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抬起脚的鬼怪们又停滞了。

厉鬼不怀好意地盯着楚濛濛,一口又一口地,把手里的野鬼吃了个干干净净的。

楚濛濛摇摇头:“难看。”

厉鬼:“什么难看?”

楚濛濛道:“我说你吃相太难看了。”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她看看周围的野鬼:“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厉鬼冷笑起来:“故弄玄虚!”

说完,它消失在原地——

瞬间出现在楚濛濛身前!

桂清尖叫起来!

楚濛濛不闪不避,在厉鬼掏开她心脏以前,率先出手,直接扼住厉鬼的咽喉——

厉鬼:!!!

它惊喝:“你是什么人!”

野鬼们更是瞪大了眼——

这个新来的,竟然一招制住了这一片儿的大鬼头?!

鬼魂原本是不用呼吸的,但被楚濛濛扼住,窒息感愈演愈烈——

厉鬼彻底慌了:“你、你要做什么!”

“有事好商量!”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楚濛濛慢条斯理的:“你不是要吃我么?”

厉鬼涕泗横流,恨不得给楚濛濛跪下:“是我有眼无珠——”

“我再也不敢了!”

“你饶了我!”

桂清在楚濛濛身后,看着先前不可一世的厉鬼现在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光景,一时间也忘了害怕。

她讷讷道:“怎么……怪恶心的。”

厉鬼哭的一噎。

周围的鬼怪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楚濛濛看着厉鬼:“帮我找个人。”

厉鬼脸上一喜——

它还有用,这女人就不会杀它!

它赶忙道:“好好!这幽冥地,就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厉鬼盘踞在此处上百年,和地府各路官员都有交情,找个人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楚濛濛轻笑一声,把桂清女儿的生辰八字报了出去:“我给你一刻钟。”

“一刻钟不来,那我就换鬼了。”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的跃跃欲试的野鬼们。

厉鬼当即道:“一刻钟就一刻钟。”

楚濛濛松手:“那就请吧。”

厉鬼瞬间消失在原地。

桂清见识到楚濛濛的厉害,再也不敢像之前一样对楚濛濛呼来喝去。

她低眉敛目,态度恭敬极了:“楚小姐,它……靠谱吗?”

楚濛濛:“不知道。”

招来厉鬼在她意料之外,用它不过是立威罢了,不然周围这些野鬼蜂拥而上,她全打了费功夫不说,说不定还会扰乱地府的秩序。

桂清还想说什么,但没开口突然瞪大眼睛:“楚——”

原本消失的厉鬼再次出现,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直取楚濛濛项上人头!

楚濛濛头也不抬,掌中凭空出现的匕首往后一挥!

破开的虚空中闪现饿鬼的身影,楚濛濛空中一提一拽,厉鬼来不及反应,直接被丢进了饿鬼道——

虚空中,数十只饿鬼蜂拥而上,厉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被撕成碎片!

饿鬼们凶残的咀嚼的声音落在所有鬼魂耳朵里,现场比楚濛濛和桂清来时还要安静。

楚濛濛笑眯眯地看着集体回头三步的鬼魂们,目光落在一处。

“哎呀,我还说是谁在这里大动干戈,原来是楚大人!”

谄媚地声音在鬼群中响起,众鬼这才发现,阴差不知道何时掩去了七夕,隐匿在了众鬼当中。

阴差在楚濛濛的目光下,嫌弃地拨开野鬼们,走到楚濛濛面前:“楚大人大驾光临到地府,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来接您!何苦劳您亲自在这里动手?”

野鬼们自然是见过阴差的。

地府的阴差是个好差事,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它们何时见过阴差对人如此恭敬,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头,让阴差谄媚成这样?

众鬼纷纷都低下头,生怕阴差为了讨好那个凶残的女人,拿自己开刀。

楚濛濛没接阴差的话。

阴差看了一眼周围的孤魂野鬼,冷下脸:“你们这群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连楚大人的霉头都敢触?”

