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忽然想起了长辈们的一句口头语:心态决定结果,平平淡淡才是真。

我觉得自己开始慢慢地体会到那些人生的道理,在我即将毕业的时候,在我的伤口慢慢愈合的时候,我那样漫无边际地思考,盲无目的地发呆,想着想着,丁灵的样子淡淡的消失不见,朦朦胧胧间,张萌萌的样子却越发清晰起来,她笑盈盈地站在我的面前,一脸的温柔体贴,我翻了个身,掏出了手机。

我慢慢地按着手机键盘,翻看着自己存储的若干条短信息记录,每条信息的后面都标着张萌萌的名字——从张萌萌脚伤住进医院算起,到如今也过了半年时间,从张萌萌痊愈出院那天给我发的第一条短信报平安开始,我们渐渐的开始在短信中交流,只不过,每次都是我主动用各种借口发短信和她套近乎。

逢年过节我会给她发一些祝福或是有趣的短信;确定论文题目的时候,我会询问她的选题是什么;学校里出现一些小道消息,我会问问她是不是听说了。算来算去,至今这半年,我仅仅给她发了33条短信,而她,也仅仅给我回了33条。

我忽然觉得自己回到了祖国山河一片红的那个年代,想泡姑娘就属于思想不纯洁,想和姑娘搭茬一定要本着探讨革命工作的精神,一时间让我束手束脚,那一阵,孤独的时候,给张萌萌发条在同学间流传的趣味短信,然后等着她的回信,几乎成了自己感情世界的惟一享受,所以我不敢像以前一样跟她逗贫,也不敢轻易的接近她,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她的心里,基本上可以被归为没有安全感,经过考察已被扔进垃圾箱那种。我总有种担心,就是得来不易的这种短信交流,一旦我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可能都不会再有。

于是,我和萌萌之间,就这样僵持着,淡淡地接触着,同在一个校园,由于作息时间的不同和没有主动性,没再碰到过。好像一个在海角,一个在天涯,那车祸后的窗外一面,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有时候我很思念她,有时候,我,很后悔。

我那样翻着自己的手机短信记录,看着萌萌给我发过的33条短信,这些短信我都看了无数遍了,可是每次看的时候,我还是能乐出声来,我觉得自己整个儿成了一个小男生,还是我一贯特别反感的那类男生,动不动就觉得动心,来不来的就感动,女朋友要是给个媚眼儿,能哈巴狗一样美得屁颠儿屁颠儿的,用我们饱含深情的赞美就是:丫的真二儿!

所以我有时候也挺害怕的,老觉得幸亏萌萌对我敬而远之,否则萌萌真回到我身边的话,我说不定也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要是萌萌再像以前耍小脾气,我还真不敢跟她犯横,说不定她真对我抛个媚眼儿,我就能立刻支起耳朵当她的小小狗——

大爷的!我没事儿吧我?一个人躺床上看短信都能乐出声来,坏了坏了,我看我是快变态了我!我一骨碌身子坐了起来,踢踢踏踏地跑到了厕所,一阵畅快淋漓的扫射后,洗了把脸,然后对着镜子,拍着自己的脸说:你丫那操行!你丫是男人吗!你丫是男人吗!再他妈玩物丧志,整天惦记人家姑娘,就抽你丫的!

我正对着镜子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呢,忽然手机响了,我赶紧跑到卧室,拿起手机。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谁呀这是?我按下接听键,放到了耳边。

“喂——王欣吗?”淡淡的女孩儿的声音,一个记忆力尘封已久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慢慢地化开,那声音有些陌生,有些遥远,却轻轻柔柔敲打着我的心,让我一下子陷入回忆的漩涡,那女孩儿的样子彷佛跃然脑海,又好像她失踪很久的那次,突然给我打来电话,仿佛,一切只在昨天……

那声音在脑海里盘旋,一时间,我竟默然无声,两个人都静静地听着电话沉默着,半响,我才轻轻地对着她说:“丁灵——是我,王欣。”

那天下午,在一个不大的咖啡馆,我再一次见到了丁灵,她穿着朴素,身上散发着淡淡香水的味道,如果说我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学生,那丁灵看起来更像一个写字楼工作的小白领,用我们那会儿流行的形容词就是:小资。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在见到丁灵时的那种感觉。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设想过,如果自己再一次见到她,见到这个曾一度让我心乱如麻,让我几近疯狂的女孩儿的时候,我将会是如何的心潮彭湃,我将会是如何的心乱如麻,大脑空白。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设想过,如果再一次与丁灵相遇,自己将说些什么,甚至于自己的第一句话,该如何开口,然后又该说些什么。

