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针对

这家在伪管局附近的酒吧现在也没什么人,灯光开得昏昏沉沉的,映得杯底泛着模糊的光斑。

吴峥是想约周淼找个隐秘的地方好好聊一聊的,却没想到周淼把她带来了这么个地方,这显得她特地戴上鸭舌帽扮演特工的行为很呆。

很快她甩掉尴尬,第一句话就直切主题:“淼队,你不能这么总是无所谓,宗队…宗锐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根本就是盯上你了。”

周淼挑了挑眉,没回应,只慢条斯理地晃动手里的酒杯。酒水碰撞冰块,发出细碎的响声。

吴峥有些急了:“我是说真的。你难道没有有听说吗?最近那些流言...全都是宗锐搞出来的。也不懂她吃错了什么药,到处找人问话,好像也一直在查你。”

可周淼还是不在乎的样子,吴峥咬咬牙,终于只好说出来:“她怀疑你是伪人。”

“她想什么呢。”周淼轻轻一笑,“何况这种东西难道别人会信吗?”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关键是她把水搅得这么浑,有好多人哪怕只是好奇,也会对你不利呀。”吴峥没辙了,她真觉得自己简直干着急,“淼队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这些,可她是省里派来的。”吴峥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

“大家都知道你之前和省里的一些人不对付,而她又不是咱们市局自己的人,谁知道她来是不是带着什么任务的?她要是揪你不放…”

“那也得顾局点头才行。”周淼拍拍吴峥的肩膀,“她的目的我们不可查证,也许她是带着些坏心吧。但大多数人爱看热闹,也就只会看热闹。”

吴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

“还是谢谢你特地来和我说这些。”周淼说。

“我只是知道你和别人传说的不一样,所以才不想你被污蔑。”吴峥说,表情很纠结,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今天是你的休息日,就去放松吧,我这边不会有问题的。”周淼安慰她道。

周淼根本不把宗锐放在心上,她有的是事要忙呢。

但几天后,又一个寻常的休息日,周淼提着菜篮子和周森一起去买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说话。周森很少来这种地方,一方面臭烘烘的,另一方面她真的很喜欢小动物,虽然爱吃肉,却见不得杀生。

比如刚路过卖鸡的地方,摊贩每剁一刀,那些肉公鸡就会一个个地吊起嗓子尖叫,听起来比挨揍的人还要瘆人呢。

更别提每当摊贩要把被挑选好的鸡从笼子里拽出来的时候,这群鸡竟然会挤挤挨挨地凑过去,看起来想把同伴给保护起来。

“看起来好可怜,它们肯定是不想同伴被吃掉。”周森捂着心口感慨道。

“你这叫过度的移情。”周淼一点也不客气道,“你要是用你的眼睛再仔细看看,你就会发现它们只是在争抢空出来位置上的菜叶子。”

周森再看,果然如此。毕竟公鸡天性好斗,可能彼此之间并没有那么多的友爱。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用非这样说嘛。”周森耍赖似的拖长音调,“你知道你这样一点都没有人文关怀吗?”

周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气。

“我说真的,姐”周森凑过来,笑嘻嘻地说,“你真得注意点儿这件事。你这样的发言可是很危险哦~”

“又怎么了?”

“你知道齐浩然最近跟我说了什么吗?”

齐浩然?

周淼警觉地侧了侧身:“什么?”

“她说,新来的宗队长最近找她聊过,问你的身上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周淼脚步一顿,表情变得古怪起来:“齐浩然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

“这很重要吗?难道不是她说了什么更重要吗??”

“那你说啊。”

“齐浩然当然是说你没问题啦。老齐应该有些反感宗锐的这种行为的,因为她觉得很奇怪,她说宗锐完全就是在试探她。而且明显是有备而来。”

“所以她为什么会和你说这些?”

周森感觉自己的小诡计快要得逞了,撅撅嘴说:“是她不好意思直接跟你说,托我转告。”

周淼没回应,只是抬头看着她,忽而目光一凝:“不好意思跟我说?——你最近跟齐浩然走挺近的?”

