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囚禁

许是被司玉的话刺激狠了, 当夜叶宫并没有再追过来。司玉怀着愧疚的心情入睡,第二日起来,风寒竟然加重了。

脑袋发晕, 喉咙痛的几乎说不出话。可是司玉很坚决的不想继续待下去, 不光是担心叶宫向她施压或是装可怜。还因为她现在十分忧心季朝, 急需出宫为他讨个公道, 所以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住。

可她刚到宫门口便被堵了回来,宫男十分歉疚的说不能让她出门。司玉一阵心寒, 只得回身去内室找叶宫, 却发现内间早已空无一人。

司玉被幽禁在未央宫了。

司玉一个人留在这空空的大殿里。前两天她蜷缩在榻角养病,幸好叶宫不至于混账到不给食水的地步。司玉当这是难得的假期, 囫囵睡了过去。睁开眼的时候不知道已经过了几天, 门口的餐盘上的食物热气涌动, 司玉吃了饭, 攒了些力气, 便向门口的守卫询问自己何时能出去。

门口的宫男刚开始还耐心回答她的疑问, 说一定替她跑跑腿,问问主子什么时候有空。后来就直接装聋。殿门是再也打不开的, 司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越到这种境地,越考验一个人心底的韧性和耐性。眼下病也消退了,司玉索性不做出任何决断,只静静等着对方耐不住脾性主动前来。

季朝那边有茯苓和烛云。还有当时的那两名女医,她一开始就付给她们半年的诊金。再加上她将府牌给了茯苓, 没有人再敢打着她的幌子欺负季朝。季朝短期内只需养病就好。

原本司玉心急,只一心想着要出去。现在出不去了,司玉反而冷静下来。既然不能和稀泥了,那就快刀斩乱麻争出个胜负吧。

有本事叶宫就关她一辈子。

转折发生在司玉下定决心的当晚。

门扉被叩响的那刹, 司玉几乎以为是幻听。直等到殿门响起了略微急促的第二声,她才意识到什么,急忙奔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福安,司玉来不及询问他怎么在这,就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给整懵了。

福安额上全是汗:“你怎么回事儿?外头怎么都传你失踪了?你姐姐托我问问你,你若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和情郎私奔过自己的小日子,她就不管了。若是你没打定主意,后日有一批宫女要放出宫去,让你一定在申时回去来时的那个小胡同。过关的文牒人证她已置办妥帖,但出去还是得你自己想法子了。”

他说完就急匆匆要走,司玉听得一脸懵,急忙抓住他袖子:“哎,福安,到底怎么回事?我是一定要出宫的,姐姐既然知道我在这,不能直接救我出去吗?”

“哎哟祖宗!”福安气的跺脚,“你招惹了什么人你自己不知道吗!你第二日没回来,咱家立马就和你姐姐说了。你姐姐第三日去求你母亲,结果青雀将军也真够冷血的,说你迟早鬼混死在外头,有本事回来还认你,没本事死在外头她也认了。你姐姐只好再来托问咱家,再抓紧筹办出宫的日子。”

“若是那异邦小王子把你绑了就算了,谁知道打探来打探去,困住你的宫卫都是兴珠公主的人……哎呀,总之咱家也就帮你到这里。咱家这次能来还多亏认识个当年一同进宫的侍卫同乡。这可是掉脑袋的交情啊……后日下午申时,姐姐你务必记牢了。咱家必须要走了……”

等说完最后一句话,也不管司玉听没听懂记没记住,福安一个闪身就到了殿外。

脚步声渐远,司玉心知福安来一趟究竟有多艰难。要想逃出去还得靠自己了。司玉皱着眉,来回在殿内踱步。

——

“绝食?”

楚兴珠坐在案前,翻阅着成堆的书简。闻言头都没抬,一边在简上写了批示,一边淡淡道:“你既用了这法子,一开始不就应该想到这一层吗?想饿就饿着好了,饿急眼了自然会去找饭吃。”

叶宫额角青筋暴起,他攥紧了拳头,有心将楚兴珠案前的那堆公务全掀翻了,终究因为有求于人罢手。他压了压怒意:“她身体不好,将将才病了一场。现在又不吃饭,伤了脾胃怎么办!”

“伤了脾胃就去治咯。”

“楚兴珠!”叶宫终于忍不住,将她手下的那张书简打翻在地,“若是华华像她一样,你也这么狠心吗!”

楚兴珠手中的笔一顿,薄薄的眼皮掀起来,凤眼凌厉地扫向叶宫。

叶宫只觉得半身血液都被冰冻住了,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未来九韶的国主,手虚攥成拳拢在袖子里,畏惧心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归义君对有情人还真是情深义重。”楚兴珠将笔搁在铜胎掐丝珐琅彩的笔架上,声线较刚刚更显冷淡,“都有胆子和孤叫嚣了。”

叶宫索性跪在地上:“玉娘能早一日温顺了,臣也能早一日为殿下尽忠。眼下臣实在心急,还望殿下不要再戏耍臣,帮臣说服了玉娘。只要能和玉娘在一起,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死不足惜!”

“嗤。”这么一长篇恳切的话听进耳朵,楚兴珠眼皮都不抬,“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你自然想着好日子过长一点,怎么可能还愿意为孤肝脑涂地?”