可那天我见到她的时候,面对着那张柔嫩娇艳熟悉的面庞,看着那水灵灵的一汪眼睛,觉得心里除了淡淡的惆怅外,竟然没有丝毫的涟漪,我那样的平静如水,慢慢地坐在了她的对面,不由得嘴角一动,看着她轻轻地笑了一下,我相信自己的笑容一定很阳光,还露出了一排牙齿,然后,我那样坐在她的对面,表情淡然,默默地看着她。

我一贯不喜欢自己成为小资的那种感觉,那种浓郁咖啡豆的感觉,可那天在那个环境里,坐在丁灵的对面,我却忽然多愁善感起来,变得有些忧郁,有些淡淡的忧郁。

丁灵看到我的笑容也笑了一下,那表情反倒有些不太自然。

我懒懒的倚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丁灵,丁灵也看着我,半响,她的表情慢慢变得恬静起来,先前的不自然渐渐褪去,两个人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回避,却再也感觉不到紧张,仿佛时光回到了从前,我们只是那么静静地,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的阳光明亮却略显柔和,它们透过竹帘的缝隙照在两个人的身上,一切都是那么的悠然,我看着她,一时间,那些曾经在一起日子、那些往昔的片断在脑海里一一浮现出来,淡淡的,略带忧伤。

好一会儿,丁灵才微微一笑,她轻轻地对我说,“你还是老样子。”

我沉默了一阵,“三年了。”

“就是老有种让人无法接近的忧郁——”丁灵向前探了探身子,用汤匙搅了几下面前的咖啡,我看到她纤细的手指上戴了个眩目而优雅精致的戒指,泛着悠然的光芒,我的目光在那戒指上停留了片刻。

丁灵看着我,脸微微发红。

之后,我们开始了淡淡的交谈。

她说昨晚在酒吧,我碰到的正是她的男朋友,送她这颗戒指的人。

我轻轻地哦了一声。

她说那个男人就是……

我用笑容打断了她的话,我那笑容告诉她,我可以知道那男孩儿就是她以前的男友。

她说她昨晚再次看到我,即便是那几秒,她心里也有种怪怪的感觉,让她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我又轻轻地笑了笑,“我看到了故宫那里的小树,还有上面的字。”

我的语气是那样的平静,发自内心的淡然,可我忽然清楚地记起那几个字的样子,记起了那几个字曾经让我抓狂和无法控制自己,让我在一个寒冷的夜晚,伤害了一个清秀的女孩儿,一股忧伤从心里爬上眉梢。

丁灵看到我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也变得有些局促,“对不起,王欣——我。”

我看着丁灵的表情,明白了她误会了我的心里,她是以为我再次想到那几个字而想到了和她的过去,我没法向她解释什么,没法向她解释我想起的是一个叫张萌萌的女孩儿,有些事情,包括丁灵,过去的,就让她们过去吧。

我眯起了眼睛,悠悠地看着她,我说没什么对不起的,丁灵。有些事情是没有对错的,以前是咱们太年轻。

“我其实这几年——”丁灵微微皱眉,“一直忘不了你,我总是抹不掉当年那样对你的愧疚感,只是我知道我不该再联系你。”

丁灵那样静静地说着,每个字都印入我的脑海,我却平静异常,就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在看别人的小说。

这三年来,我一直没法让自己释怀,我总是觉得再次见到丁灵,我会有再次陷入泥沼的可能,可就在再一次见到丁灵的瞬间,我知道,我其实早已放下了,只是我没有机会证明给自己看罢了。

于是我听着丁灵那么静静地对我说着话,心里也满是平静,仿佛那午后的阳光慢慢融入了我的心田一样,那里,只有对往昔岁月的惆怅。

我懒懒的点燃了一支香烟,脑海里却出现了张萌萌的影子,我清楚地了解了丁灵对我的那种愧疚就好像我对萌萌的愧疚一样,拒绝一个爱自己的人,总是让人在若干年后,依旧黯然神伤。

我吸了一口烟,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如今的我,完全可以体会到丁灵那种愧疚的感觉,我跟她说,爱情是不需要理由的,既然你爱的是另一个人,那你的离开就没有任何错误,你的选择就是正确的,如果你不爱我却委屈地和我在一起,反而是对我的不尊重,或许你离开我时那种对我避而远之玩儿消失的做法有些不太妥当,可是,那会儿我们都很年轻,我没法责怪你。经过了这几年,有些事我已经想的很明白了,我,一点也不怪你。

