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行李箱很快被拿下来放到过道,那人从兜里掏出一个木盒,盒中有一只漆黑的小虫,闻着味儿就要往楚濛濛身上窜。

那人:?

衰脸说:“值钱的在这女的身上?”

凶脸当即道:“掏她!”

黑虫得令,连忙蠕动着朝楚濛濛身上扒拉——

但是还没来得及挨着,就被小黄毛一口叼在嘴里!

落在两张脸眼里,那就是黑虫被凭空挂在半空。

凶脸:“怎么回事?!这虫子要逃?!”

周围的乘客都沉睡着,小黄毛本想直接吞了虫子,却一股土腥味直窜脑门,它在空中现身,“呸呸呸”两声把虫子吐在地上。

黑虫经此一劫,也不朝楚濛濛蛄蛹了,直愣愣地要往盒子里钻。

凶脸也知道碰上硬茬,当即收了盒子要跑。

楚濛濛也不装睡了,伸手三下两下把盒子弄到了自己手中。

她掂量着盒子:“寻金蟲?”

凶脸惊喝:“你是什么人!”

半空中突然来只鸟已经很让人吃惊了,怎么这还有清醒的女人。

楚濛濛看着对面的双面人:“听说寻金蟲,从小要喂饮金水玉粉,这才能养成它食宝的性格。”

“你们……这是从哪儿偷来的?”

“谁、谁说是我们偷的!你快还我们!不然要你好看!”

凶脸没说话,衰脸先做出了凶恶的姿态。

只是脸皮长得太苦,没什么威慑力。

“唔……”楚濛濛顺手把盒子放在桌上,“你们这是……人面疮?”

根据《酉阳杂俎·诺皋记下》记载,在江左之地曾经有商人胳膊上长出与主人同饮同食的人脸疮,但这人的人面疮长在脸颊上,甚至有反客为主,役使原身主人的加时。

凶脸接过身体的控制权,两张脸在人面上交错融合,最终凶脸占据了大半张脸——

衰脸则挪移到左侧脸颊。

凶脸道:“你倒是有点见识。”

他看着桌上的东西:“我们兄弟二人自小受了诅咒,来此只为图财,从不伤人性命。”

“你若是捉妖师,大可放我们一马。”

“这——”

凶脸指着桌上的木盒:“这食金蟲,你要是喜欢,我们兄弟二人便送你了。”

楚濛濛惊讶:“这么大方。”

凶脸朝楚濛濛作揖,大有愿赌服输的架势:“我兄弟二人技不如人,把吃饭的家伙什用来买我兄弟二人的性命,也是应该的。”

楚濛濛没搭理凶脸,而是看着在左脸上,闷闷不乐的衰脸。

她问衰脸:“你同意?”

衰脸没想到楚濛濛竟然问自己,斜眼看了眼凶脸的脸色,才说:“同意。”

“这样啊……”楚濛濛说,“那你们走吧。”

“多谢!”

凶脸拔腿就走,毫不留恋。

“等等。”楚濛濛问,“这些旅客什么时候醒?”

凶脸说:“我兄弟二人谋财不害命,下个站点他们自然就醒了。”

楚濛濛点头:“那你们走吧。”

凶脸再次道谢,消失在这节车厢。

小黄毛这才开口:“这虫子又不好吃,你留下干嘛?”

还要费金银玉器来供养——

小黄毛碎碎念:“你养得还不够多么!”

你养得起吗!

楚濛濛没说话。

她拿起桌上的木盒。

木盒用上等紫檀木和沉香木所制,沉甸甸的。

楚濛濛推开盒盖——

方才的黑虫竟然消失地无影无灾。

“诶?”小黄毛探头,“那虫怎么不见了?这盒子有机关?”

楚濛濛道:“不知道。”

她上小黄毛稍微飞远一点,转动木盒。

——咔哒。

一声响,楚濛濛来不及防备,黑虫从盒盖钻出,朝楚濛濛喷出一口黑烟。

瞬间,楚濛濛的脸色便被黑气覆盖,软软倒在火车卡座上。

连小黄毛都不能幸免——

它虽然没昏,但也无力地落在桌子上。

它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神力正被涌进体内的黑烟吞噬。

小黄毛试图叫醒楚濛濛,但它努力了好几下,喉咙似乎被烟掐住,半点儿声响也发不出。

“别白费力气了。”凶脸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回到这截车厢,“捉妖师是吧?”

