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索吻

上官仪急切上前:“我不能常常出门, 所以请司二娘替我带……”

在场的上官家长辈面色称不上好看,司玉看向卢夫人,正对上她一脸兴味的神情。

在场的长辈怕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上官仪的解释。

可这种时候, 于公于私, 司玉又怎么可能丢他的面子。

司玉在卢夫人充满兴味的眼神中点了点头:“本想托伯母转交的, 既然上官公子来了, 稍后直接取走就好。”

上官仪刚想回话,却被卢夫人打断:“小白凤儿?”

此话一出, 上官仪立刻愣住了。眼中浮现出巨大的不可置信:“……卢奶奶?”

卢夫人眼中浮现出些许动容:“上次见你, 还是豆丁儿那么大,一眨眼, 都能嫁人了。”

上官仪眼眶立刻红了, 他迟疑的看了眼司玉。卢夫人见状倒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罢了罢了, 等了这么久, 要不耐烦了。就坐上席吧。”

上官家长辈自是十分恭敬应诺。还没能向卢夫人行礼问安的, 被卢夫人摆摆手示意罢休, 只得自认倒霉悻悻归座。

上官仪作为上官家唯一的男丁,座次被安排在卢夫人身侧, 刚收拾好心情准备坐下,却被卢夫人惊诧声音定住。

“小白凤儿,你坐这做什么?”

上官仪微微惊诧,没明白过来这位养奶奶的意思。

“快快快,把他的座位搬到那里去。”卢夫人指向司玉身侧的空位, “不是订婚了吗?订婚了就该坐在一起了。”

上官仪下意识看向司玉反应,见她神色淡淡,心里说不上是喜是忧,面上却碍着声名还要再推辞:“卢夫人……”

卢夫人避着人朝他翻了个白眼, 却又转身对着司玉道:“司二娘,你身边位置可被占用了?”

这满堂的书生都被司玉嚣张的锋芒得罪了个遍,谁会和她坐一起。

司玉对这位长辈光明正大的按头行为表示十分的无奈,却仍恭敬道:“不曾有人占用。”

卢夫人直接催促上官仪:“快去快去,现在的小儿郎真是容易害羞,我像你这么大,和你爷爷订婚之后参加宴会,你爷爷可恨不得坐我腿上呢。”

上官仪生怕卢夫人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麻溜走到了司玉身边。坐下了才顾得上安抚胸腔里砰砰跳动的那颗心。

离得好近,袖子角好像叠在一起了。

上官仪偏头看向司玉,正巧撞向她关切的视线。他不争气的愣住,对方却带着歉意微微笑了笑,摆正了坐姿,留给他一张侧颜。

举止间隐隐能闻得暗香浮动,她的发髻像是缎子织就而成,滑的几乎缠不住那辉煌剔透的琉璃步摇,她无意识抬手,把住簪身,将步摇扶了回去。皓白的霜腕匆匆一现,像朵昙花一样,被她掩藏在宽广的袍袖里。纤长的睫羽像小鸟羽尖,自始至终扑闪扑闪的半掩着。

鼻梁……唇珠……像秾丽的工笔仕女图里才能描绘出的线条,被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静气一拢,更是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司二娘……当真是生得极其俊美的。

小鸟羽尖扑闪着,疑惑的瞥过来一眼。衬着颊边那抹胭脂红,真像是画中人活过来一样。

不对。

上官仪猛地收回视线,掩饰似的端起鎏金酒杯。

恍惚听见对面的卢夫人传来一声嘲笑。上官仪面皮发烫,分不清是饮酒太猛酒意上头,还是被美色蛊惑。幸好宴席正式开始,一道道精美菜色流水似的端上来。

只是司玉没空去吃了。

司玉谨遵礼仪伯伯教导,等到面前的桌子摆满了菜色才下著。她虎视眈眈已久的那道不知是真樱桃还是假樱桃的小菜,马上就要碰到樱桃梗了,就被卢夫人叫到近前,考教起功课来。

司玉谨记着司瑛的话,卢夫人可是教过当今圣后的人物。有她单独开小灶那可是速通宝典,司玉紧张着精神认真回话。卢夫人在问起功课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十分严谨细致,司玉几乎被问的流下冷汗,终于看见她淡笑。

“……不是个草包,回去吃你的菜吧。”

司玉总觉得这和卢夫人在人前对她的态度有些微妙的不一样。

来不及思考,刚坐回席上,却发现已经到了酒足饭饱后的社交环节。同之前的孤立不一样,女郎们好似将她视作劲敌,纷纷前来敬酒,一时甚至有了众星捧月之势。

“哎呀,这么干喝没意思。”

不知是谁在灌了司玉三百回合后,还能厚着脸皮说这么一句。“在座诸位都是要考学的,不如互相出题,查漏补缺吧。”

不容司玉同意,周边人一窝蜂的答应了。却又不知为何,问不足一轮,总有问题又绕回到司玉身上。这会饮酒的后劲翻上来,司玉后脑勺生疼,说什么也不想再喝了,再有问题,统统不假思索的答了回去。

“今有笼居雉兔,首积三时,足积八十。问:雉兔各几何?”