他转向楚濛濛:“这群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要是得罪了您,我当场帮您处置了它们!”

楚濛濛说:“要说没眼力见儿,它们可都不及您。”

阴差不解:“楚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楚濛濛似笑非笑:“你不是一开始,就来看热闹了么?”

众鬼惊呆了。

都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阴差就是阎王殿下的小鬼,但凡是个活物,死后都要过上被阴差拷走、重入轮回这一遭,所以不管活人死人,对阴差大多都是恭恭敬敬的。

有鬼偷偷抬起头,想看看这个下了阴差面子的女人,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作者有话说:众鬼:扒她皮!抽她筋!撕碎了喂我们!

阴差:?

楚濛濛微笑。

阴差:QAQ楚大人这都不是我说的!

谢谢 心动一千次、初聆 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

阴差面上干笑, 心底暗自叫苦。

他原本是路过,正好碰上楚濛濛和这一带的路霸起冲突,想趁机探探楚濛濛的底,没想到竟然被她抓了个正着。

阴差当然不能承认:“楚大人您这是什么话, 要是认出是您, 我哪里敢不过来?”

楚濛濛清楚阴差打得什么主意, 百鬼在场,阴差也是要脸面的。

她揭过这个话题:“既然你到了那就帮我找个人。”

她指指后面的桂清:“她的女儿三年前出车祸去世,如今执念不散,想来看看自己女儿。”

阴差眼珠子转了转:“这……不合规矩吧?”

楚濛濛转身就走。

桂清不明所以,但是对阴差本能的畏惧下, 她当即跟着楚濛濛。

阴差被晾在原地, 一时摸不着头脑。

怎么就走啦?

他连忙飘过去:“楚大人, 您这怎么就走了?!”

“既然不合规矩,那就不打扰你, ”楚濛濛皮笑肉不笑, 一点儿没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桂清愣住了。

这位楚小姐, 本事大到竟然对阴差都毫无畏惧之心吗?

她为什么, 这么容忍自己?

阴差眼珠子转了转,眼睛飘向楚濛濛腰间锦囊的位置:“您这说的哪里话。”

他如果没记错,这几次见到楚濛濛,她都有这么个东西。

楚濛濛顺着他滴溜溜的眼珠子往自己腰间看去, 冷笑一声——

蓝色的幽冥火出现在她手中。

桂清和阴差同时吓退两步。

阴差冷汗下来:“楚大人!这里是冥界!”

难不成还想殴打冥界本地公务员吗!

楚濛濛笑眯眯的:“我知道。”

“你别担心,冥火一烧,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没有人会知道是我,”

阴差:“……”

他妈的。

他是替她担心吗?

他是替自己担心好不好!

这个姓楚的,怎么一点都没有在别人地盘上的觉悟!

阴差当即服软:“楚大人, 有话好说。我这就去帮您找人。”

“不用了。”楚濛濛神色不变,“我已经找了其他的人。”

阴差这种角色,出尔反尔比他呼吸还简单。

楚濛濛早就有了其他的打算。

阴差神色一变:“谁!”

哪个不长眼的在这里抢他生意?!

楚濛濛笑意盈盈的朝他身后点头:“喏——”

强大的阴气从身后传来,冷汗倏地从阴差额头落下。

它颤颤巍巍地回头——

黑无常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阴差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大人!”

黑无常无视他,向楚濛濛颔首:“楚小姐。”

声音冷冷的,和头几次打交道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难道是在属下面前,要矜持点儿?

楚濛濛也不多客套,方才黑无常悄然而来时已经把她来的目的听了个明白。

黑无常瞥了桂清一眼。

不知怎么的,桂清内心对黑无常的恐惧更甚于阴差,她下意识攥住楚濛濛的衣角:“楚、楚大师……”

楚濛濛回头安抚道:“稍等。”

她从锦囊里拿出厚厚一沓金箔和一捆极品线香。

金箔上篆刻着往生的符文,在幽暗的地底下闪烁着金光。

连跪在地上的阴差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他之前不贪心,这些是不是都是他的?阴差的肠子都要毁青了!

