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知青村花家的小恶霸24

小幼崽后面不哭了, 他也没吃饭。直接哭累倒在秦凯歌的怀里,睡了过去。

小小的一张脸蛋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珠, 小身体在睡梦中还在一抽一抽,惹人心疼得很。

秦凯歌的眉头蹙起, 双眼里满是难受。

他这时才真切感受到,他的孩子对他有多关心, 多喜爱。

小秦勤勤跟他在一块儿一年,他发现勤勤很少会跟其他的孩子一样,直面跟家里人表达感情。

秦凯歌知道这只是因为他儿子情绪更加内敛。

所以他从来都没有要求过让他的儿子跟他说一句“爸爸, 我喜欢你”。

小秦勤勤人小, 但做事都喜欢跟在大人的身后, 学着办得落落大方的。

尤其是喜欢跟在他的身后, 模仿管理情绪和说话这方面。

秦凯歌有时候带着儿子出去,总会有人说, 你们父子两个人长得真像。

说话办事,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秦凯歌听着这心里高兴,但又有些不安。

他儿子的情绪起伏太少了。

秦凯歌见过小幼崽情绪外放的几次, 一次是因为他奶奶做饭不小心伤到了手,小幼崽心疼地说不要让奶奶做饭了。

一次是匡伶俐有天早上没吃饭, 晕乎了, 被送到医院里。

小幼崽那天趴在他妈妈的床边,哭得稀里哗啦,人都要厥过去了。

小孩子的世界其实很小。

小到就只有自己的家里人。

看到家里人受了伤, 或者是身体出现了问题。他小小的脑瓜子就会止不住地胡思乱想,都跟天塌了一样。

除此之外,小幼崽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

每天看着都很开心。

但秦凯歌都没再感受到过, 当他跟儿子第一次在村子里见面时的那种小孩子的活泼生动了。

秦凯歌作为成年人,他可以明白儿子的这种心理的形成。

童年父亲的缺失,家里的贫苦,又忽然来到一个新的地方,有了新的家人。

这些都是需要孩子去适应和融合的。

小秦勤勤本来就早慧,做事也更“老成”些。

秦凯歌试着让孩子在他的跟前流露出更多的自我。

他不想让儿子这么压抑。他想让孩子知道,爸爸是非常爱他的。

所以秦凯歌每天都去接送孩子上下学,一天不落。还会给小孩子买很多的东西,满足他的物质需求,也会带着孩子玩,满足精神陪伴。

他做的这些也并不是无用功。

小秦勤勤到了城里后的半年,对他的态度就慢慢有了变化。

当儿子第一次不客气地问他要五毛钱去买糖吃时,秦凯歌的眼睛都亮了。

他毫不犹豫地在小秦勤勤带着谨慎尝试的目光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拿出了两个五毛钱给他。

“一份去买糖,还有一份给你零用好不好?”秦凯歌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让他儿子的唇角都上扬起来,“以后爸爸就每个星期都给你一块钱,你自己可以攒着买吃的或者是干别的什么。手里有钱,心就不慌。”

小秦勤勤听后非常高兴,直接扑进他怀里,高兴地第一次亲了他一下。那甜滋滋软软的嗓音,秦凯歌到现在都还记得,“谢谢爸爸。”

后面,在他的放任之下,小幼崽对他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会提出“放学后我想吃小蛋糕”“我想要漂亮的蓝色小窗帘”“我不想吃饭,爸爸我们去外面吃吧”这样的要求。

小孩子的这些要求,都很小。秦凯歌当然是一口满足。

他觉得儿子的这些话很可爱,但同时又冒出来点心酸。

因为他的儿子想要的太小了,太少了。

他非常想要给他儿子更多的,更好的东西。

而他家里的其他人跟他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爸妈天天给勤勤买东西,带勤勤出去玩。匡伶俐也总会抽空陪着儿子逛街,出去踏青。

小秦勤勤想要五毛钱买糖。

他跟匡伶俐就会各给一块,他爸爸会给五块,他妈妈则是给一张十块大团结。

家里都宠着孩子,生怕孩子受委屈。

都还依旧觉得自己对孩子不好。

“凯歌,你哭了吗?”

