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但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手笔呢?

楚濛濛疑惑归疑惑,但手上的动作半点不犹豫,三下两下,把息壤撒进了自己后院的花圃中。

泛着青芒的息壤自动散逸,而后没入原本的土中。

几乎是立时,院子里的灵植都挺直了腰板——

楚濛濛似乎还听见了草木们的嬉笑。

楚濛濛也笑眯眯的。

这些灵草长快长好,她的生意就能做得更大了!

-

与此同时,楚濛濛院外拐角处大树下,一个穿着蓑衣、一个戴着斗笠的小孩藏在树后,鬼鬼祟祟地看着楚濛濛的房子。

蓑衣小孩苦恼:“孩子果然是长大了,在外面受了伤都不往家里说了。”

蓑衣小孩:“也不知道送过去的锦鸡,濛濛会不会做。”

要是做得不好可怎么办?

斗篷小孩叼着雪糕,不以为然:“你忘了她八岁就偷你锦鸡了?”

斗篷小孩:“不过我在濛丫头家门口闻到了句芒的味道,还是她有本事,神兽都能弄到手!”

说完,他还吸吸口水。

蓑衣小孩:“但是神兽塞牙!”

斗篷小孩:“反正都怪老榕,如果不是他不上心,我们濛濛哪里会受伤!”

蓑衣小孩:“我就说当初不应该让她出来!你们非要说她需要下山闯荡!”

斗篷小孩:“你就是惯孩子!她这不是没事儿吗?村长你就是瞎操心!”

他奶声奶气的:“孩子大了,不出来历练怎么行!”

蓑衣小孩——村长拆穿他:“你不操心,你不操心拿你压箱底的灵丹来干什么?!”

隔壁已经把自己化成原型的老榕树:“……”

这俩东西年纪

加起来好几万岁,在这表演什么菜鸡互啄?

俩老东西还在吵。

老榕树实在忍不住:“你俩来都来了,见见濛濛又怎么了??”

明明关心的要死,偏偏要嘴硬!

斗篷小孩和老村长同时抬头,对老榕树怒目:“就说你不安好心吧!”

他们从山里下来,压抑了身上九成力量,因此只能幻化成小孩,乔装打扮、压抑气息。

倘若他们出山和濛濛相见被天道发现——

斗篷小孩&老村长:“你果然是坏东西!”

老榕树:“……”

要不是打不过,真想拔了这俩老东西身上的毛!

俩山里出来的老东西还絮絮叨叨——

“幸好濛丫头没跟着个坏东西学!”

“你看多少小妖怪来给濛濛送东西,果然是好孩子!”

老榕树:“……那是你们没见她欺负小妖怪的样子!”

俩小孩异口同声:“你闭嘴!濛濛这么可爱才不会欺负小妖怪!”

“一定是妖怪不对!”

老榕树:“……”

天道快来俩雷劈了这俩老东西吧!

-

楚濛濛并不知道自家长辈冒着被雷劈的风险在门口偷偷看她,只觉得唯一活物锦鸡着实漂亮,想着自己妖毒已经被邻居先生家的清茶解掉,索性把它留了下来。

锦鸡从山里出来,见过的妖怪数不胜数,当然不惧怕句芒和小猫鬼这样的小东西。但同时,它极其有眼色,知道楚濛濛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类才是一家之主,所以仗着身高优势对小黄毛不假辞的同时,对楚濛濛极尽谄媚,一不乱叫、二不乱拉、三则极其有追求,立求一天一个锦鸡蛋,好让楚濛濛永远也想不起来它来此处的使命。

只是楚濛濛不爱吃蛋,最后都便宜了小白猫。

小白越发的圆润,更懒得动弹。

小白开心,小猫鬼也开心。

全家只有句芒,觉得自己日益受到冷落,地位岌岌可危。

三天两头去找锦鸡的茬——

然后被叼满头包。

-

院子里鸡飞狗跳,楚濛濛全当不知道。

小动物们有自己的社交,只要不闹出乱子,打架就打架吧,反正谁也打不死谁。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钱家的二世祖竟然也亲自找上门来。

钱二少爷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站在楚濛濛院子门口,扒着门框死活不肯进去。

他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把东西堆在楚濛濛家门口,怕楚濛濛不收,见她开门拔腿就跑:“楚大师!这些东西你收着吃!吃完了让人跟我递个话!我再给你买!”

