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正文 29 医院里碰到郭晓磊

张萌萌在窗口排队挂号时,我就坐在大厅里不远处的长椅上,忐忑不安,医院里人来人往的,各种人都有,看的我眼花缭乱的。

其实我很少想些有深度、有层次的问题,一般来说,当我坐在医院里时,我应该很习惯的想到:漂亮小护士在哪呢?

但那天格外奇怪,我忽然想到不少有深度的问题,类如“水的分子结构是什么来着?”“肺结核是不是可以在空气里传播来着”,仿佛我的正常思维被打乱一般,我在努力的用各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来恢复我的智力水平。

那天上午,我坐在一家医院的长椅上,不知不觉的开始考虑生命的意义,想到张萌萌可能怀了的那个不知算不算生命的东西,看见许多不同年龄的人们从眼前晃过,或快或慢,或悲或喜,突然间感到了一阵眩晕,突然间觉得满是悲伤,那一刻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的生活有意义吗?”

想着想着我便睡了过去,不行了,昨晚严重失眠,我,撑不住了……

那之后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张萌萌轻轻拍醒,发现她一脸愁容,我问她是不是挂了号了?

张萌萌坐到了我身边,凑过来说她都检查完了,接着瞥了我一眼,“要是等你,黄瓜菜都凉了”

她噘着嘴对我说,“医生说确实是有了……”

“哦……”我应了一声,“那,那医生怎说?能做吗?”

“嗯……让我回家用几天外敷药,约好了时间已经,再来做一次身体检查,达到手术标准就可以做了。”

我也没好意思再问,只说叫她放心,我会一条龙服务到底,随时陪她过来。

我正和张萌萌说话时,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模样,定睛一看,居然是跟我住在同一宿舍的郭晓磊,身边还跟着他的女朋友,正向这边走来,我确定他们还没发现我,于是赶忙把头藏在张萌萌怀里,假装是一级病患,因为我可不想被郭晓磊撞到我带个姑娘跑医院来,虽然张萌萌脸上没写着“怀孕”两个字,不过我觉得怪怪的,怕露出马脚,这或许就叫做贼心虚吧。

张萌萌问我怎么了,我用手捏了一下她的腰眼,轻喝道,别说话。

那时我靠在张萌萌软绵绵的怀里,忽然一阵的想发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还有,从上次张萌萌打车离去后,我还从没和她有过身体接触,张萌萌和我都心照不宣的保持距离,哪怕是今天我们再次相见,我们都只是像在完成一件工作一样,不掺杂一点个人感情,就那样按着工作守则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那是一种尴尬的沉默,可是谁都没法打破,可是现在,我却突然扑到她的怀里,听着她的越来越快的心跳,感觉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呵呵,造化弄人啊。

几分钟之后,郭晓磊和他女友从我们身边走过,我侧着脸偷偷问张萌萌,刚才那对男女看见咱们了吗?

答案是没有。于是我嘘了口气。

“他们去哪了?”我问。

“去划价处了。”张萌萌一脸茫然,“怎了?你认识他们?”

“嗯”我应了一声,没有转头去看他们。

“是吗?”张萌萌一脸惊讶,她接着说,“那女的刚才和我一起检查来着,做B超时她躺在旁边那床上……”

我没听她说完,就脱口而出:啊?那她?……

张萌萌点点头,“我听大夫对她说还不小呢,你认识她还是那男的?”

我忘了回答,不自觉发起呆来,因为当时我有种冲动,就是跑过去和郭晓磊热情拥抱,然后和他握手,告诉他终于找到了组织,告诉他:同志,革命的道路上并不是你一个人,嗯。我想那情景只能用拨开乌云见天日来形容,而我和郭晓磊,将不能抑制的热泪盈眶。

不过我还没那么无聊,也因为心虚,怕碰到的不是意志坚定的同志,所以我依旧藏在张萌萌的身边,直到郭晓磊和他女友离去……

我告诉张萌萌说那个男生是我的同屋,张萌萌接下茬说:哼,物以类聚,一群禽兽。我说那女生不是咱们经院的,张萌萌又接下茬,说:哎,魔爪都伸出校外了。

“哎!”我提高声调,一幅捋袖子急了的样子,“我说同志,你有完没完,不用因为一次不可抗力的发生,就把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全盘否定吧。”

“我呸,刚才还占人家便宜呢”

“那你怎不说还憋的我够呛呢!”

