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痴缠

家里接人的马车今日没停在老地方。

司玉正迟疑着停下脚步, 左右环顾着……比熟悉的马车先闯进眼帘的却是个意料之外的熟人。

司玉看着上官仪一路小跑过来,急匆匆的当着她的面揭开幂笠垂下的面纱。心里纳罕他跑的这样快做什么。

许久不见,他面上带着些羞涩, 一向清冷温雅的容色, 也反差的有了几分大男孩似的腼腆。上官仪也是生的极好的, 司玉看了一天的文书, 陡然看见这样清晰美丽的脸,不由就晃了晃神。

她忍不住又盯着瞧, 找了找原因。哦, 是上妆了。

这一刹很快。上官仪并没有注意到司玉的恍惚,身后季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他一向缓和的嗓音显得有些焦急:“二娘别来无恙。”

司玉垂下眼睛, 还了礼。

上官仪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 有些情怯。却还是大胆的向前一步凑近了司玉:“二娘, 我……我这妆, 好看吗?”

司玉回望过来, 眼神有些诧异。

上官仪连忙解释:“是我今天去试妆……凤都妆郎都不错,这个是不是素了些?我, 我那天在酒宴上看见二娘妆不错,所以,所以……”余光瞥见季朝已经缓步上前来了,上官仪声音低了下去。

太急迫,话也越说越偏。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他试的是婚礼当天的妆,他想试探着问问司玉是不是喜欢。

在季朝登场的同时,上官仪默默放下了幂笠的面纱。

“怎么下车来了?”司玉自然的回握住季朝攀住她小臂的手,抬手撩开他的幂笠。眼睛里带着柔软的笑意, “等急了吧。”

季朝却对那样柔软的目光视若无睹,一面回握住司玉,一面冷冷看向上官仪:“没有等很久。路上也发生了些事,刚好消磨了时间。”

面纱下,上官仪咬紧了唇瓣,口中散开一股血腥味。

他们竟已如此亲密熟稔了吗?

可这个季朝也太恃宠生娇了,妻主就在面前,怎么能不看着她的眼睛?怎么能不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妻主身上?

要是他……要是他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他一定会……

不知怎的,早年间看过的避火图突兀浮现在眼前。不是很过分的画面,却让上官仪浑身一抖,匆忙向司玉告别。

“上官公子稍等。”

是她。

上官仪强装镇定的回身,却看见司玉拉着季朝耳语了几句。之后含笑对他道:“上官公子的妆面确实很好看,只是眼角的那抹勾线稍微晕了些。季朝前些日子还说他新到了批妆粉,想着给你送过去。今日碰巧遇见了,我问了他,他说随身带着。”

上官仪几乎条件反射的抚了抚眼角。抚上了又意识到不妥,赶忙放下。

司玉见状声音又放柔了些:“妆容很漂亮完整,只是给送礼找个托词罢了。季朝他,是很想和你交好的。有时候他脾气冲了些,你别见怪。”

上官仪连忙点了点头。脸上发烫,他庆幸自己带了遮面的幂笠。

一旁的季朝果真从袖囊中摸出个精致的荷包递给他。上官仪恭敬行礼:“谢谢少君。”

季朝倒也温和回道:“公子客气了。”

两行人和平的分道扬镳。上官仪上了马车,仍掀起车帘一角看向司玉那边。和他同车的老爹爹看见,轻咳了一声。上官仪看得入迷,没有发觉这是个提醒。

于是老爹爹正色道:“女郎是个识礼数的,马车停着不走,先给我们让了回府的路。公子,婚期将近了,遇到这样懂礼数的女郎是福气。切莫心急啊。”

上官仪拦着车帘的手一顿,轻轻将帘子放下,坐正了身子。

只是心里还是像被蜜泡了似的甜。马车颠簸,他抿了抿唇,好像仍旧能回味出一阵酒香来。

快了,就快了。不要心急。

——

上了马车,司玉如常从马车侧面的小柜里掏出了笔记,正要翻看,车窗光线却被挡住。她疑惑抬头,身旁的季朝面无表情的起身,接着跨坐在她身上。

司玉害怕他跌下去,只好将书放在一旁。伸手揽住他的腰,颇为无奈道:“娇娇儿,我来不及了。”