安华英的声音打乱了秦凯歌的回忆。秦凯歌用手碰了碰眼睛,什么都没有摸到,他瞥了安华英一眼,“你别乱说。”

安华英见秦凯歌起身,抱着孩子上了二楼,他跟身边的靳年和等着吃饭的助理面面相觑。

“我说错了吗?他那样子,看着就跟要哭出来似的。还不让人说了。”安华英小嘴巴碎碎。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一只大手给捏住了。

靳年让他小点声儿,“小心让人听见了。”

秦凯歌看着斯文儒雅,但心眼可小,谁跟他做过对的,他都记得。

秦凯歌可不是以德报怨的主。

安华英眼睛瞟到了一旁秦凯歌的助理身上,稍稍带上了一点威胁的意味。

小助理脸上挤出来笑,这都什么事情啊。

他连忙举起双手,展示自己的无辜:“别看我,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安华英这才哼哼两声。

三个人盯着已经摆满了饭菜的桌子,咽了咽口水。

安华英和靳年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秦凯歌会做饭这事,虽然秦凯歌这做饭的手艺是为了儿子能吃上好的。

但也没有人跟他们说,秦凯歌这手艺这么好啊。

他们站在旁边,饭菜的香味就不停地往他们的鼻尖里面钻。

三个人的肚子都咕咕叫起来。

想吃,可是主人家不在。

安华英扭过头看靳年。

靳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去看小助理:“这饭咱们还吃吗?”

小助理:“……”

问我干什么,我能做主?

小助理眉眼耷拉下来,“等着吧,看小少爷什么时候醒。”

.

秦凯歌给小幼崽洗了一把脸后,就把孩子给喊醒了。

老话说得好,情绪太激动的时候不能立刻睡觉,要不然容易伤到脑袋。

小幼崽醒了感觉懵懵的,秦凯歌又抱着他下楼,喊安华英把泡在井水里面的大西瓜给捞出来。

安华英他们以为今天可能吃不上饭了,正叽叽歪歪等下要问秦凯歌要零食呢,就见秦凯歌又下来了。

他听到秦凯歌口中说出的“西瓜”两个字,顿时也不闹腾了,忙道了声好后,急急忙忙就扯着靳年去捞瓜。

小助理松了口气,赶紧趁着老板和小少爷在的时候,把碗筷给摆好了。

保佑保佑,快点吃上饭吧!他都要饿死了。

安华英喜气洋洋抱着瓜回来,还主动拿去厨房切好。

小幼崽趴在秦凯歌的肩头,瞅着院子里这几个人忙忙碌碌。

他刚才情绪起伏过大,虽然小睡了一会儿,但情绪依旧不怎么高,眼睛半耷拉着。

忽然他的跟前多了一点红艳艳的颜色,小幼崽抬眼一看。

原来是秦凯歌从安华英的手里直接拿过来一片西瓜,搁在他的跟前晃悠着:“宝宝,要不要吃西瓜?”

小幼崽眨了眨眼睛。

他的眼睛有点干涩,脑子的反应也有点迟钝。

直到过了两秒,他这才伸出了自己的小手,从秦凯歌的手里头,拿住了那一片西瓜。

秦凯歌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伸向了旁边的小助理,“给我垫块帕子。”

小助理忙去给他找了。

秦凯歌又说,“你把小杯子放井水里冰一冰,等吃完了饭好让我给勤勤敷一下眼睛。”

助理又说好。

安华英和今年在秦凯歌家里头吃了一顿不错的晚饭。

小幼崽也肚子吃得饱饱。

这顿晚饭吃得不错,有秦凯歌叫人去镇上买的卤肉,还有甜甜的自己榨的果汁,以及红烧肉和各种时蔬。

秦凯歌的手艺确实不错,吃得安华英他们两人走的时候都泪眼汪汪。

“下次再请兄弟吃一次!”

秦凯歌忍不住笑,“好啊。”

还不等安华英和靳年高兴,就听秦凯歌又说,“等下个月我跟勤勤走的时候再请你们吃一顿。”

“啊!——”

安华英哭丧着脸叫出来,“那还有好久呢!”

