,坐在位置上垂丧着脸, 没吭声。

旁边坐的是樊如虎, 见众人都不讲话, 他出声道:“大人,你真的认定那陆离不是凶犯?”

是他云县寿礼的问题,那他就最有嫌疑。

且如今汇报公务竟也迟到,要翻天不成?樊如虎是真看不惯那个陆离。

杨正德瞧他一眼,“没动机,没作案时间, 没人证, 没物证, 你是如何觉得他是凶犯?”

樊如虎答不上来。

确实,动机时间人证物证都没有。但就算没有这些证据,那也只能说明他隐藏得太好。

但这话樊如虎没敢说。

樊如虎大老粗一个,办事就凭直觉, 他直觉陆离是凶犯,那陆离就是凶犯,至于让他说出个一二三来, 他没那脑子。但杨正德最重那一二三, 他不敢造次。

杨承安忍不住插话, “父亲,陆离身上有伤,就是最好的物证!”

没等杨正德说话,樊如虎听后咳嗽了一声,小声道:“陆离那伤, 倒不算证据。”

杨承安不解。

这里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就是两个心腹文吏,全部都不是外人,樊如虎索性将之前策划去陆离屋里翻找东西的事一并讲了出来。

也就是说,陆离那伤是他们造成的,不是物证。

既如此,也就不好揪着这点不放,但杨承安不死心,“可有翻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樊如虎摇头。

其中一个文吏开口,说了句看似公道的话,“陆大人既早已摆脱嫌疑,下官以为还是不要把重心放在他身上为好。”

之前杨大人就已经说过陆大人不是凶犯了,这二人怎么还在纠结此事?

这话让他们二人一时无言。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陆离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进屋第一件事要向上首的杨正德请安,路过杨承安的时候,杨承安没好气的挤兑一声,“你来迟了,陆大人。”

本来关系都闹僵了,相看两厌,如今这等机密集议父亲竟让他也参加,他凭什么?!

陆离没理杨承安。

刚才云枝拒绝的态度那般坚决,他心里到现在都还沉闷着。

她介意自己当过匪。

他可以为了她以后不当匪,但他当过匪的事实,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

云枝说这话,意思很明显,就是拒绝他。

上前向杨正德告罪几句,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谁都看出来陆离心情不好,不过都以为是因为杨承安的缘故。他们二人最近闹出的不愉快人尽皆知,据说是翻脸干架的程度,如今能这样聚在一屋,已经算是心平气和了。

杨正德看完卷宗之后,见人都来齐了,于是问大家对此案有什么看法。

众人不答。

主要是大家也没有什么思路。

过了一会儿,杨正德看向樊如虎,问道:“之前让你查卫东这条线,结果如何?”

“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卫东自个儿没什么问题。为人老实,话不多,不是得罪人的性子,没仇家。”樊如虎说到最后有些磕巴,但也不敢隐瞒,“唯一的嗜好就是,好妓子。”

也不知是什么癖好,爱好女人就纳些清白女子进后院不就行了?关上门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谁又能说道什么?怎么偏生就爱跟青楼妓子厮混。

“……不过青楼那边也查过了,没问题。”

杨正德眉一直皱着。

这也没问题,那也没问题。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父亲,”这时杨承安突然站起来,神色有些恍然。他刚才一瞬间想到了一点,“有没有可能,是扶风山的山匪?”

一石激起千层浪,屋内几人肃目,纷纷看向他。

“凶犯杀了卫大人,又故意将其伪装成贺礼,扰了父亲的寿宴,意在挑衅。但卫大人无仇家,那拿他开刀无外乎因为他是官府的人。试问整个吴郡,敢与咱们官府作对的,除了扶风山那群匪,还有谁?”杨承安越说越觉得事情就是这样,“山匪狡诈,咱们之所以搜查这么久都没找到凶犯,定是事发之后便已逃出升天!”

“对!”樊如虎也恍然大悟,一拍大腿站起来,“小杨大人说的对,定是那山匪所为!……而且,前不久娄顺出事,肯定也是山匪所为!”

这么一说,大家终于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前不久娄顺当街被杀,只不过娄顺仇人多,所以大家都没往山匪那边想。

但现在想想,同样都是朝廷命官,同样都被杀了。在吴郡这般胆大妄为的,除了那群山匪,还能有谁?

顺着这条线,越想,也觉得接近真相。

杨正德并没有反驳杨承安的说辞,其他人也没有,显然,他们也觉得有这种可能性,而且可能性极大。

陆离就这么瞧着他们顺着这条线慢慢靠,越靠越近,很快,他们便得出结论,凶犯就是扶风山的匪。

眸光冰冷,面色紧了又松。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查案方式,无凭无据,张口胡说,单单几句话,就将凶犯安给了扶风山。

“……”

“……哼!这帮山匪,简直放肆!”樊如虎越说越情绪激愤,怒目,“早知道是这样,当年就应该一鼓作气,斩草除根,而不是听了那云晁的劳什子建议,修养生息,现在好了,倒将他们养肥了,越发猖狂!”

说着说着,樊如虎当即向杨正德请命,“大人,请下令剿匪!”

“樊大人说得对,”其中一个文吏也支持剿匪,但文吏站的角度不同,“咱们上报了这么多年的匪患,若是不积极剿匪一次,说不过去。”

到时候朝廷说你消极不负责,平白遭弹劾。

若出兵一次,不管是否成功,都是一个交代,表明郡里在剿匪方面还是有过作为的。

成功了,剿匪有功;不成功,还能顺势哭惨哭穷。

所以无论从那个角度考虑,剿匪都可以提上日程。

陆离自始没说一句。

隔着衣裳布料,他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听着他们假模假样的分析。

说来说去都是借口,他们的目的,从来都是剿匪。

杨正德注意到陆离一直未说话,于是点他名,“陆离,你怎么看?”

忽然被叫住,陆离站起身,“下官觉得,各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扶风山的匪……确实应该围剿了。”

似是说得正合杨正德的意,也可能人家早就做了决定,总之话音刚落,杨正德就拍了板,

“那就准备剿匪。”

“是!”大家的声音掷地有声,特别是樊如虎,声音还能听出几分兴奋。

“不过剿匪之前,还是要先保障郡里的安危……陆离,之前看了你们云县的布防,做得不错。接下来这几天你便与承安一道,负责城里的布防。”

杨正德说着,递给陆离一卷图册。

陆离恭敬接过,慢慢展开扫了一眼,众横沟壑,原来是吴郡的城防图。

他之前在档案库没借到,这会儿倒是直接递到他手上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下官领命,下官定会竭力配合巡检大人,确保吴郡安危,保障剿匪的顺利进行。”

陆离的回答令杨正德很满意。

既无条件服从,又将自己摆在次要的配合位置,不至于喧宾夺主。

虽然他觉得承安一人负责此事不大周全,才特招他参与此事。但,也只能由他一人觉得,他们杨府的人,自然应该摆在主要位置。

“好好干,”杨正德从来都是一位合格的郡守,赏罚分明,该罚的罚,该提拔的提拔。

“如今郡丞一位空缺,本官很看好你。”

心腹刚死,不见有什么难过,倒是物尽其用,将腾出来的位置作为奖赏。

他们都不觉得心寒,陆离更加不会心寒了,

“多谢杨大人赏识,下官定会鞠躬尽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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