“怎没憋死你呀?”

………………

然后我们都乐了。

我把脸凑过去:“我憋死了谁给你签字呀?”

“切……你字那么难看,我还怕丢人呢!”

“哦,这样呀……”我笑眯眯地看着她,“哎,跟我说说,看的出是男是女吗?”

“不告诉你”张萌萌起身就走,我赶忙跟上。

“真的,真的,B超什么样儿呀?”

“你烦不烦呀……”张萌萌一脸无奈。

“你要是不告我,我就不给你签字了啊?”

“那我现在就掐死你……”然后我就觉得胳膊上一阵钻心的疼痛。

“谋杀亲夫呀……”我呲牙咧嘴的叫到,连眼泪都差点流出来,然后我看到张萌萌哭了,我知道她不是因为不小心出了事掉眼泪,我知道她是因为我并不是他的亲夫,而我和她这看似情人间打情骂俏般的快乐,就像海市蜃楼般,一旦事情告一段落,最后的结果将是烟消云散,那一刻,我心如刀绞,强烈的自责油然而来,只盼着张萌萌再捏疼一些,只盼着这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正文 30 手术之后

再一次去医院时,张萌萌被告知各项指标过关,简单地说就是可以进行手术……

手术那天天气很好,我们下午到了医院,跨进医院的那一瞬间,我忽然犹豫了一下,我猛地拉住张萌萌的手,她扭过头来看着我,我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忽然一下子忐忑不安,我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什么话也说不出。

张萌萌看着我,笑了笑:“走吧,没事儿的。大医院,不会有事的。”

她那么微笑的对我说,我却从她冰凉的手感觉到她的紧张,我用力的把她搂在怀里,一下子冲动异常,我紧紧的搂着她:“我在外面等你,我不会离开的。”

萌萌把头靠在我的怀里,“傻,别弄得生离死别的,弄得我倒紧张了!”

然后我们就那么静静地分开,静静地拉着手,静静地向妇科走去。

事实上,一切并非那么可怕,并非如我所想,从萌萌挂号那天开始,我们就一直用的假名,而医院根本没有规定,看病要出示身份证。

当然,或许这只限于自费医疗,如果你想公费医疗,恐怕就需要身份证明了。

我和萌萌用假名签了字后,她就被带进了手术室,临近去时,我叫了她一声,她冲我笑了笑,就转身而去。

我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默默地等着手术室里的张萌萌,不自觉就紧张起来,之前那个女大夫告诉我做这种传统手术,不需要全身麻醉,简单地说,就是不用昏迷,除了之后会感觉稍许疼痛外,不会有任何副作用,用她的话说就是:“小手术而已。”

她那表情表示出她仅仅认为这类手术比拔牙还要省事,甚至不如拔鸡眼费时间。

于是她那表情让我一度轻松无比,而且在反复追问探讨下,那个女大夫终于支持不住,老实交代了她年青时曾做过,毫发无伤。

我才终于放下了心,心想医学发展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越来越差吧,再说看她活的这么好,应该不会有问题,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不过萌萌进了手术室后,我真是突然地紧张地不得了,心跳一直不停地加快,我扫了一眼休息厅里这些年龄不等但都是等着手术结束的男人们深沉而紧张地表情,也像受了传染一样,愈发的不自然起来。

看着那两扇写着“男士免进”的门,忽然觉得那里除了神秘之外,还蕴含着许多无法言表的东西,有悲伤、有喜悦、有金钱的触角、有地位的缩影、有女人的辛酸、也有着男人的无奈……

那个下午,我默默地坐在一大堆同命相连的男人中间,默默地看着脚尖,看着地面,思维麻木,一会儿空白,一会儿纷乱如麻,胡思乱想了大约一个小时,才等到了姗姗走出的张萌萌,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楚楚可怜的张萌萌……

我赶忙给她披了件衣服,扶着她离开了医院,坐上出租车后,她懒洋洋的依在车窗上,无精打采,我一阵心疼,伸手把她揽在怀里。

从张萌萌出了手术室后,她除了在我询问感觉怎样时轻轻应了一声外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很显然,她已经没有力气多说话了。