我说,丁灵,愧疚感让你的内心深处无法释怀,昨晚之后,沉积多年的感觉更是涌现出来,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见面,其实我这三年也一直被曾经的那份感情折磨和左右,只是在今天,当我再次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我们真的可以释怀了,我从心里祝福你当初选择的坚强和正确,同时,对于过去的那段感情,我留下的只有那种温暖的感觉,不再有任何彼此伤害的成分在这里面掺杂。总之,丁灵,一切都过去了,开始新的生活吧。我不是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显示我的大度,我想,你应该可以感受到我内心的想法,对吗?丁灵。

丁灵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我,半响,忽然眉头微微一皱,眼眶变得湿润起来,她用双手捂了捂鼻子,微微颤抖地对我说:王欣,谢谢你。

我对她笑笑,我说:谢谢这两个字已经足够为我给这段感情,划上句号——

正文 81 欢哥没完没了的大四

论文的事情接近了尾声,除了少数优秀青年男女是花费了一番心血进行了资料的收集和论文的撰写外,几乎所有人的文章都依靠网络桥段拼凑而成。

用我们的话说,论文比的不是内容写的如何,而是比的如何让拼凑起来的内容浑然一体,拼凑起来却不像是拼凑的。

用陈乐乐的话说,论文写作的最高境界就是每个字都是抄的,但每个字又都找不到出处。

我们说那你丫写的肯定不是中文。

拼凑论文倒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困难的是如何应对论文答辩,据说答辩以抽签的方式决定,而且每个人都被警告,由于是重点学校,所以教育局会有专人亲自到答辩现场监场。弄得人心惶惶的。

于是校园里不少人见面时都少不了改掉了“吃了吗?”的口头问候方式,取而代之的是相互探问“你答辩吗?”

问的好像是询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去“大号儿”一样。

不过,最终答辩还是以一种暗箱操作的方式结束,系里挑选了几个可以让人放心委以重任的优秀学生应付教育局的监场,当然,这些人同样可以让系里挣足门面。

答辩的事情告一段落,这时候,又出了件事情,葛欢的一门考试重修后依然没有及格,于是,经院给了他一个肯定的消息,就是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他注定还要在经院度过,简单地说,就是他,还要再上一次大学四年级。

欢哥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我们屋李嘉的床上抠脚,他当时正用右手抠着自己的右脚,挂在右边皮带旁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于是他左手反背,以极高难的动作摘下了手机。

然后按下接听键放在了耳边,嘴里叼着半支香烟,口齿不清地对着电话里哼哼着。

“行了。有什么事情,直说。”欢哥有些不悦,做小弟的跟他吞吞吐吐的是最让他反感的一件事情了,他一向教诲那些低年级的同学们:男银,要有杀气——于是那之后的0.01秒,欢哥听到了自己还要重修大四的消息,一时间有些发愣,那半截香烟就那么悠悠然的从他的唇边以优雅的弧线向下滑落。

那一瞬间,宿舍里的所有人民群众都那样静静地看着那半截香烟,“烟在人在,烟灭人亡”,这烟要是掉在地上,后果,不堪设想。

用葛欢曾经的一句话说:宁舍二亩地,不舍一烟屁!浪费,可耻啊!

然后,就在那0.02秒,欢哥的左手微微一颤,手机从左手滑落,以快于烟头儿的速度向地面摔去,然后他那只左手则迅速的伸向那半截香烟,两个指头以优雅的姿势夹住了烟嘴儿,然后划出一个弧线,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半截香烟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嘴上,同时,啪的一声,手机摔在地上。

欢哥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了手机,对着话筒的那边说:嗯,听见了。

随即,就挂了电话。

欢哥淡然一笑,只说了句:又得再照顾这帮小弟一年。

正文 82 面试之王

学校生活进入倒数的时候,工作的事情也基本上尘埃落定,大大小小的招聘会去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面试也一概照单全收。

北京大大小小的招聘会总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一般招聘企业都会派两个人员参与招聘,我那会儿参加了一次国展的招聘会就再也没去过别的,因为我实在受不了招聘会那人潮涌动的压抑感,而且整个会场那股子臭脚丫子味道挥之不去,也让我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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