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金乌放下手里的焦皮小花生,关心道:“濛濛怎么了?”

“没什么。”楚濛濛干笑着抬头,“就是想起来工作上的事情。”

鹿蜀一向是无脑濛濛吹,见快吃饭了,楚濛濛还在和同事讨论工作,当即露出一股既骄傲又心疼的表情。

鹿蜀说:“要不然,咱们别干了。”

碰到个连吃饭都在说工作的领导,还不知道濛濛平日里受了多少奴役。

鹿蜀越想越心疼,反正老村长和雨师妾不在,鹿蜀干脆把话都说了:“我之前就和村长商量,咱们去山下开个养殖场。你就回来帮忙算算账,咱不比去给别人打工强?”

顾谨之笑吟吟的,看着对面的鹿蜀挖自己墙角。

鹿蜀,主繁衍。真的去开养殖场,也算是职业对口。

鹿蜀越劝,越觉得这事可行。

他干脆撇开楚濛濛,问顾谨之:“顾领导,你看这事儿行吗?”

顾谨之得体道:“濛濛和单位的合同还没到期,要辞职的话,需要她自己提报告。”

鹿蜀点点头,问楚濛濛:“濛濛,你领导都同意你辞职了,你怎么说?”

楚濛濛:“……”

顾谨之这个狗东西,明明就是把问题抛了回来,他同意了个屁啊。

鹿蜀还在催她:“濛濛?”

楚濛濛看着鹿蜀殷切的目光——

在顾谨之今天没抽风说那些话以前,她从来没想过辞职。

她转头,看着从上桌以来,一直笑得温柔又无害的顾谨之——

在今天以前,楚濛濛可从来没见顾主任笑得这么乖觉过。

楚濛濛对鹿蜀斩钉截铁道:“工作挺好的!”

现在秘境暴露了,谁知道她辞职了,顾谨之会给她弄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答案在鹿蜀预料之内,但得到楚濛濛的回复,他还是有些失望,干脆拉过一旁的马腹,继续搓花生米。

只有一直坐在桌上没说话的刑天,目光在顾谨之和楚濛濛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顾谨之岿然不动,仍凭着目光在他身上来回逡巡。

楚濛濛思来想去,趁着雨师妾和白泽还没回来,警告顾谨之:“一会儿村长来,你不许再胡说八道!”

比起现在这个动不动就提醒他对自己有所图谋的顾谨之,楚濛濛现在十分怀念的那个尖酸刻薄又事儿逼的顾主任。

顾谨之方才在崖边的吐露心迹原本在他计划之外——

至少,他从未想过在她回家的时候,向她表明心迹。

不过做都做了。

顾谨之笑意渐深,对楚濛濛欣然道:“好。”

“我尽量。”

楚濛濛:“……”

尽量你妹啊!

楚濛濛脸上的表情太过生动——

以往她偷偷骂他,都会努力藏在谄媚之下,今日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顾谨之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出声。

楚濛濛:“……”

“你们俩说什么呢,这么开心?”雨师妾端着一盆烤熊掌走过来,身后的白泽手上也没空着,拎着一坛子米酒放到了桌上。

热气腾腾又香气袭人,顾谨之看着偌大的熊掌,眉头一挑。

楚濛濛:“……”

被顾谨之一打岔,刚才在厨房她怎么把这茬儿忘了!

雨师妾恍然不觉这俩人的眉眼官司,热络地招呼着大家别讲规矩,她笑吟吟地,抬手先给顾谨之夹一筷子——

却在半路被楚濛濛挡住。

雨师妾不解:“怎么了濛濛?”

楚濛濛正色道:“这东西,都不许吃。”

作者有话说:一桌老妖怪:虽然不理解,但是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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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子老妖怪面面相觑。

刑天也皱起眉头:“濛濛, 怎么回事?”

金乌也帮腔:“这熊……爪子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没坏。”

“要不是你领导来,村长都舍不得拿出来。”鹿蜀也说。

难不成……有人下毒?

所有妖怪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顾谨之。

顾谨之:“……”

楚濛濛看了眼色香味俱全的百年老爪子, 清清嗓子:“和年份没关系。”

“吃熊掌, ”楚濛濛敲敲桌子, 给这一桌子老妖怪科普道,“违法的。”

她清清嗓子:“违法,是要被抓进去,蹲号子的。”

在场的老妖怪:“……”

用山下的法律来约束他们这些上万年的老妖怪,仍凭谁听了都只会觉得异想天开。

但——

谁叫这是自家的娃娃呢!

