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楚濛濛笑眯眯的:“我是住你前面院子的邻居。”

温婉女人一听是邻居, 神色轻松下来:“有什么事吗?”

楚濛濛递过一个红色的锦囊:“那天不在家, 家里人说收到了您的喜糖, 所以来回礼。”

听到是回礼, 女人接过楚濛濛手里的回礼,脸上的笑更真切了一些:“您稍等,我先把这些叶子扔出去。”

楚濛濛站在原地,看她把落叶都扔进公用垃圾桶。

女人邀请楚濛濛:“要不要进来坐坐?”

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布置婚房,你可以来看看。”

楚濛濛:“这可以吗?!我想看看!”

女人道:“来。”

外面看不清女人院子里的格局,等进院子楚濛濛才发现,女人家要比楚濛濛家的院子小一些。但布置的雅致很多,临近秋天, 院子里一点儿枯黄的迹象都没有,植物长势非常喜人。

女人自我介绍叫杨雪,见楚濛濛注意力放在院子的绿植上,她欢喜道:“你也喜欢花草吗?”

“嗯。”楚濛濛想起自己院子里半死不活的植物们,心有戚戚,“我院子里的植物长的不行。”

“原本也不行的。你看我刚才扔的,就是它们掉的叶子。”杨雪道,“是我未婚夫过来,在这边收拾了几次,这些花啊草啊的,才慢慢长好。”

“你之前不住这里吗?”楚濛濛好奇。

“不住。”杨雪给她倒了一杯茶,“要结婚了,未婚夫喜欢这里,我们才搬过来的。”

搬过来以后,未婚夫要上班,这里经常是杨雪一个人,大概是寂寞了,她絮絮叨叨和楚濛濛聊了很多。

楚濛濛下山以后,还少有和同龄人聊天,杨雪说她就听,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去。

恰好茶也喝完了,楚濛濛站起来告辞。

杨雪依依不舍:“那你下次来找我玩儿?”

“好。”楚濛濛看了一眼在暮色下也诱人的花草,“我还要来找你学怎么伺候花。”

从杨雪家出来,经过路口,楚濛濛恰好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擦肩而过。

男人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地香气,楚濛濛动动鼻子,回头看他。

男人拐进了杨雪家。

楚濛濛停顿片刻,大步往监控室去。

桌子上有准备好的盒饭,朱经理留了字条。

楚濛濛一边吃饭,一边想着杨雪家。

她送过去的锦囊内壁上,绘有辟邪符。非人接触到,必然有灼烧之痛。但杨雪拿在手里还把玩儿了好一阵,并没有异常。

大多数邪物修行都需要避开阳气盛的地方,她的院子却阳气十足。

可问题就在于,这一整片的房屋,都在相对偏阴的地势,连楚濛濛自己的院子摆上了阵法,也将将让一些灵植长得算活着,可杨雪家的植物长势,比楚濛濛改过风水的还好上许多。

楚濛濛轻轻敲着桌面。

朱经理他们离开后,监控室上的符纸已经被她取下来。

渐渐地,房间里好像已经不止她轻敲桌面的声音。

夜风缓缓。

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腥臭。

楚濛濛的思路被打断,她回头看向风来的地方。

一个人影立在门口。

或者已经不算是人了——

它身上披着斗篷,但斗篷没有覆盖的地方,是裸露的骨架与血肉。

它没有人皮。

崎岖沟壑的血肉里,密密麻麻地钻着白色的小虫。它们飞快地撕咬着身下的血肉、然后交酉己、产卵、死亡、孵化——

周而复始、不过转瞬。

猩红的血滴落在地,又翻涌着回到它身上,死去的小虫化成脓水,重新成为它血肉的养料。

一面残缺、一面新生。

饶是楚濛濛觉得自己见多识广,也被这种共存的方式震惊到。

这已经违背了万物修存的因果。

她忍不住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人不人、鬼不鬼,和身上蛊虫互为宿主——

谁也咬不死谁,谁也离不开谁。

怪物循着声音,抬头看着楚濛濛——

它眼睛的位置空洞洞的,时不时还有虫子翻滚。

那些虫子,是它身体的入侵者,也是它眼睛。

“你的身上,有它的味道……”

它似乎很久没有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最后一个字时,它猛然发难!