“这毒就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

凶脸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我们兄弟从不害人,但既然你发现了我们的秘密,那就留不得你。”

楚濛濛的原本的白皙的脸已经完全漆黑,她的眼皮颤动着。

黑凶脸欣赏着她的挣扎:“我知道你现在还有意识。”

“没关系,你会清醒的感受到自己被食金蟲一点点融化。”

“至于你——”

凶脸伸手拎起小黄毛:“我还没尝过神兽的味道。”

凶脸一脸得意,衰脸弱弱道:“走吧,免得一会儿出意外。”

毕竟反派往往都死于话多。

凶脸正得意,听衰脸这么说,脸色一变。

但最终还是拿起木盒,拎着小黄毛就要离开。

走得匆忙,一脚碰到楚濛濛的行李箱。

凶脸深呼吸一口气:“这女捉妖师不知道什么宝贝,我们且看看!”

说完,他掏出木盒打开投向行李箱。

意料之中的食金蟲亦没出现。

反而一股酥麻之感从指尖逐渐蔓延到身体上——

凶脸当即一愣。

衰脸猛地反应过来:“快跑!”

然而凶脸举着盒子的手却不听使唤,喷涌而出的黑气笼罩住这人,顷刻之间,方才楚濛濛倒下的场景重现——

唯一不一样的,是衰脸竟然还用活动着。

衰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盒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楚濛濛睁眼,一把抹去脸上的灰:“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衰脸:“你没中毒!”

楚濛濛笑眯眯的,她捡起小黄毛,朝他嘴里喂了一粒丹药:“都说了,让你走远点。”

丹药一入鸟嘴,小黄毛身上的黑气就迅速退散,它跳脚:“楚濛濛!你早就知道!”

凶脸已经说不出话,衰脸在左颊上,表情开始不受控的变得狰狞:“你早就知道!”

楚濛濛:“我不知道啊。”

她笑眯眯的:“我说了要放你们一条生路,那就是真的。”

“只是你们似乎并不只是想活命。”

衰脸开始慢慢扩散至全脸,原本占据整个头部的凶脸逐渐缩小,重新回到右侧脸颊。

楚濛濛点点头:“果然,你才是主人。”

衰脸不负方才的嗫嚅,取而代之的是比凶脸还凶煞的表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盒子上我放了点儿泡椒笋汁儿。”

《酉阳杂俎》记载,治疗人面疮喂疮笋便好,楚濛濛这儿没有鲜笋,但方才睚眦吃了不少泡椒笋,楚濛濛摸盒子时,顺手擦了点儿汁水上去。

怕不保险,想起《神异经》中涕竹治恶疮,她

又抹了一点涕竹粉末上去。

不管哪个起了作用,反正凶脸在接触盒子那一瞬的不适,楚濛濛清楚地看见了。

楚濛濛抬上往衰脸身上贴了几张符纸。

没有了凶脸的遮挡,现出凶恶原型的衰脸凶气毕露,周身围绕的血腥气连楚濛濛的符纸都压不住。

人面疮原本只是依附宿主,只有食用了大量的怨气,才会拥有自主意识——+

甚至在主人的允许下,可以操控身体。

楚濛濛冷笑:“这就是你说得,从未害人?”

衰脸来不及回答,楚濛濛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千里迢迢来抓这恶疮,竟然又被你抢了先?”

作者有话说:一个成熟的作者,说攒阶段结局,就是在攒!

濛濛要带着地契回家关爱老人了(不是)

谢谢枇杷树、候鸟、鲸鱼泡泡 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久等了各位 红包掉落~

声音耳熟到让楚濛濛不敢置信。

她僵着脖子往回看——

顾谨之正站在不远处, 笑吟吟地看着她。

楚濛濛:“……好巧。”

“也不巧。”顾谨之往前走,“我特意来的。”

楚濛濛一愣:“啊?”