白泽第一个说:“不吃!”

金乌也附和:“坚决不吃!”

楚濛濛铁面无私地端起锅:“看在是僵尸肉的份上, 就地销毁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怎么又扯上僵尸肉了?”鹿蜀越听越懵逼, “僵尸肉可不好吃啊……”

又老又柴又塞牙!

金乌赶忙扯扯鹿蜀的衣服。

濛濛知道他们是妖怪, 濛濛的领导可不一定知道!

鹿蜀自知失言,赶忙去看顾谨之。

顾谨之注意力却不在他们身上, 他正皱着眉头, 看着楚濛濛端起那口巨大的锅。

鹿蜀一凛——

上司, 会这么关心下属吗?

他扫了一眼其他人, 除了刑天还是那副死人脸,其他诸位老兄弟都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外人身上。

白泽见自己的珍藏被楚濛濛倒掉也不心疼,他对顾谨之说:“濛濛的领导啊——”

顾谨之说:“村长叫我谨之就好。”

“谨之。”白泽看着眼前的后生,眯起眼, “谨言慎行、君子之道。”

“好名字!”

楚濛濛销毁完罪证,回来就听见村长在夸顾某人。

她翻个白眼,继续嘀咕:“我的名字也很好听,怎么没见你夸。”

一桌的妖怪以为楚濛濛吃醋,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顾谨之也带着笑意:“东晋陶潜有道, 停云霭霭,时雨濛濛。”

他声音清润,在一众妖怪的朗笑中,显得格外悦耳:“濛濛的名字,也很好听。”

楚濛濛一愣。

白泽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着顾谨之:“这丫头总觉得我给她这名儿是糊弄她。”

“你大概知道,濛濛是我们在村下捡的。”

没想到白泽会突然提起这往事,顾谨之脸上浮现些许认真。

白泽很满意顾谨之的态度,关心下属的才是好领导。

他继续道:“捡到濛濛那天,虽然阴云避日,但春雨濛濛。”

一个在襁褓里的小孩,不知道为什么越过了秘境的守卫,出现在了山脚下。婴孩周身燃烧来自幽冥的烈火火,但又因为濛濛的春雨,她好好的活到了他们捡到她。

顾谨之想起判官对楚濛濛的不清不楚地态度。

顾谨之下意识想要追问。

白泽却先道:“不管濛濛来自何处,既然被我们带到了村子里,便是我们村里的人。”

楚濛濛倒不是第一次听村长提起往事。

但在顾谨之面前说这个,她却也有些不好意思。

眼见着村长还要继续说,楚濛濛赶忙打断:“说这些做什么,吃饭吃饭!都要凉了!”

雨师妾把方才的一切都收在了眼底。

见濛濛说话了,她也跟着开腔道:“就是、就是,顾小友和濛濛一路劳累,咱们先吃了再说!”

一顿饭,有雨师妾在中间凑着趣儿,可以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连楚濛濛都趁着乱,灌了顾主任三杯米酒。

顾谨之原本就生的好,酒后脸上泛起酒晕,眼底濛着光——

楚濛濛偷偷拿出手机,想要拍一张。

顾谨之似乎有些酒热,轻轻松了松衬衣领口——

没了往日的正经,倒是有了一种别样的姿容。

楚濛濛悄悄吐了口气,正要按下偷拍。

没想到一直没说话的刑天,冷不丁道:“我见顾小友面善,不知祖上是做什么的?”

桌上的氛围为之一肃。

自从秘境被白泽开启,山上的老妖怪们几乎就没有下过山。

倘若刑天说顾谨之面善,如若不是他找茬儿,那便是真的在千年前见过此人。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顾谨之的身份就很是问题了。

“老刑你胡说八道什么,一辈子被下过山的人,怎么会见过顾主任?”

雨师妾脸上笑容不减少,但落在顾谨之身上的眼睛,却泛着光。

楚濛濛也有些惊讶。

顾谨之在特办处来历成谜,虽然不能打,但除了不能打之外,在捉妖一事上样样精通。

她也猜过顾谨之究竟是什么人,但找不到任何线索,最后也就作罢。

一桌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顾谨之。

白泽的米酒酒劲渐显,顾谨之揉揉有些混沌的眉心:“我不曾见过各位。”

白泽拍拍他肩膀:“不知道顾小友,祖上是做什么的?”

