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亲昵

司玉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确实是很累了, 心神绷紧又太过喜悦以后,很容易就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寝衣, 脸上的脂粉也早被擦去, 正枕着季朝的臂弯睡得香甜。

新换的绿绒布床帐密不透风, 一点光线都透不进来。司玉懵懵懂懂想到昨晚季朝提了一嘴今天放榜, 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怕错过了放榜时间。

她迷迷瞪瞪爬起来, 行动间和季朝裹在一起的袖摆难免受到牵动。司玉不小心绊了一跤, 黑暗里静默躺着的季朝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声音哑哑的,好像并没有完全清醒。

司玉被这声吓得清醒了几分, 她揉了揉眼睛, 试探着摸了摸季朝左侧胸膛, 布条还在, 是干燥的, 伤口没崩开。

司玉轻轻舒了口气, 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站起身来。只是她指尖还没碰到床帐,脚踝就被握住了。司玉又被吓了一跳, 这次没之前好运,床铺本来就铺的软,她失了平衡,倒在了床上。

“妻主?”

黑暗里响起季朝不安的声音,司玉来不及开口, 他摸索过来的手指倒无意中掩住了她的嘴唇,季朝显然也睡迷糊了,声音带着点沙哑:“都是我不好,吓到你了。你要起夜吗?我陪你去?”

司玉想开口, 可是季朝的手一直流连在她的下半张脸,颇有一张口,就会探进嘴里的风险。犹豫间,季朝身影也凑近了,司玉能感到他清洁的发丝随着动作拂过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臂,紧接着是锁骨。

司玉又被他虚虚拢在怀里,不由神游天外的想到,此时的季朝倒很像是动画电影里的鬼妈妈。

出神的司玉被季朝抄住腋下,往他的方向托了托。司玉怕他用力伤口又崩开,黑暗里睁大了眼睛,谨慎地偷偷使力,朝着季朝抱了过去。

这正遂了季朝的意,他行云流水的亲了亲送到嘴边的脖子,又像个小动物似的歪头蹭了蹭,将自己更深的埋在司玉怀里:“唔……怎么不说话?”

他的双手此时搂着她的腰背,司玉小心动了动,竭力避开他的伤口:“没有……算了。我想看看外面天亮了没有。”

司玉感觉季朝将自己搂得更紧了些……等等,他刚刚是在深呼吸吗?像吸猫一样?在她的肩颈那里?

按理说没什么的,可是季朝往常表现的并不重欲。两人床笫之间更多是他配合司玉,这倒是司玉难得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喜爱。

司玉来不及消化,就看见一缕浅淡的晨光顺着床帐照了进来,季朝懒懒散散的看了两眼,又随意的收回手,复抱住了司玉:“还早,离放榜还有两个时辰呢。再睡一会吧。”

司玉不想继续睡了,她觉得自己没什么赖床的心情,相比柔软的床铺,在榜单前占个更靠前的位置更能吸引她。

可是季朝像是铁了心要阻拦她,先是像没了骨头一样软在她身上,见她还蠢蠢欲动想要下床,索性色-诱起来。

司玉艰难躲避他的吻,他垂下来的发丝,他温暖的手臂……终于挣扎到一口气,颤抖道:“我又不是硬要拉着你一块起……你,你急什么?!”

季朝贴着她的胸腔,随着司玉说话,这一小片肌肤在微微震颤。他的眼瞳很冷,神情有些漠然,结合在一起算是个有些冒犯的表情。放在平时,这种表情是完全不会在司玉面前露出的。

可是现在的季朝已经顾不上了。

天还没亮就急着走吗?天还没亮就急着离开他吗?

时间还这么充裕,她收拾好之后,会甘心只留在这座小小的屋子里吗?别院的房间比不上庭燎院,算的上布置精心的也只有这一方床榻而已。

那么,这里没有什么能留住她。她会说要出去走走吗,然后顺路拐到谁的院子里?这里的屋子修的都很小,都挨得很近。她昨晚和叶宫一起回来的,叶宫还受伤了,会先去看他吗?

或者忽然可怜起那个虚伪至极的上官仪?女人通常都喜欢这种贵公子,更别提那还是一位放得下身段的贵公子。若是有机会,季朝相信上官仪一定会抓住一切可能放浪,只为留住她。

他不会像自己这样心善的,他会把她缠的密不透风,一点余光都分不出来。

“季朝。”她又在怀里轻轻挣扎起来,“我……我要更衣,放开我吧。”

司玉看不见,季朝俯在她胸口,像条饿急眼的蟒蛇,瞳仁都细了。他指着她救命,又想将她吞下。

可是司玉看不见,她只是有些局促的红了脸。她腹诽季朝怕是没睡醒,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对她究竟有多么渴望,这份渴望因为现实的桎梏,又转变成了多么缠绵悱恻的怨恨——以至于有些病态了。

“尿在这里吧。”

司玉大脑都宕机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尿在这,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开。”

耳朵上贴上一抹湿热,司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羞愤之下,她“蹭”地从床上站起来,大步跨过季朝掀开了床帐。

晨光照进来,失去支柱的季朝像个被大王抛弃的宠妃,柔弱地伏在锦被上,抬头看司玉,被光线刺的眯了眯眼睛。

凌乱的黑发铺了大半个身子,精致的脸蛋上欲色未消,敞开的领口即便有绷带绑着,仍不难看出优越的肌肉线条。

司玉看着这样的季朝,脸上更烫。她刚要说些什么,却见季朝半跪起来,向她伸出手,做出个想要将她搂在怀中的模样。

刚听到了那样越界的话,司玉是绝不可能再沉溺在温柔乡了!