季朝就高高的坐在她腿上,两只膝盖抵着座位,倒也没有在她身上施多少力道。他不说话,知道说不过她。只用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静静的盯着。

司玉叹了口气,轻轻的推了推他:“路上我要看完这一章才行的。”

季朝终于忍不住,抓着她鬓边垂下的一缕发丝,静静握在手里:“你今晚不许再睡书房了。”

司玉摸索着又去拿书,嘴里敷衍道:“嗯……我看今晚的情况。要是能复习完,再把明日讲的课看一遍,还早的话我就回去。”

季朝气得磨牙,偏偏司玉已经将注意力放回书上去了。书摊开了放在两人中间,两人贴的太近,实在别扭。司玉索性高抬起胳膊肘,架在季朝胸前。光线正好,也不怎么费力,甚好甚好。

季朝简直拿司玉没办法,他刚来司府看上司玉的时候,想过要和侍男争宠,和未来的主君争宠,甚至和姥母争宠。就是没想过自己的妻主居然能被死物迷住,他居然要和一本书争宠!而他甚至还没有谴责她“玩物丧志”的资格。

只是已经整整一个月了,保证后院安宁也是妻主作为一家之主必修的功课吧?哪怕这后院里只有他一个人。

何况,何况这个月马上要来个新人了。到时候他的乖乖还是不是乖乖了都未可知。端看她今日对那贱人的温柔样子,他心里就直发怵。

必须得趁早让妻主睡回来。

心意已经下定,季朝索性坐了回去。车上才多少功夫?他的图谋可长着呢。

倒是司玉颇为意外的瞅他一眼,有些感激道:“等我考完了,再带你去温泉庄子玩。”

季朝不屑一顾。哼,说这话的时候先把眼珠子从书里拔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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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饭菜是早就准备好的,都是好入口的菜色。司玉飞速扒了饭,连句告别都没说就一头扎回了书房。季朝冷眼看着她背影,慢吞吞喝汤。

烛云是知道季朝的心病的,他现在俨然成了季朝的心腹。他有些安慰似的低声道:“少君别急,我到了晚上多去书房劝劝女郎……”

“劝是没用的。”季朝放下汤碗,挟了口芹菜放在嘴里嚼。“咯吱咯吱”的。“你以前劝的还少吗?妻主给自己定的规矩那是比天还大,不完成她是不会停的。”

烛云没法再劝,只是面上多了几分愁容。上官公子不是个好相与的,光是今天这一面就能看得出来。若是二娘子真的忙倒还算了,就怕二娘子是想当个钓鱼翁,心里有自己的算计。想借上官家的势力,所以现在要故意冷落少君。

“明日妻主是休沐对吧?”

烛云脑海里赶忙过了遍,应声道:“是。”

季朝又端起汤碗:“炖盅晚上助眠的甜汤来。”

烛云应了,又迟疑道:“二娘子虽然是休沐,可也有自己定的时间表要遵循。少君别忘了上次……”上次二娘子大半夜回来,缠着二娘子闹了半宿。次日二娘子就起迟了,自那以后,原本无论多晚晚上都会回来陪少君同眠的二娘子,就在书房扎根了。

“咳。”季朝面上微赧,“我知道。我有分寸。”

到了晚间,烛火添了一遍又一遍。已经到了寻常季朝入睡的时间了,司玉果然还是没来。

烛云受了茯苓的意,到内间来劝季朝歇息。却见季朝凭窗倚着,遥望着书房亮起的那点灯火,一双眼睛也像冒着火似的。

“少君,二娘子传话今晚不过来了,要您好好休息呢。”

季朝头也没回:“熄灯。”

这么爽快?