“这人——”顾谨之指着地上的人面疮,“在这一代偷窃打劫祸害了不少村民。”

“但案子一直被卢家压了下来。”

现在卢家倒台,以前这些被摁下去的案子都通了出来, 现在由特办处接受。

如今特办处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连顾谨之都被支出来单独办案。

顾谨之看着楚濛濛:“你倒是运气好。”

在特办处接受这么多案子以前, 提前请了假。

楚濛濛:“……”

大家干活她休假,多少有点惭愧。

顾谨之把人面疮用特办处特殊的镣铐押解好,交给本地的捉妖工作人员。

恰好此时列车到站,被人面疮的妖术迷昏过去的乘客陆陆续续醒了过来。大家都有些奇怪,怎么在车上一觉就睡了这么久——

到站的乘客只好一面慌忙地收拾行李、一面叫着让列车员别急着关火车门。

睚眦也被吵醒了。

他大概是还没到孵化时间就被人为的孵化出来, 加上如今妖力被封, 所以对小妖怪的抵抗力和小孩子差不多。

睚眦揉揉眼睛, 看到顾谨之的时候还有些愣,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楚濛濛:“我怎么睡着了?”

小黄毛恨恨在他脑袋上跺脚:“你就知道睡!要睡死了你!”

一醒来就挨了一顿削的睚眦:?

他把小黄毛揪在手里:“你不要趁机踢——咦?你怎么变黑了?”

小黄毛阴阳怪气:“毕竟我要替有些睡着的猪打妖怪, 变黑一点也是正常的。”

睚眦:“……”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鸟又在阴阳怪气。

要不是楚濛濛在, 他高低得帮这只鸟拔个毛。

小黄毛哼哼唧唧, 从睚眦手里窜了出去, 蹦到桌子上开始嗑瓜子。

在当地捉妖部门的安排下,火车终于缓缓启动。

车厢内的乘客更少了,但——

楚濛濛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大为不解:“你怎么还在?”

人面疮不是被抓住了, 这人怎么还不下车回江市?

楚濛濛问:“难道还有什么任务?”

“没有。”顾谨之道。

楚濛濛:“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顾谨之挑眉。

离了特办处往家走,楚濛濛的胆子好像大了很多——

平时对着他那种偶尔才会想起来的谄媚都不见了。

楚濛濛还在等顾谨之的回答。

不知道怎么的,她总有着不好的预感——

下班和领导在一起,总感觉不是什么吉祥事儿。

顾谨之轻笑一声。

他看向一旁的睚眦和句芒。

方才碰上妖怪后,现在这俩小妖怪倒不敢再睡, 只是车上无聊,俩小东西开始抢瓜子吃。

顾谨之问楚濛濛:“你怎么把它们带出来了?”

顾主任从不说废话,他这么一问,楚濛濛心头一沉。

她犹豫了下:“有……什么不妥吗?”

“妖怪有属妖属地原则,”顾谨之淡淡地,“像句芒这样的妖兽,离开归属地之前需要向上级部门报备。”

“而睚眦这样的——”

楚濛濛心头一沉。

连两只小妖怪都忍不住停下动作。

“有什么不妥吗?”楚濛濛反问。

“妖怪有属人属地原则,”顾谨之淡淡地,“睚眦这种凶兽——”

睚眦小声咧咧:“老子是神兽不是凶兽!”

句芒一爪子踢过去:“你好好听!”

别一会儿连带它一起被这个顾主任抓回去了!

绿皮火车况且况且地往前开,好几个小时以前就已经行驶出了江市的范围。

楚濛濛上次带句芒离开江市,是句芒擅自藏在行李箱里。

那是老村长亲自雕刻的辟邪文,没有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所以句芒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偷偷溜了出来。

但如今……

楚濛濛不耻下问:“那——我现在报备还来得及吗?”

楚濛濛不知道顾谨之是在哪一站上车的,但他肯定很早就知道睚眦和句芒在这两火车上,倘若不能通融,顾谨之应该当时就会提醒她,让她返程。

果然,顾谨之道:“可以。”

楚濛濛掏出手机:“找谁?”

顾谨之微笑不语。

楚濛濛:“……”

她大胆求证:“你?”

顾谨之摇头:“是处长。”

楚濛濛:“……”

她小心翼翼地:“要不然,顾主任您帮我把这俩东西带回去?”

顾谨之还没说话,一旁明目张胆偷听的两只小妖怪不干了——

句芒一翅膀飞到窗户边儿:“坏女人!你要是敢把我丢给这个野男人!我现在就跳下去!”

睚眦没说话,但也扒拉住了窗户,用行动来表明但凡楚濛濛真这么无情,他也往下跳。

顾谨之感慨:“果然是孩子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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