于是连一句震慑的话都没来及说,司玉撒腿跑出了里间,上厕所去了。

毕竟算是半个老妻老夫,晨间洗漱完毕后,司玉额发的水痕未干就凑到床边去,拨开厚厚的丝绒床帐,原想逗逗睡回笼觉的季朝,未曾想直愣愣对上了他清醒睁开的眼睛。

恶作剧没成功,司玉有点理亏,本就温和的面貌更多了几分乖巧。她缓缓蹲在季朝枕边:“伤口还疼吗?”

季朝回望着她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于是司玉很高兴的笑了起来:“今天可以陪我去看放榜吗?我们早点去,让马儿跑的缓缓的。”

司玉看着季朝微微垂下眼帘,蜷缩了一下。于是他的神情在床帐的阴影里就淹没了一半,司玉下意识凑上去,听见季朝有些失落的声音:“要是我去不了,你会找别人陪你吗?”

“当然不会啦。”司玉一点犹豫都没有,“我们俩才是一伙的呀。万一我没中榜,别人看见了笑话我,我怎么受得了啊。”

季朝又向后退了退,司玉这次没追,只是担忧的看着他没来及完全退进黑暗里的寝衣下摆。

他的声音又委屈,又有些不争气的欣喜:“你哄我。”

“季朝,你是不是属蛇的?”不合时宜的,司玉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而她也就这么问出口了。

蛇蛇从黑暗里钻出来了,被动蛇塑的爱人看上去有点生气,但他也只是无奈的看着司玉,看着看着,气恼的蹦出一句:“如果我真变成了蛇,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将你绑回洞里,谁也不让见。连饭都只能吃我亲口喂的。”

司玉笑弯了眼,凑上去亲了亲他的眉心:“快起快起。我刚穿衣服,特意给你也挑了一件红的,我看见袖口绣了你喜欢的金线……打扮好了一起出门,还来及在外头吃早点。”

她说完就一阵风似的溜出去了,只听见妆台叮叮当当的响。没了她的支撑,床前厚厚的帐幔又垂下来,将他遮在一片阴影里。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她没想着将自己抛下。再一次证明了,自己还是她唯一的最爱,起码现在,他的地位不可动摇。

可是为什么更愤怒了?

那两个臭虫,杂碎,最让人恶心的贱人……凭什么用腌臜手段夺取了他的妻主?明明妻主一点点,哪怕一点点都不爱他们!可是为什么!他们明明连爱慕的目光都不能投过来,可是现在!他们甚至有了爬床的资格!

妒火在心底燃烧,越来越旺。烧的季朝不知是伤口疼还是心口疼,气急攻心之下,喉口涌上一股腥甜。他急忙拿袖子掩住,等口中的液体吐净了,他放在光下一看,线条流畅结实的手臂竟然颤抖起来。

是血。

他竟然吐血了。

“季朝,快起来。你的药煲好啦。”床帐后传来她亲昵的叫唤,季朝下意识将袖口收起来,眼神惊惶不定的看着床帐中间的那一缕光隙。

“季朝?”她又唤他,声音带了些疑惑。

“来了。”

季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拾好衣物,下了床榻。

没什么影响。即便他病了,只要妻主爱他,他就注定是最好的。哪怕他病了,也绝不能让居心叵测的坏男人靠近他的乖乖。他注定是要来到她身边陪伴她的人。

于是这个早晨,司玉因为焦虑排名而吃不下饭的同时,季朝连要了三碗粳米粥,吃下了两只如意卷,两只薄皮灌汤包。要不是司玉及时制止,觉得他病刚好不宜伤了胃口,恐怕他还要吃。

司玉命茯苓今日在车上煲一盅山楂陈皮饮。

事实证明这一决策是正确的。两人往皇城下赶的时候,季朝的脸色并不好看。司玉怀疑他是撑的,毕竟时不时看他神情欲呕。

可是季朝嘴硬,只说是自己的伤口有些疼。司玉难免焦急,询问要不要送他回去,于是季朝就闭口不答了。等司玉问急了,索性闭上眼睛往她肩膀上一倒。司玉便只顾埋怨自己决策草率。

好在路途中山楂水终于煲好,季朝喝了半盏,小解一回,面色也就好看些了。

等到城中已是晌午,皇榜前早已人山人海。司玉看榜心切,马车刚一堵住,便安顿季朝坐着,自己狂奔下马车到前头瞧去了。季朝拦不住,他伤口确实没有完全愈合,索性让车停在就近的僻静地方,自己待在车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听见马车外人声躁动起来。季朝微皱了皱眉,掀开车帘向外一瞧,没见到司玉,倒撞见上官仪急切奔过来。

那张假惺惺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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