看着安华英故作沮丧的表情,小幼崽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可把在场的几个大男人给迷住了。

安华英又凑了过来,“宝宝,是吧?”

小幼崽又抿住了唇,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人。

好像在说“我什么都没有说哦”。

“你儿子真可爱。”安华英瞧着小幼崽白嫩嫩的小脸蛋,喜欢得不得了。

他问:“秦凯歌,我能抱一下吗?”

秦凯歌没回答,而是低头看自己儿子的小脑袋。

小幼崽对安华英哥哥没有戒备,他很大方的。

小幼崽听了点头,“好啊。”

声音软软糯糯的,一听就很好骗。

安华英想到今天下午刚跟靳年说的“偷孩子”的话,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把小幼崽从秦凯歌的怀里抱出来。

小幼崽软趴趴地靠着人,吃饱喝足后忍不住张开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安华英抱着孩子转过身,往靳年的方向走,“靳年,你看勤勤。”

靳年跟安华英搭档了挺久,他一看安华英这不安分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心里又冒坏主意了。

他记得安华英是说要偷走小秦勤勤,怎么的,现在直接改了?要直接当着秦凯歌的面,把他儿子抱走吗?

靳年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变化,没表露出来。

他听着安华英故作镇定的话,简单应了声,两人小声交谈着。

等到安华英走到门口的时候,靳年正巧挡在安华英背后,安华英立马撒开腿,抱着孩子就往外冲。

他这动作突如其来,速度又快,跟兔子似的。

院子里除了早就清楚的靳年之外,另外两个人都懵了。

秦凯歌反应很快,他连忙站起身,就往外追,忽然开口问道,“靳年你知道?”

靳年下意识连忙摇头,“不知道的。”

秦凯歌经过他身边,那锐利的眸子就看了过来,跟一束光似的,把靳年给看得透透的。

“我还没说你知道什么呢,你就这么快承认了?”秦凯歌唇角扯了下,“等会儿来找你们两个算账。”

靳年看着秦凯歌跑出去,一时间脸都变得皱巴巴的了。

天哪。

早知道他就不跟安华英一块儿了。

小幼崽被安哥哥抱地好好的,正听着他们讲话呢,突然就被安华英不声不吭地抱着往外冲。

小幼崽直接被这种极快的转折给弄懵逼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被安华英给抱着跑出家门好几米了。

晚上的农村安静又漆黑一片,却又是明亮的。

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它们的光辉像是薄薄的纱,把这片天地都拢在其中。

小幼崽两只小手圈着安华英的脖子,他仰着小脑袋使劲儿地往上看天上的星星。

眼睛里也多出来好多的星星。

只是还不等他多看几眼,抱着他的人就“啊啊啊啊”地叫起来,跑路的速度也变快,口中还在不停求饶,“秦凯歌,你不要追了!你儿子还在我手上,我怕我跑快了摔倒啊!”

秦凯歌也不管,男人跑起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小幼崽感觉到耳边簌簌的风声,他被安华英和秦凯歌之间的追逐逗得忍不住笑起来。

他咯咯的笑声,回荡在忽然起来的晚风里,钻进了大人们的耳中跟天籁一样。

秦凯歌很快就追上了安华英,他伸手就扣住了对方的肩膀,五指大力地好像要嵌进对方的肉里去。

安华英一下子就没忍得住,痛地“嗷”地一声叫出来。

他的身体往前倾好像要摔倒,秦凯歌眼睛微微一眯,眼疾手快,直接把儿子从人怀里头给捞回来。

小幼崽腾空了一下,下一秒就回到了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秦凯歌抢回了儿子,躁动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像是找到了皈依,平静下来。

他低头看儿子,发现儿子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秦凯歌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东西的鼻头,“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小幼崽连忙摇头,“没有啊。”

他眉眼弯弯,跟秦凯歌长得越来越像的丹凤眼,都成了一弯月牙,“只是觉得爸爸好厉害啊,一下子就抓到了安哥哥,让我好有安全感。”

秦凯歌耳边听着儿子的话,一时之间竟然形容不出来自己此刻的心情。

高兴里面,又带着对儿子的心疼和愧疚。

“是爸爸没有想到,爸爸刚才都被吓到了。”秦凯歌低下头,用自己的脑门贴上儿子的小脑门,“要是宝宝你被人当着爸爸的面给抢走了,爸爸追不回来的话,我都想不出来爸爸会变成什么样子。”

“呜呜!”小秦勤勤被秦凯歌的话给感动坏了。

他蹭了蹭秦凯歌的脸,“爸爸真好。宝宝也爱爸爸!”