它倏地消失在原地,白骨森森的手顷刻出现在楚濛濛眼前!

楚濛濛往后一仰,两枚铜钱从指尖弹出,分别从两个方向攻向骷髅——

腥黄的汁水飞溅,铜钱和它的两只白骨爪同时落在地上!

空气中传来灼烧的气味——

铜钱在血水里沸腾起来,顷刻化为铜水!

它吃痛一声,往后退了数步——

然而不等楚濛濛看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地上的白骨爪像是牵了线似的,重新飞到它的手腕上——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活死人,肉白骨——

那些涌动的虫子,竟然如此功用!

“你究竟是什么?!”

骷髅却没回答。

它的手腕新生,但方才的痛楚让它踟蹰不前。

它没有神智,但简单的直觉还在——

它打不过这个人。

可她身上有它追寻的气息。

骷髅血肉模糊的脸上闪现出纠结。

楚濛濛却不再给它犹豫的时间——

她往前一步,十指成诀:“敕妖灭邪!缚!”

一张金网从天而降,骷髅猝不及防,被罩了个严严实实——

楚濛濛轻喝:“起!”

无形之力拔地而起,怪物被金网倒挂在半空!

网上的铜钱嵌入它的血肉,比铜钱化成铜水更快的,是那些翻涌的小虫被先烫死——

空气中弥漫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楚濛濛点燃清净符。

蓝色的火焰引着符咒,无风自动。

对幽冥火的畏惧,让骷髅的动作有短暂的停滞。

然而不过片刻,被俘虏的屈辱和灼痛又让它嘶吼起来!

楚濛濛早就设下了结界,无所畏惧:“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叫你的。”

骷髅:?

被虫子咬没的脑子听不懂楚濛濛在讲什么,但直觉告诉它不是好话。

楚濛濛话说完,也觉得哪里不对。

感觉自己突然像个反派.jpg

不过这个不重要,她从兜里掏出七八张黄符,在两三米外往怪物身上一贴——

这才慢悠悠地走到怪物身前。

大概是疼痛和灼烧感唤起了怪物的神智,它空洞的眸子看着楚濛濛:“你……要做……什么?”

“这个应该我问你吧?”楚濛濛看着怪物脑子不好使的样子,先套话:“这是我的地盘。”

“地盘……?”怪物艰难的理解着楚濛濛的话,它想了片刻,“不对……这里有它的味道……”

“吃了它……吃了它……”

怪物狂躁起来,身上的符纸噼里啪啦作响。

对这种神智不清的妖物,没有什么是比打一顿更好的方式。

楚濛濛雷符像不要钱一样,嗖嗖嗖往骷髅上贴。

于是挨了两顿毒打的骷髅终于意识到,面前的女人是它惹不起的——

它终于收敛起来:“你……想知道……什么?”

楚濛濛直奔主题:“它是谁?”

“它……”骷髅被楚濛濛打怕了,虽然按捺不住杀人的冲动,但它还是本能回答:“害我的人……”

身上的虫子躁动,骷髅忍无可忍,随手从身上撕下一把血肉塞进口中——

仿佛这样,就能抵住心底对血的渴望。

楚濛濛皱着眉头,末了伸手隔着铜钱,在它眉心一点。

怪物晕死过去。

这么大个东西在这里吊着,看起来不像是没有渊源的样子。

如果骷髅拜杨雪所赐,那她比骷髅可能咬危险得多。

楚濛濛正犹豫着应该如何处置。

原本奄奄一息地骷髅突然睁眼,它猛地扒住网眼,灼烧肉亻本和魂魄的双重痛苦让它嘶吼——

然而它依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开一条缝隙!

楚濛濛下意识上前,骷髅一口血雾喷出!

绵密的虫卵阻挡楚濛濛步伐,等她一把火烧干净,骷髅早已不见踪影。

楚濛濛伸手——

半空中漏网之鱼隔着符纸,出现在她手中。

离开宿主,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楚濛濛想起以前似乎在老村长的藏书里看到过,在西南的无人之境,会有能用蛊来炮制人蟲。

难道,这是蛊虫?

办公室里,雷照庭和顾谨之听着楚濛濛说着昨晚的情况,脸上表情都不是很好。

楚濛濛想起怪物的样子,问面前的人:“这种虫,喜欢吃人皮吗?”