“怎么啦?”周森扬眉,“你又要开始管我了?”——对对,就是这样,感到一些危机吧,你的妹妹也会有别的好朋友哦~

“你不要捉弄她。”

这话说得突兀,语气也不似平常调侃,周森愣了一下,这和她想的可不一样。周森只是想逗逗周淼,让她吃点小醋,有点危机感,以后可能就会真的思考教育“孩子”的方式是不是过于严苛以至于姐俩之间产生真正的隔阂,但——她怎么关心起齐浩然来了。

不对!周森脸上的笑意僵住:“谁说我捉弄她了?”

周淼看着她,目光像一层看不透的薄雾:“该和人家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你别让她产生不该有的误会。”

“她哪有误会!而且她也不是那么容易误会的人。”周森语气开始变得高亢,这样被误解她很委屈的呀。

“她对伪人的事感兴趣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一直不就这样吗?找我聊,是因为我懂这些,还很好相处。至于说她的信息——拜托,姐,她是那种有点创伤的人,被我吸引也不是什么放不上台面的事吧!而且她为人很坚强自重的,很懂得如何调理自己的心思的。你放心吧。”

周淼却更认真了:“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周森张张嘴,又语塞住,只能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有什么的...以前都可以,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不要背后说人,难道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

“我也只是和你讲我没有捉弄老齐啊。我既没有让她误会,她也不可能会误会而已。”

“最好是这样。”周淼看着周森,心里盘算起来。

在这之后,关于周淼的传言开始变得更密了。局里的氛围变得很差,顾局那边和周淼谈了几次,后者从办公室里出来的一路上都有若有若无的好奇的眼神落在周淼身上。可是周淼表现得太自然了,就算哪怕是不喜欢周淼行事作风的人,都不会真的怀疑她,何况更多的大多数人了,于是这目光又很快滑回到宗锐的身上。

说到底,她才是“外人”,过来这几十天,又把里外搞得一团乱。

这就轮到宗锐坐不住了。

——她们太团结了,就好像所有人都在守着一个秘密一样。

宗锐不再和这些普通的特遣员还有那些可能和周淼产生交集的人纠缠,她选择直接——向周淼“宣|战”。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周淼进出那家酒吧。甚至可以说,她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从自己的车里,看见那个女人不论是否在工作时间,都好像散步似的慢悠悠地走进那扇带着暗红玻璃门的小酒馆。

宗锐并不喝酒,也不屑于理解这种行为。

人类活在危险之中,有的人却还整天想着娱乐?让自己变得醉意朦胧能有什么好?是想等着在回家的路上连擦肩而过的是人还是伪人都分不清然后被咬死吗?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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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锐曾经不遗余力地去劝诫这些人不要沉浸在这种对健康无益、对人类生存更是无益的自我麻痹的事情上,但最终她只是收获一些白眼和“我们有逃避的自由”的说法。

渐渐地,宗锐明白了,不是谁都有配作为人类活下去的权利,只是她作为特遣员,她不可以对着任何人表达自己真实的心声。可是她越是把这些憋在心里,越是深以为这个世界上,实际只有伪人和像她一样的真正的人。

其它的那些“人”,不过就是还没有变成伪人的“伪”伪人。

当然,她是“优秀”的特遣员,也是有道德“枷锁”的——她从来没有利用过职权去随意地杀死某个她所认定的“伪”伪人。毕竟,伦理意义上来说,“它们”还算是人。

总之,像这种酒吧也好、舞厅也罢,都是她所厌恶的罪恶之窟。但这也让她更加恶心。因为这种东西,在这果市,居然堂而皇之地开在伪管局的附近。

不仅仅是伪管局了,它其实根本就是开始公安局的视线范围内,还能开得如此稳当,宗锐断定,它绝不是简单生意:要么邪得不能再邪,要么就是后台深得离谱。那么,这件事就变得更有意思了。

是谁在放认堕落的发生?是那个,始终拒绝服从省里的要求、对自己的种种疑问都打着完美太极的顾局吗?还是隔壁公安局的局长?或者她们所有人?