烛云应了,转身出去。外间人影晃动,不一会灯火全灭。季朝今夜早已洗漱过了,没什么事,烛云转身欲往耳房去休息。

刚动了这个念头,就看见少君裹着个披风从里间出来。

“少君?你这是做什么去?”

季朝完全没有和他多话的意思:“晚上要你炖的甜汤呢?端来。”

就放在一旁的小灶笼屉上,灶火刚熄,还是温的。

季朝将那碗甜汤连着食盒一并端过来,点了点头:“行了,下去吧。明天去书房伺候我。”

烛云闷闷应了。等季朝出门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书房的灯刚才不也熄了吗?

二娘子都睡下了,少君这会过去伺候谁去?

——

司玉此时平躺在床上,睡意都无需酝酿,高速运转了一天的大脑很快就宕机了。

她幸福的蹭了蹭被角,啊,这种充实的感觉真让她着迷。找回上辈子的节奏了,果然还是不断学习能带给她最强烈的快乐。

司玉困极了,被梅香困住,被不断痴缠的吻困住。她受不了似的举起手,抓住床头的栏杆,想要向上移一移。就快够到了,她半睁开惺忪的眼,想准确的抓住某个借力点,下颌却被人叼住。【脖子以上】

“好不乖……今晚不叫你乖乖,叫蛮蛮。”

这声隐含兴奋,司玉只觉得有些怕。连本带利欠了一个月的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住。

他下口不重,司玉却怕痒。伸出去的手一缩,就此错过良机,被牢牢牵住。像是不解气,十指交握不够,还被展开碾了两下。司玉恍惚觉得自己像被五指山镇住的泼猴。

下颌处的呼吸还轻轻重重的拍着,司玉痒的直抖,却无法向下缩,从来都是这样,不能逃避,逃避更是生死局。海浪层层叠叠漫上来,快要溺毙。

司玉唇张开,却听不见声音。她抬起疲惫的眼睛,月光下,季朝水淋淋的闭眼吻着她,像是半夜图谋书生元阴的精怪。

他今夜一定如愿。

全世界都在晃动。季朝真是很喜欢亲吻,他的吻就没停过。有时候点火,有时候堵住她的怒火。司玉连气都生不起来,一个原因是实在太累了,还有个原因是向季朝扇巴掌会被他舔手——不够恶心的。

司玉迷蒙着眼,半梦半醒间就看见窗户渐渐亮了。她绝望的又闭上眼。

她能感受到季朝还没满足,两个人连体婴似的契合,头顶被人吻了吻,紧跟着季朝又动了动。

“好了吧。天都亮了。”奇怪,她明明没喊几声,怎么声音都哑了。

“被晾了这么久,小郎君寂寞很可怕的。”他一面说着,一面又来痴缠,“你嫌弃了?”

司玉惫懒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下一瞬他却凑上来,亲昵的贴了贴她的鼻尖:“不许嫌弃。”

司玉有一搭没一搭摸着他那头油光水滑的长发,一边闷闷在心里想着。好小子,真是长本事,都学会爬床了。

不过好久也没有休息了,他伺候的还行。今日刚好休沐,放天假吧。

司玉倚靠在季朝怀中,欲沉沉睡去。

下一刻却顶着呆毛直直在床上坐了起来,她诧异又迷茫的问:“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

季朝亲了亲她的脸颊:“怎么能因为我,就阻拦妻主学习的计划呢?如果因为我,这一日妻主没有学习,之后回想起来,一定会责怪我了。”

“我不责怪你。”司玉强撑着眼皮,“让我再睡一会。”

扒拉枕头的手还没彻底放下去,又被拖起来了。这次季朝毫不留情,司玉愣愣站在地上,脑袋还有点发晕,她怎么就站着了?

季朝十分贤惠的躬身替她穿衣,一面严防死守不让她睡回笼觉。“就困这一会,妻今日我监督妻主温习。”

见司玉还懵懵的提不起劲,他凑近司玉耳边,仿佛恶魔的低语:“计划都没完成,你怎么能睡得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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