秦凯歌的脸一下子就红温了。

而另一边的安华英看到他们父子两人和和气气的,感觉自己像是个小丑,“我就是开个玩笑。”

秦凯歌应了声,没看他,男人抱着儿子就往回走,“还吃西瓜吗?爸爸给你切。”

晚风里传来小幼崽甜滋滋的回答声:“好呀~”

.

靳年跟安华英回去了,他们两人这一夜没睡好。

一是他们没想到秦凯歌竟然这么重视儿子,二是他们担心来自秦凯歌的“报复”。

虽然他们知道,秦凯歌对朋友挺好的,就算是跟他开玩笑,他“报复”回来也不会怎么样。

可这心里总惦记着,也不是个事儿。

两人第二天起来,脸上都挂着黑色的眼圈。

不过他们很快就放心了。

因为“报应”来了。

陈家村里几个喜欢帮人拉红线的奶奶和大娘还没到中午呢,就都笑呵呵地来了村委。

靳年和安华英看到她们,脸上的表情的要僵住了。

他们在陈家村也不是白待着的,自然是认得这几个大姨和大娘是做什么的。

“这么突然?”

大娘很是热情:“这有什么突然的!之前就想问问你们这么年轻,有没有成家,但是一直都没好意思。”

“今天看到秦凯歌带着他儿子去晒谷场晒太阳,看他们相处别提多有意思了。我们就想到你们年岁应该也差不多。”一个奶奶嘴巴快,直接吐露出来,也算是给他们两个解答问题了,“秦凯歌这都成家有了娃娃,你们也要抓紧了啊!”

“是啊!不是我们自夸!咱们陈家村里的姑娘都挺不错的!你们看秦凯歌,他不就是找的我们陈家村的姑娘嘛!也算是咱们村的女婿!”

“我们村里还有好多没出嫁的好姑娘!你们要是都娶了咱们村的姑娘,以后就不用回去了,就留在陈家村!哈哈哈哈!”

大娘和奶奶乐呵呵的,你刚说完,我就跟上,那是一点的空闲都不给今年和安华英留。

靳年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打断了她们的谈话,“是秦凯歌跟你们说让你们来的?”

“哪儿能呢!凯歌又不是这样的人。”大娘说着,脸上隐隐流露出对秦凯歌的尊敬来,“这是我们自己的想法。”

秦凯歌外表看着和蔼叫人亲近,可没有人真觉得他好说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村子里除了林姨妈敢跟秦凯歌唠唠,其他人一看到秦凯歌,能打个招呼,就已经是很有勇气了。

靳年和安华英对视一眼,心里头一下子凉了半截。

好家伙,秦凯歌这是不声不响就给人下了心里暗示,还给他们下了套,他还是跟以前一样阴得很啊。

靳年和安华英被村里的大娘大姨他们总缠着相亲先不说。

等到天气没那么热的时候,小幼崽的暑假也快结束了。

得到了消息的陈金花来了一趟。

她带着不少自己做的干货,还有自己给小幼崽做的一身衣服来了。

陈金花这两个月来得次数不多,但也不少。总共有五回。但次次都是为了她那不省心的表哥过来跟秦凯歌道歉的。

陈家人搬走后,就只有她跟陈耀祖还留在这儿,等于他俩是被家里放弃了。

陈金花就算知道自己表哥陈耀祖人不好,可毕竟他也是自己现在身边唯一的亲人了。陈耀祖做错了事情,总得有个人去道歉。要不然他俩被别人针对了可怎么办。

陈金花其实也想不通,秦勤勤是匡伶俐和秦凯歌的儿子,她表哥非要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现在这么稀罕匡伶俐,甚至为了匡伶俐都不愿意跟嫂子生孩子,那以前干什么去了。

人家为了躲你,都不愿意回来了。

做人失败到这样,陈金花也是第一次见。

可陈耀祖死犟,非说如果他当初对匡伶俐好点,说不定就没秦凯歌的事情了,那秦勤勤就是他跟匡伶俐的儿子了!