宗锐一个人坐在原本属于许岑的工位上,透过走廊的玻璃,看见二队的人有说有笑地走进茶水间。每当她们与她的视线撞上,那些人的脸上,立刻就会变成心虚的尬笑。

她就知道,她已经成了果市伪管局最孤独的人。有人表面客气,有人私下嘲讽,连这些本该在她手下听令的人,也开始躲着她。

但她一点都不在乎。她怎么可能和这些人一般见识。

因为她手里握着一个真正的秘密:许岑,是伪人。

这是高级的机密,只是她被调来这里之前,她的上司隐晦地暗示了她果市的伪管局水很深,知不知道真相对她都无益,只是希望她能够珍重自身。

她自然是请求上司直接告诉她实话,她不是一个大嘴巴的人,保证会守住秘密。

于是,她在来果市前,越级查看了一些内部资料。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连她也听说过甚至曾崇拜过的许岑的异化记录。

可笑啊,许岑居然在好几年前,就已经成了伪人,之后居然一直以伪人之驱继续做着特遣员的事情??而这个顾局,居然还为伪人求情,说什么有着研究的价值?

伪人唯一的价值,就是被人类践踏和灭杀。这是天敌唯一的下场。

假若伪管局允许一个伪人活得风生水起,那么,这还算什么伪管局?不如直接改名叫“伪人局”得了。既然已经是伪人局了,那么周淼凭什么不是下一个?

周淼也是一个非常“不对劲”的人。

几个月前,省城有个警察在和她相处的时候产生了谵妄;时间放到更远,周淼甚至在任何行动中的判断都是零失误,精神状态也始终稳定。

这不是一个人类能达到的程度。

宗锐就像周淼信任自己的能力那样信任她的能力和判断。

于是宗锐开始跟踪。

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握了周淼的日程表。甚至,她一度觉得这女人根本没藏什么——或者说,藏得太好、太理直气壮了,所以根本不怕被发现什么。

巡查、调查、观察现场,收容一些徘徊状态的伪人、揪出混迹在人群中的伪人...她的路线很多样,可以说是和正常普通的特遣员没有区别,但她就是有一点十分不对劲。她总是,不分时间地,总要去那个酒吧进去坐一坐,喝点什么。

这个酒吧有问题。

她开始自己去喝酒。

第一次,她站在街对面观察了三十分钟,没进去;第二次,她穿着便衣走进酒吧,只是进去,她都想吐,但还是忍着反胃随便地选了一个饮品。

她对这个店里的一切都没有印象,只记得这里的酒保和服务员的身体特征和对她们的分析。

也因着注意力全盘地放在了这里的人身上,她又对某些事情有着近乎病态的狂热确信,她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每一次都点了一样的酒,“尸骨之盐”——这是一杯颜色淡得快透明的酒,味道奇异,像是柠檬混着铁锈和湿泥,咽下去,喉咙的灼烧感会很强烈——第一次喝完她就觉得讨厌,第二次也一样,每一次都这样,但她依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就像她也没发现自己每次都坐在同一个角落一样。

终于。

这天晚上,雨很大,客人一如既往地不多。一场秋雨一场寒,冬天就快来了,宗锐靠窗坐着,窗上结着雾,把她整个人都融进了背景那交不起电费似的光里。

酒保照旧把酒端上来,却没有立刻走。她低声说:“你喝了这么多次尸骨,还记得它的味道吗?”

宗锐放下杯,她反应很快地回道:“像腐败后的正义。”

快到,她自己都有点微微惊讶。她已经来到果市近两个月,她也快有几十天,没有和一个人产生过一次深长的沟通了。

酒保微微一笑,终于在她面前坐下。她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那你是否愿意参加一次更真实的验证?”