钱二说:“楚大师,以前我对你有偏见,是我不对!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人!”

“还有!以后江市谁找你麻烦!报我钱二的名字!”

“我帮你拿钱砸死他们!”

楚濛濛:“……那也不用。”

钱二“嘿嘿”一笑,跟屁股后面有鬼追一样,直接跑没了影儿。

楚濛濛:“……”

她低头,地上一堆鲍参翅肚、燕窝阿胶,能吃的不能吃的,只要是沾着“养生”二字的东西,钱二都堆了一大堆。

真是难为他自己亲自提过来。

恰好隔壁沈先生出门,看到楚濛濛面前的东西,诧异道:“楚小姐这是要搬家?”

楚濛濛干笑:“刚刚有人送过来的。”

沈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楚濛濛连忙摆手,“沈先生有事你先忙。”

隔壁邻居从来都是来去匆匆,楚濛濛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眼见着沈先生身影消失,楚濛濛这才把已经压在舌尖的话吞下去。

她其实想问沈先生那杯解毒茶的事,可对方似乎无意再说,那她只能暂时放下。

楚濛濛叹口气,开始把地上的礼盒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提。

钱二少爷倒是舍得,都是好东西,楚濛濛用不上,留了些常规的药材,剩下的都打包好,给老榕树去了信,让他派人捎带回山里。

收拾完一切,还没来得急松口气,门又被敲响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小黄毛从鸟窝里探出头,睡眼惺忪,“怎么一直有人来?”

一般来找楚濛濛的都是精怪,大多晚上或者深夜才来访,像今天这样大白天找上门的,还是第一次。

小猫鬼恰好在门口,往前一跃一跳,门被打开。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躺着一枚烫金的信封。

小猫鬼左看看右看看,上前一步张嘴——

“等等。”

楚濛濛叫住想把信封叼起来的小猫鬼:“让我来。”

小猫鬼甩甩尾巴,乖巧地蹲在信封旁边。

楚濛濛弯下腰,烫金的纹路是驱邪的篆文,封面上还有“捉妖师协会敬上”几个字,

这是捉妖师协会的邀请函。

楚濛濛冷笑。

信封上的驱邪咒隐秘,倘若方才她不阻止小猫鬼,小猫鬼现在八成已经被符咒灼伤。

她的院子不禁妖鬼不是秘密,捉妖师协会大大咧咧的把刻有驱邪咒的信封放在她门口,是打算做什么?

找茬儿还是挑事儿?

-

对这种不怀好意的试探,楚濛濛决定按照雷照庭教的——

遇事不决,就找领导。

她转头就把邀请函放到了领导桌子上。

她当初答应来特办处的好处之一,不就是在她和捉妖师协会对上的时候,特办处来当她的靠山么?

何况,她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搞包山钱,但天天有洛之遥这个八卦精,自己单位和捉妖师协会那点儿龃龉,她还是知道的。

谁知道捉妖师协会的目的是她,还是想通过她,对付特办处?

领导——

顾谨之坐在椅子上,淡淡地扫了一眼请柬:“怎么?你想去?”

“不是很想,”楚濛濛:“但是又想。”

她接触过的捉妖师协会的人并不多,除了白眼兄以外,她对其他人的印象并不好。

一个协会上下风气如此,想来也不是什么值得打交道的东西。

可话又说回来,人家都找到她家门口了,她要是不去,以后传出去,万一道上以为她怕了捉妖师协会,以后不找她做生意了怎么办?

顾谨之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他道:“既然都找上门了,那就去。”

这么爽快?顾谨之可不像是待见捉妖师协会的人。

楚濛濛狐疑:“顾主任,你不怕我投敌吗?”

顾谨之纡尊降贵地移动眼神,目光在楚濛濛脸上来回扫了三遍:“怕。”

他说:“怕死了。”

楚濛濛:“……?”

合着在这儿消遣她呢?