叶宫一滞,想辩解却被她一语中的了心事,一时顿在那里。

“哦,是孤想多了。有情人,才能终成眷属。归义君,你不过是个可悲的仰慕者罢了。”楚兴珠淡淡地又抽了一卷书简翻阅,“归义君,人家这态度摆明了就是不喜欢你,要么你早些放弃,要么你干脆将人欺压服了,绑在身边就完了。只要日子久了,怎么着都能养出点感情。”

顿了顿,楚兴珠又道:“不过再怎么着司玉也是朝廷命官的女儿,青雀将军的折子已经暗暗递上来了。孤最多再给你拖半个月。这半个月后你要是还没将人留住,孤也没办法了。”

叶宫紧咬着牙关道:“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楚兴珠“啪”地将书简合上放在一边:“没有别的办法。”

叶宫颓唐的从俯跪在地上的姿势起身,盘腿坐在地上。一想到宫殿里的司玉此刻大病初愈便断绝了饮食,心口就酸痛的厉害。眼泪不自觉的掉下来,他不死心地喃喃道:“殿下,怎么做我的心才能像你一样狠?”

“啪”的一声,又一卷书简被合上放在一旁。楚兴珠神色莫测,回答这个问题倒有种暗戳戳的兴致:“对华华我从不用心狠。”

叶宫伎忌又震惊地看过去:“你们两个女子……竟不是殿下强迫她吗!?”

楚兴珠眸光不善地扫了一眼叶宫,又回神专注自己的工作。嘴上却仍淡淡道:“是啊,缘分就这样奇妙。孤怎么会做出强迫女子这样的缺德事。”她又瞄了一眼叶宫悲痛欲绝的神色,补刀道:“是华华先表明的心意,说她愿意留在我身边当宫卫。”

说到这,楚兴珠只觉遍体通畅了,繁重的公务和眼前怨夫一样的叶宫都阻挡不了

她的好心情。她笑嘻嘻地看向叶宫:“孤和华华是两情相悦哦。”

叶宫不顾面上泪痕未干,咬紧了牙便起身要向外冲去。楚兴珠敛了笑意,趁他一只脚还没踏出殿门的时候唤住人:“孤的书简还没捡回来呢。”

叶宫红着眼回头看她一眼,愤愤回身,将原先被自己打翻在地的书简捞起来,摔在她案上后夺门而出了。

“啧啧啧……”楚兴珠可惜地看着书简上被摔晕的朱批,“朝孤哭有什么用,朝那司家二娘哭去呗……孤的华华宝贝今天又是什么时候才回宫呢,华华宝宝华华宝宝,孤被归义君凶了好大一场好怕怕,想你……”

——

司玉终于等来了叶宫,彼时她已经三天未进水米了,眼前一阵发黑,她闭目靠坐在榻前。殿门开了都不知道,直到脸上掉了几滴温热的水珠,她虚弱地睁开眼,看见叶宫悲凄的表情。

“小玉儿……”叶宫颤抖的想要将她拢在怀中。司玉低咳了两声,将他推开了。

“归义君关够了吗?可以放我出宫了吗?”司玉眨着疲惫的眼睛。

她看见叶宫就来气,加上饿久了本就胃里冒火,纵使理性告诉她这会安抚叶宫顺水推舟卖个惨更容易出去,但她还是忍不住冷言相对。

可是叶宫不明白。

不明白明明被关起来受伤害的是她,为什么她还能这样强硬,反而流眼泪的脆弱的人成了他。

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卑,他小心忍住眼泪,硬着头皮道:“你先吃点东西。”

司玉将他递上来的粥碗推开:“我们原本就没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这句话让叶宫浑身发抖。

“我们并不是什么天命良缘,这些东西说到底全是你的执念而已。我们一见面就争吵,永远都在彼此伤害……我都那样说你了,你不痛吗?”司玉声音很低,气息很弱。可每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叶宫心底。

他一直很自大自己和司玉的关系。

天命啊,谁能抵抗过天命。这世上一切都是唯物的,都是切实的。谁能抵挡唯物之上天命偏爱的那点诱惑?玄而又玄的命运化成了实体,裹着蜜糖喂进嘴里,谁能狠心,谁能忍心将它吐出来?

叶宫不信司玉能。

可司玉确实能。

直到被司玉骗了看到守身阵的时候,他才真的被吓坏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他眼前——司玉不心疼他。

他以为两人已经足够坦诚,可在司玉那边却永远有一张隔阂。

他一遍遍撞在这层壳子上,头破血流。而司玉冷眼旁观已经算是慈悲,她知道,一旦出手必定会让他痛的体无完肤。

是他将她最后那点耐心磨没的,是他让她竖起尖刺,发起了第一遍警告。

叶宫痛恨自己得陇又望蜀,他忍不住的眼泪又掉进粥里。

“我不要离开。如果我那天不追问最后那个问题,你是不是就愿意了?”

“如果,如果我能和他们和平待在一起呢?我再也不起别的心思了,你对我多少,我就要多少。我不贪了。”

他哭得颤抖,去够她的指尖。

“你想出宫我就让你出宫。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也不求你爱我了。”

“司玉,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司玉就是吃软不吃硬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啊。我承认了,这本就是披着1v1皮的买股文。不忍心写死任何一条感情线,不能结局的就放在番外吧。都是我的崽啊,一个都舍不得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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