“自武帝朝开始,顾家先辈便以捉妖为业。”顾谨之道。

刑天冷哼一声。

算算时间,他们开始避世也就是秦汉之际,倘若遇到过顾家捉妖的祖先,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能让刑天记住,八成他是在顾家先祖手上,吃过亏。

刑天还要说什么,被雨师妾一个眼神瞪了过去——

捉妖怎么了?濛濛现在就是干这个的!

白泽笑着打圆场:“顾小友也算是继承祖业了!”

鹿蜀冲金乌使了个眼色,两人岔开话题,饭桌上又恢复了先前的谈笑。

楚濛濛松了一口气——

方才刑天突然发难,她还真怕他为难顾主任。

最终,刑天化恩怨为酒量,连着灌了顾谨之大半坛子米酒。

-

看着因为酒醉皱着眉头的顾谨之,楚濛濛一时有些无言。

按顾主任以往的处事方式,刑天方才那样找茬儿似的灌酒模样,他多得是理由推拒。但不知怎么的,他却一杯接一杯的都喝了下去。

还是金乌最后看不下去,把刑天拖走了,这场酒才算完。

雨师妾帮着白泽去厨房收拾——

院子里只剩下了顾谨之和楚濛濛。

看着顾谨之难受的样子,楚濛濛叹了口气。

她拍拍顾谨之:“还能走吗?我扶你回去?”

顾谨之听到她的声音,忍着头疼睁开眼。

他眼底泛着不正常的红,连带着眼尾都添上了一抹艳色。

村长一直都不许楚濛濛喝酒,楚濛濛不清楚这米酒到底如何,但看顾谨之现在的模样,应该是不太好受的。

这罪——

大抵还是为了她才受的。

楚濛濛心一软,放低了声音,再问一遍:“我扶你回去?”

顾谨之定定地看了楚濛濛好几眼,这才哑着嗓子:“好。”

楚濛濛用力——

一具温热的身体便靠在她身侧。

顾谨之靠的实,身体的温度便透过两层衣物,浸到了楚濛濛身上。

灼热、有力。

并不如楚濛濛想象中那样单薄。

顾谨之的呼吸有些重,透着一股淡淡的米酒味。

楚濛濛忍不住道:“下次不用都喝。”

“那是你的长辈。”

顾谨之声音里带着笑,像是在宽慰她:“他们很高兴。”

-

睚眦和句芒早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就自己溜达出去玩儿了。

楚濛濛让顾谨之坐在椅子上,给他倒了一杯温茶、

楚濛濛看着他慢慢地喝着。

最终没忍住,她道:“不然你住我那屋?”

顾谨之手一顿。

楚濛濛连忙道:“我没有其他意思!”

顾谨之的客房原本就没有住人,虽然雨师妾方才已经收拾过,但看起来也十分简陋——

至少和平日里讲究的顾主任,不大适配。

楚濛濛自己房间虽然不算豪华,但比起这间屋子,还是好上许多。

顾谨之慢慢喝完最后一口茶。

他抬眸看着楚濛濛:“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谨之的眼底满是笑意,方才酒醉的朦胧似乎在这一盏茶的功夫,都消失不见。

看样子,清醒的很。

楚濛濛大怒:“你竟然装醉!”

“没有,只是方才离席的时候,用了一张醒酒符。”

他用的时候并未避着楚濛濛,只是她专注在路上,没有注意到。

楚濛濛:“骗子!”

“骗子骗了你什么?”顾谨之心情很好,“你的……”

楚濛濛眯起眼,准备揍人。

顾谨之:“房间?”

楚濛濛:“……呸!”

她一定是鬼迷了心窍,才想着吧自己的房间让给这个不速之客!

见楚濛濛恼了,顾谨之才笑道:“多谢濛濛关心。”

“但我要是住了你的屋子,怕是不到第二日,不用你动手,你的叔叔婶婶们就会把我扔下去。”

楚濛濛瞪他一眼:“他们哪里这么不讲道理?”

“行了,你先歇着。”楚濛濛没好气,“喝不了酒,还逞能。”

醒酒符只是让他酒醒,身体上的难受却不会消减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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