于是,那个天气不错的下午,在那辆穿街走巷的出租车上,张萌萌就那样楚楚可怜地靠在我的怀里睡着了……

正文 31 居家好男人

那之后,穿过了几个城区,车子终于到了东直门,我把张萌萌送到了家,抱她上床,给她盖上被子,然后又到附近一个不错的饭庄买了些饭菜,还特意买了一份那种用各种大补的中草药熬制的鸡汤煲,然后回去把张萌萌叫醒,喂她喝了汤,又强迫她吃了些饭菜,看着她转眼又睡了过去,才到客厅看电视,那之后我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梦里都感觉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仿佛一下子松弛下来……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看了看表,7点半。张萌萌还没睡醒,我洗了把脸,翻了翻冰箱,除了零食和各种果酱外,空空如野,于是我到外面逛了一阵,从超市买了不少青菜和鲜鸡肉回来,还买了只加工过的鲜乌鸡回来,一个人在厨房闷头作起了饭。

有了半个多小时,乌鸡快炖熟时,我一扭头看到了张萌萌,她依在门边,头发散乱,穿个拖鞋,披着外衣 ,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发呆。

我赶忙把她赶回了床上,给她盖上被子,我告诉她小心着凉,她说把空调开暖风就好啦。

我问她你睡够了吗?就起来。她说她是被香味勾醒的,我就乐了,我说你再休息会儿吧,呆会儿做好了不会少了你的,你还怕不给你吃是怎么着?

“我怕你偷吃呗,我想看着你!”张萌萌一脸认真地说。

然后我们都笑了,当然,我是一脸无奈地笑的。

“哎,对了,你会做饭吗?别不会瞎作啊”张萌萌一脸紧张地样子,“姑娘我口味可高的很呦。”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一会儿尝尝不就知道了。”

然后我要起身去厨房,张萌萌忽然拉住我的手,那表情就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噘着嘴对我说:“要是你想杀人灭口的话,可不带往饭菜里下毒的啊!我可不想死了以后很难看。”

我一下就乐了,笑个不停,我说你怎那么烦呀,我又不是孙二娘,真他妈讨厌,那你呆会儿别吃。然后我甩开她手去了厨房,背后她还在说:“放心吧,禽兽,我会给你保密的,你就饶小女子一命吧……”弄的我当时真的有心往饭菜里倒盐咸死她。

正文 32 纠缠不清

那天晚上,张萌萌把我做的东西吃了个精光,她甚至怀疑我其实是个饭庄掌大勺的,只是伪造了学籍,伪造了身份,混进了知识分子的队伍。用她的话说,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手,我以为你就会打架呢。

她说这话时,挺着肚子倒在床上,咂磨着嘴。我看着她隆起的小腹,认真地对她说,看她这样怎么着也得是个怀了5个月的孩儿他妈了。

那之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沉下了脸,我问她怎么了,吃饱了撑着了?

她却毫无理由的冲我发火:“你是不是净用做饭这招泡小女生呀!”

她那时的样子有点歇斯底里。

我说你没事吧?我招你了?

张萌萌就哭了,“你说,你和几个女生亲热过!”说着话就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干吗呀你?没事吧你?”我语气生硬,“这不关你事吧?”我甩开她手。

张萌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自言自语道:“嗯,是呀…我算什么呀…不关我事,他又不是我男友。”

她苦笑着出了会儿神,默然不语地转身躺在床上,用被单蒙住了头。

我手足无措,心里埋怨自己语气太差,可又有种想法,我今天可能过于冲动了,体贴的像个居家好男人,她别头脑发了热,对我过于幻想。

或许刚才我那样的强硬未尝不是好事,免得以后我们越来越纠缠不清,我想我其实是开始喜欢她了,可我心里总有个解不开的结,一个将影响我与她交往的结,我静静地想着,以我的心态,我们,不会有将来,对她的感情确实不足以让我决定和她一起生活,所以我还是不要连累她好,不要过多纠缠,不要让她真的再也离不开我,这次意外事故已经让我束手无策,再继续的话,我想,我们都没法再控制自己。

那一瞬间,我站在屋子里,心里满是自责和后悔,却又不断硬生生的警告自己要保持冷静,保持冷静,我那样凝固在原地,心绪交加。

终于,我慢慢地弯下腰,轻轻碰着她肩膀,“萌萌,别怪我,明天我再来看你,白天别出门啊,免的着凉,我买了饮料放在厨房,你稍微加热后再喝。”

那时我的手碰着她的身体,透过薄薄的被子,那种似乎带着清香的混着药味的体温一阵阵的传到我的皮肤上,而我,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到了眼眶里,鼻子酸的难受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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