听得陈金花眉头都蹙起来。

其实陈耀祖这两个月也后悔了。

他跟秦凯歌这段时间的见面次数,比以前几年加起来的次数还要多。

作为男人,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把自己跟情敌进行比较。

不比较的时候,人还能假装骗骗自己,觉得自己不差。可当有了一个参照物,就会发现自己不可忽视的缺陷。

陈耀祖不是一个笨蛋,他是可以想明白很多事情的。只是他以前太自信,从不觉愿意反思自己。

当初他对匡伶俐做出那样的事情,被秦凯歌阻止打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被自己的情绪和本能支配了,冒犯了匡伶俐。

可他嚣张惯了,认为脸皮最重要,怎么都不肯承认错误。

而且到了现在,依旧在欺骗着自己。

如果没有秦凯歌,那匡伶俐和秦勤勤就都是他的。

陈金花把手里的篮子给放下,直起身的时候,秦凯歌和小幼崽都瞧见了陈金花微微起伏的肚子。

“叮咚”一声,小橘叽的数据库响了一下。小橘叽立马跑到了门口,跟秦凯歌和秦勤勤一块儿站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陈金花的肚子。

那是这个世界,甚至是改变后的那个世界里,都没有出现过的小生命。

而这个小生命的存在,直接将剧情又给拉了回来。

“金花姨姨!你的肚子里是有弟弟妹妹了吗?”小幼崽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陈金花的肚子。

小幼崽直白的话语和目光,让陈金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声音很低地红着脸应了声,又说道:“这篮子里面的都是我给你们准备的东西。”

“可能对你们来说不值几个钱,但也是我的心意。”

“这布料是以前家里给我买的,我那边还有挺多,也不是那种便宜的。这一米都得三块多钱。”陈金花怕秦凯歌觉得廉价,连忙解释。

毕竟秦凯歌是城里人,用的都是好的。

她有偷偷去问过人,裁缝铺的人都说秦凯歌身上穿着的那种面料,起码都得十块钱一米,甚至十几块都有可能。

陈金花说话的时候,小幼崽则是看着那布料有些出神。

他记得以前陈金花姨姨每天穿的衣服都不一样,她一直都光鲜亮丽,是整个村子里衣服最好最多的,也最让人羡慕的人。

那她的这些衣服得多少钱啊。

“真好啊。”小幼崽忽然感叹,“姨姨这么有钱,以后弟弟妹妹日子就好过了。姨姨肯定会对他们很好的,最起码一顿饭也得有个五毛钱的菜吧!”

陈金花听了还挺高兴的,“我的孩子我肯定会爱着的。”

秦凯歌倒是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他对陈金花道:“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我们不缺。以后有了孩子之后,家用会变很大,这些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陈金花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这些又值不了多少个钱。”

“怎么值不了多少钱呢?”小幼崽说着,忽而低头在自己衣服的口袋里面摸了摸。

他打开口袋的动作很大,正巧让陈金花看清了他口袋里密密麻麻的硬币。

小幼崽当着陈金花的面,摸出来四个硬币。

他把两块钱放到陈金花的篮子里,眨了下眼睛,“以前我跟妈妈一起住,生活比较拮据,还好姨姨体贴,四年来总共借了我们三十几毛钱。现在姨姨也要用钱,我就代替妈妈还给姨姨吧。”

“虽然这些钱都不够姨姨买两米布的,但姨姨作为我妈妈最好的朋友,我不想欠姨姨的钱。怕被村子里的人说我们欠了姨姨老大的人情啦!”小幼崽嘚吧嘚吧继续说,“当然这四块钱是比不上姨姨手里头漏出来的一点,可好歹也是钱,姨姨还是收下吧。这样我也会安心的。”