“我们是正经单位,”顾谨之看出她的疑惑,“不会限制员工的正常社交。”

“何况,”顾谨之身子后仰,靠在办公椅上,“你出去认识点儿人也好。”

江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楚濛濛在这个圈子里,总要和捉妖师协会打交道。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脸上,蒙上一层柔光。

楚濛濛有点怔怔。

她总感觉,肥遗这件事以后,顾谨之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顾谨之看了她一眼:“免得你想下黑手,都不知道自己黑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我这么良善怎么可能去下黑手。

楚濛濛:都是猫干的!

息壤:出自刘安《淮南子·地形训》,说大禹治水用的息壤,有私设。

谢谢 青山新雨后、容我醉时眠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哦~

楚濛濛:“……”

不对劲。

顾谨之怎么都开始跟她讲冷笑话了?

她面无表情:“顾主任, 你多虑了。”

她这样奉公守法的好捉妖师,绝对不会私下里打击报复!

——就算有,也绝对不能承认。

顾谨之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是道:“以后和捉妖师协会打交道的地方, 还多着呢。”

“避过这次, 总会找到机会, 再找你下一次。”

与其第一次避而不见,不如直接亮明态度。

“捉妖师协会再想如何,你也是我特办处的人。”

顾谨之说完,低头重新看着桌面的文件。

这是不再谈论这个话题的意思。

楚濛濛从他的话里面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从顾谨之的办公室退出去,开始思索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如果说她捉妖师执业资格考试和卢家产生冲突是纯粹的偶然, 那后面连续好几件案子, 似乎都有捉妖师协会的身影。

路尧养小鬼的想法, 是接触一个据说来自捉妖师协会的人产生的;钱二碰上晦神之息、钱家投资的学校男学生失踪、还有钱家别墅突然出现的肥遗,里面都有捉妖师协会的身影, 甚至钱家和捉妖师协会本身就有龃龉。而件件案子中, 四散的玉珏碎片, 又在里面充当着什么样的身份?

雷照庭从电梯出来, 就见着楚濛濛皱着眉头在办公室门不知道盘算什么,刚要上前,就见薛胜从办公室出来,直直地走向楚濛濛。

雷照庭脚步一滞。

薛胜瞧楚濛濛不顺眼人尽皆知, 除非必要,俩人从来不会在私下场合碰面。

现在薛胜找楚濛濛,必然有重要的事情。

楚濛濛也是这么想的:“有事?”

薛胜开门见山:“捉妖师协会给你发了请柬。”

除了顾谨之,楚濛濛还没有跟特办处任何人说这件事,但薛胜此时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证明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这件事。

楚濛濛:“嗯。”

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早晚大家都得知道。

薛胜说:“别去。”

“哦?”楚濛濛挑眉,“为什么?”

总不至于白眼兄已经知道了捉妖师协会要怎么对付她了,所以赶过来劝她别去送死?

——可捉妖师协会,不至于这么蠢吧?

白眼兄习惯性地想翻白眼,可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生生按捺住了。

他道:“明知道是鸿门宴,有什么好去的?”

楚濛濛:“去吃饭啊。”

白眼兄:?

楚濛濛震惊:“难道你们捉妖师协会请客,是不包饭的吗?”

薛胜:“……你就缺这口吃的吗?!”

楚濛濛:“缺啊!”

薛胜他就是再迟钝,也知道楚濛濛现在是在逗着他玩儿。

他深觉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冷哼一声:“爱去不去。”

楚濛濛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真不禁逗。”

雷照庭:“……”

他隔得远,确实没听见楚濛濛和薛胜说了什么,但看见薛胜铁青的脸色,八成是楚濛濛赢了。

果然,走近就看到楚濛濛笑嘻嘻的:“雷组长。”

雷照庭:“你把薛胜怎么了?”

“没怎么。”楚濛濛说,“聊了下捉妖师协会邀请我去做客的事。”

楚濛濛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雷照庭问:“一定要去吗?”

他和顾谨之完全是两个态度,楚濛濛反而好奇起来:“他们会对我做什么呢?”

雷照庭摇头:“明面上什么都不会做。”

捉妖师那群人和他们特办处不同,他们都讲个传承。从捉妖师协会出来的人,大多既有门第、又有身份,比他们这群野路子高贵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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