顾谨之挑眉:“哦?”

楚濛濛干笑道:“没事,就感觉那些虫子爱吃。”

那只要死不活的虫子,对她的皮肉很是觊觎。

“你试过?”

楚濛濛没吭声,她把虫子碾死在咬上她之前,。

顾谨之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好剥人皮又以怨气为食的,只有画皮。”

“画皮?”洛之遥道,“聊斋剥人皮那种吗?”

楚濛濛有印象。

和笔记小说里不一样,画皮并非某种鬼魂或妖怪,在老村长的藏书里,它更像是一种从十八层地狱爬起来的一种怨念。

它们非人非鬼非妖,并不在寻常妖孽的范畴内,最喜欢的是人将死未死时的怨气——尤其是对自己心生爱慕之人的怨气。

所以画皮出现的地方,多会出现一种相传是产自南疆的蛊虫——

画皮驱使蛊虫钻入人体内,啃噬宿主血肉,画皮以宿主的怨念痛楚为养料,蛊虫则以人的血肉为食,长大到一定程度,便产卵而亡。

它自爆后的躯体阴毒无比,修为稍浅的捉妖师碰上甚至会损伤魂魄,但又同时,它的黏液又是极好的外伤材料。

所以被寄生的宿主,化为人蟲被困于天地间,不阴不阳不生不死不灭,为画皮提供无穷的怨憎,直到魂魄被痛苦彻底湮灭,在血肉消失殆尽后,神魂俱灭。

而画皮则寄生于另一具皮囊

既然人蟲出现,那画皮必然在不远处。

楚濛濛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的上司。

顾谨之不语。

雷照庭在旁边欲言又止。

楚濛濛特招进来,她不知道,但经过新人入职培训的都知道,在特办处的记录里,四十六年前曾经在任务中碰到一只,画皮不愿束手就擒,最后关头直接勒令人蟲自爆——

幸好特办处提前疏散了人群,不然就不是只有特办处几个一线干事受伤了。

最后是洛之遥道:“现在看起来,画皮和人蟲还没失控。”

楚濛濛想起怪物一直念念有词,推测道:“我觉得……那人蟲还有神智。”

“他它的目的很明确,一直在找人。”想起那些攻击她的虫子,楚濛濛还道,“那些蛊虫甚至能为他所用。”

还知道打不过就跑。

雷照庭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保留神智的人蟲:“这么聪明?”

普通人早就在朝生暮死间,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被画皮伴生蛊虫寄生的人,就算死不了,多半都是疯的,根本没有神智可言。

但雷照庭相信楚濛濛的判断,他干脆道:“那我今晚跟你去。”

顾谨之冷不丁道:“玉珏的事情你查完了?”

雷照庭:“……”

他着实不想提这件事。

小鬼是路尧去国外弄回来的,要办这件案子,还涉及到跨国合作,审批程序快把他的腿都跑断了。

他心有不甘:“其他人都有任务。”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完成什么kpi,最近各路妖魔相当的猖獗,特办处甚至有人手不够用的现象。

雷照庭看着顾谨之:“你忍心让人小姑娘自己去对付人蟲?”

虽然这是楚濛濛的私活,可这是画皮啊!是人蟲啊!万一她操作不好,最后背锅的还是特办处!

楚·小姑娘·濛濛刚想说自己可以的,就见顾谨之冷淡道:“我不是人么?”

雷照庭:“……啊?”

他愣愣地看楚濛濛:“他说什么?”

虽然说这画皮来得蹊跷,但就危险程度,并没有到惊动顾谨之亲自出马的程度。

打顾谨之来到特办处,挂的就是顾问的名号,虽然是特办处的实际决策者,但这么多年来他向来能动嘴绝不动手,能动手的时候,大多也是扔他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法器——

举个例子就是,如果把捉妖当成打游戏,那么他们就是拿命肝,顾谨之就纯粹靠氪金砸法器。

楚濛濛也狐疑地看着他。

顾谨之上次在负六楼的表现历历在目,他去是捣乱还是帮忙?

但到底是上司,老村长嘱咐过,下山以后的人情世故是很复杂,尤其是职场关系,千万不能拆领导的台。

所以楚濛濛当即道:“好的!那这件事就拜托您处理了!”

顾谨之:?

雷照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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