“钱还完了,一身轻。以后我跟妈妈就不欠姨姨什么了,也算是两清啦~”小孩子的说话的表情很是认真,童言童语可爱得很。但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金花看。

陈金花的视线刚艰难地从小幼崽装满了钱的口袋里收回来,就听到这些话,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她对上小秦勤勤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小幼崽表达的意思。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陈金花说的很艰难,“我和你妈妈关系真的挺好的,你别多想什么……”

她说地吞吞吐吐,但脸上浮现出来的心虚根本无从遮挡。

小幼崽点头,“嗯嗯,姨姨说得对,我和妈妈也没有怪你啊,毕竟姨姨是妈妈好朋友,四年还给了我妈妈四块钱吃饭呢。已经很好啦!”

秦凯歌耐心地听着,抿了抿唇,防止自己唇角会控制不住上扬。

这小家伙是心里有委屈,想让陈金花表一个态。

陈金花有那么多的钱,可到头来对作为“最好的朋友”的匡伶俐态度冷淡,自己穿得很好,可给几次几毛钱给匡伶俐,就像是匡伶俐欠了她巨大的人情一样,恨不得村里的人都知道匡伶俐要活不起了,只能靠她救济。

那段时间,匡伶俐恨不得躲着村子里的人走。

要不然就会听到村里人又说“她不如跟了陈耀祖就好了”这样的话。

每次听到,匡伶俐总会红了眼,心里委屈又难受自己怎么就这么没用。要是自己会赚钱,就不用伸手朝着人借钱,还被人背后说小话。

小秦勤勤想到他妈妈难受的样子,心里就止不住难过。

秦凯歌是给他们寄过钱,但钱不经用。

如果不是真不行了,他妈妈也不会跟陈金花借钱。

这次他代替妈妈把钱还给陈金花姨姨,也算是两清了。

他们母子两人也不差陈金花什么人情了。

陈金花听着小孩子的话,嘴巴却说不出什么来。

她不是嘴巴笨,只是秦凯歌和小幼崽这父子两个人的眼睛,像是能把人看透一样。

她平日能言善辩,可现在在他们的目光中,却无话可说了。

陈金花咬着唇。

她不知道为什么小秦勤勤这些事情怎么会记到现在。

而更让她难堪的是,小幼崽说的是对的。

她确实是看不上匡伶俐,觉得她配不上秦凯歌这样的有钱人,也配不上自己表哥。

但她虚荣心作祟。

村子里的人都喜欢匡伶俐,可她没有匡伶俐漂亮,就只能跟在匡伶俐身边,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也因为跟匡伶俐的关系好,对旁人脾气差的表哥,对她倒是能有些礼貌。

她不想借给匡伶俐钱。便每次给了钱之后,都问表哥去连本带利地要回来,就说“匡伶俐没钱了,你喜欢她,那她问我借了钱,你是不是应该代替她把钱还给我。”

“多少?”陈耀祖总会问她。

“五块。”陈金花狮子大开口。

陈耀祖没有怀疑。他有的是钱。

所以陈耀祖每次也都会给她。

只有从陈耀祖的身上拿到了足够多的钱,陈金花才不会因为自己给了匡伶俐几毛钱而感到难受和不愿意

但她这心里头还是会有些疙瘩。可能她还是看不得有人会对匡伶俐这么好。

就算匡伶俐自己不知道。

陈金花便会出去见人就说今天匡伶俐又问自己借钱了,诶呀,没有她的话,匡伶俐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她也只有听到别人都说匡伶俐的不好的话,陈金花这心里才会舒坦些。

但这些事情,陈金花从没想到会有人知道,还有人能看出来。

陈金花喉咙里像是在堵着什么东西。

她看着跟前个头矮矮的孩子,心中有了一丝退却和害怕。

这孩子太可怕了。

他怎么能这样呢!

这简直就是个怪胎!

陈金花只能说着“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宝宝”这样空白无力的话,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地带着自己拿过来的东西,又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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