司玉眯蒙着眼:“雉二十,兔十。”

询问的那声哑然,却又有一道女声补上来:“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试续其言,以究八卦所生。”

司玉拍了拍后脑勺,睁大眼睛有些呆萌:“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女声又哑然,这次人群沉默半晌才有人举着酒杯问道:“ 驭者六辔在手,三节调衡。所谓“三

节“者何?”

总不会连马术的理论都复习到了吧?

气氛诡异的紧张起来,独独漩涡中央的司玉浑然不觉。司玉头有些晕,伸手支着桌子,仰脸艰难道:“一曰起辔,二曰……驰辔,三……曰……敛辔。”话音落下,却不知被谁掐住下巴,满满的一盏琥珀烧灌进了司玉嘴里,吞咽不及,多余的酒液顺着下巴淌了出去,这酒甚烈。司玉被逼的眼圈都红了。

她没答对吗?她应该答对了啊!

答对了还罚她酒做什么!

一旁围观的女郎此时也红了眼,纷纷觉得解气。真是世风日下,现在的女郎为了考学无所不用其极,明明是个预备璇魁,却装不学无术的败家子装了那么久,我呸!考学就已经够累了,还要应付这种障眼法,谁懂考生的心酸啊!

“不对……”司玉终于艰难地推开酒杯一瞬,唇瓣却紧接着贴上了另一位女郎递上前的杯沿。身侧挨上了个柔软躯体,司玉艰难地想看清是谁,却只看到一团朦胧的花影。

头脑发晕,司玉索性死死抱住身侧那人。

终于挡住那烦人的酒杯了。司玉沉沉叹一口气,昏睡过去。

“酒量怎么这样差?我才递了十五杯而已。”

“没想到是个书呆子,怪好玩的。”

“长得也好看,醉了这么乖巧,我看着都心软。怪道上官家要将独子嫁给她。”

“哎?你刚刚不还气势汹汹的说她配不上上官公子吗?”

“哎呀……谁知道她真会刻苦读书……”

“……卢夫人的眼缘,有点道理。”

“真是小醉猫……快扶她回去吧……”

司玉沉沉醉入睡梦里。

面上一片清凉,眼睑酸涩。司玉睁开眼,看见车帘半卷,窗外一轮明月耀目。她半躺在车厢内,身侧坐着个男子,正收回她面上的巾帕,浸在一旁的铜盆里,发出淅沥的水声。

她眼睛仍花着,只凭直觉喊:“……季朝?”

男子动作一顿,从月影中转过脸来。俊朗的面容让司玉模糊的视线都清晰了几分。

哦,认错人了,是上官仪。

司玉尴尬地向后挪了挪,却发现醉酒后的余韵还没消去,仍是手软脚软。就这么犹豫的一瞬间,唇上软软的,猛地贴上个什么。

啊,混合着淡淡水生花的香气,睁开眼,正对上官仪虔诚闭目的脸。

他为什么闭眼?

司玉思维迟缓。

为什么他动了动脑袋,我唇上就痒痒?

司玉目光呆滞的向下看了看。

那个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等等,软软的撬的是我的齿关……是舌头!

上官仪正心跳加速的享受自己的初吻,忽觉面上暖暖的鼻息一凉。他带着点不为人说的兴奋睁眼,却看见司玉背后倚着车厢的卧凳,直挺挺的躺在车厢地板上。

上官仪:“……”

司玉抖着自己的软手软脚:“你你你你……”

女子天性慕强,且容易羞涩,会更钟情有服务意识的男子。

上官仪心里想着礼仪爹爹教导他的话,坚定地跪在地上,伸手抓住了司玉散落在地的袍袖。

她脸上因醉酒而升起的酡红还没消散,上官仪不由想起今日宴席将尽时,她被簇拥在女郎堆里那一副海棠春醉的模样。上官仪一开始本是要厚着脸皮拦的,谁料他自己都看痴了……从小到大培养的端方审美,都被瞧见她的那一眼颠覆了。

琉璃步摇已经完全歪在发间,鬓发凌乱,酒液顺着脖颈流下去,灯火一照,是格外荼蘼的精致线条,却又带了几分名士的洒脱。她脸愈红,神情却愈懵懂。他最是慷慨大度的,平生却也起了独占谁,只用来怜惜的心。可又不是只有他有这样的心境。一众女郎端着酒杯,或柔或强硬的劝酒,都被她这神采晃乱了节奏。

她趁势埋在一旁女郎的胸脯上,露出半只微醺的眼睛,倒有些好计得逞的狡黠。

之后他就被侍从拉走了。毕竟是女郎们的聚会,他一个寡夫实在不能再看下去。可是他深深记得离去时,女郎们看向她陡然柔和的眉眼。于是他的心像被煎烤一样……终于为了她又大胆了一回,谎称睡下了,扮成侍男来车上照顾她回家。

他没想着做什么……他只是想留个念想。或者,让她在回去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也能有一瞬间的恍神,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记住他。

上官仪再度垂下眼睫,司玉已经在地上了,他却有办法比她更低。用更虔诚的方式仰起头,向她索吻。

作者有话说:璇魁=状元。此人已经写爽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对不起季朝,我也不知道这个上官仪和叶宫是从哪蹦出来的他俩就是莫名其妙的有一些勾引人的天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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