宗锐眯起眼:“你想验证我什么?”

“你是不是人类。”

这一刻,宗锐心中骤然一震。

她几乎要拍案而起,但还是压了下来。她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笑了:“你倒是像个伪人。”

酒保一点也不恼,反而更满意似地点点头:“很好,我们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真诚,我们是人类的最后一个堡垒,纵使别人都当我们是疯子,我们也要坚守自己的信念。”

她从衣袋里掏出一个泛黄的卡片,上面只有五个字:“人类互助会”。

背面是一组地址和时间——周五晚八点。

邀请函的最下方按着一枚银灰色的指纹印,像是某种契约。

宗锐握紧那张卡片,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在她胸腔炸开。

她知道,她终于找到了周淼一直在隐瞒的那个东西。她准备亲自去揭开那张面具。就算这一切,是个陷阱。她也要踏进去。

**

周五,宗锐破解了卡片里隐藏着的芯片密钥,成功获得了聚会所在地点。

她近乎欢欣雀跃地前往那里,就在她要刷开面前的这扇小门时,一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谢谢你最近的辛勤工作。”周淼笑着对着她竖起大拇指。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人如果不激动就无法产生办成一件事的动力,但如果只顾着自己的那一套想法而彻底地忽视别人的处境和认知,那就只会走向讨伐异己的地步[竖耳兔头][垂耳兔头][三花猫头]以下是一些关于写作的碎碎念:

话说前段时间我没更文的时候在看小说,看了很多当代的又是推理女王、又是推理新星、又是恐怖大师的正儿八经的作协作家的书,我的本意是想看看人家都是怎么写出一个能流行又比网文有内涵的故事的,结果我真的觉得就这。。。人家的行文节奏和笔力肯定比我强很多啦,毕竟我是两眼一睁说写就写的那种,至今也只比各位咪提前几小时知道细纲剧情((但那些被精心打磨过的出版作品几乎各个都逻辑混乱稀碎,人设虚假悬浮,故事本身更是良莠不齐,令我直呼这也可以??如果是男作家的文章,那更是重灾区之中的重灾区,简直臭不可闻。

而我从中其实就在反思自己。

很多时候我卡文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写,而是我陷入一种“这不是我想要的效果”的无能为力之中——我自己的审美和我的真实能力之间仿佛有着一道壁垒,这使得我既在那个瞬间变得羞于表达,又不想白白浪费我的好点子因此只想着再拖一拖;再加上我实则没什么社会经验,人生算得上是顺风顺水,甚至很多时候我连女性困境都没怎么体验过,我也因此会怀疑自己会否过于“傲慢”,会否实则把那些我听来、纪录片里看来的经验给奇观化了?尽管得到的反馈总是“虎咪你写得好真实”“有共鸣”,我自己却还是会陷入一种惶恐之中——难道我是在消费一些群体的苦难吗?

但写了一辈子书的五六十岁的推理女王可以“悲悯”地为rapist砂仁犯发声“这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十年前就在火的恐怖男大师可以随意地以女性作为主角然后去写她如何地在生死关头面前竟然想着“这一个好身体还没有给过男人居然就这样白白地浪费了”。而抛开这些意式形态不谈,她们的文章实则也并不是每一本都很出彩。把每个人的作品都看到超过50万字的时候(大概三本左右),就会出现非常明显的质量滑坡和自我重复。

所以我真的在想,我为什么不可以包袱少一点,先好好地把故事给写出来再说,而不是总觉得“不够好”。再不好再傲慢,难道还能有这些书要差吗?至少我有很好的点子,还总是能有更多的点子,而且我本意也总是出于一些莫名的愤怒,所以想把不公平的事情写出来、再去批评它,大概也算是比较正面的思路吧

总之,我不敢保证能日更啦,但写作的心态确实有在变得更平和,再加上能力总还是有进步的,以后应该不会再出现断更的情况嘞(((爱[竖耳兔头][垂耳兔头][三花猫头][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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