楚濛濛和地府工作人员打交道次数多了,深知“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知道多有劳烦,这是为您准备的辛苦费。”

然而往常见钱眼开的黑无常这次却一反常态,只轻轻撇了一眼,并不急于把孝敬都收下来。

楚濛濛也不着急,笑盈盈地看着对方,既然没离开,就是还有得谈。

——大不了,就是打一架。

果然,片刻后黑无常拂袖一扫,楚濛濛手里的金箔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无常手里多了一本厚厚的簿子。

阴差瞬间睁大眼。

这就是生死簿!

黑无常顶多只有一个将死之人的花名册,怎么今天会有生死簿!?

生死簿在黑无常手中无风自动,不过片刻便翻过了数千页,到后来楚濛濛甚至已经看不清翻页的动作。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生死簿停留在某一页上。

楚濛濛看不清上面的符文,但直觉告诉她,这本簿子和上次在江市陵园那本册子,是不一样的的。

黑无常淡淡的扫过楚濛濛,最后目光落在桂清身上。

桂清承受不住他的威压,双腿一软,和阴差一样跪在了地上。

楚濛濛侧开一步。

魂魄对鬼差有本能的畏惧,她无权干预。

黑无常道:“擅闯者桂清,其女朱瑶于三年前午时入地府,原应于当日投胎至另一户人家。”

“但其女心愿未了、在阳间牵挂甚重,至今停留在忘川畔不愿入轮回。”

“明日午时后,将依照律令强行堕入畜生道。”

堕入畜生道!

桂清肝胆俱裂!

她对着黑无常磕头:“求大人开恩!!”

魂魄原本没有实体,但幽冥的土地与人间不同,桂清一下一下的,不一会儿土地上就血迹斑斑。

楚濛濛看着黑无常:“还望无常大人通融。”

黑无常道:“我可以送她去。”

楚濛濛揖首:“多谢无常大人。”

“但是,生魂桂清,你阳寿未尽,胁迫捉妖师楚濛濛擅闯地府,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黑无常一板一眼:“判你寿终后将投入黑绳地狱受鞭刑三年,方可重入轮回,你可愿意?”

“我愿意!”桂清觉得自己灵台从来没有那么清明过,她当即道:“是我胁迫楚小姐!我擅闯地府,小人愿意受一切处罚!”

楚濛濛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黑无常就这样把这次擅闯地府的责任,推给桂清了?

黑无常道:“你有半个时辰。”

说完,生死簿和桂清,同时消失在原地。

茫茫旷野,只剩下了黑无常和楚濛濛。

方才那些围观的小鬼,不知何时都已经消失不见。

楚濛濛恭敬道:“不知无常大人留我在此处,有何指教。”

“楚小姐财大气粗,有钱能使鬼推磨,”黑无常淡淡地,“谈不上指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濛濛感觉自己被骂了。

“只是肉身入幽冥,纵使楚小姐你天纵奇才,也不会毫无影响。”

“楚小姐若是没事,就请回吧。”

楚濛濛:?

特意留下她,就为了让她回去?

楚濛濛看着黑无常的背影,一个荒谬的念头附上心头。

她看着前方的黑无常,蓦地开口:“判官大人。”

语气里没有迟疑,都是笃定。

黑无常身形一滞。

油纸伞出现在楚濛濛手里。

“乔装打扮。故弄玄虚,”她高声道:“不知判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黑无常缓缓回头——

他已然换了一张脸。

只是脸上阴气缭绕,五官都藏在阴气当中,楚濛濛看不真切。

加上无常官服宽大,连带着身形都被掩藏得极好。

只是楚濛濛始终觉得判官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你如何猜到是本座。”被叫破身份,判官并不窘迫,淡淡反问。

楚濛濛说:“没猜到。”

“就是试试。”

楚濛濛和黑无常打交道不多,但黑无常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她心里还是有数。她这次私闯冥界,黑无常不从中多捞好处已经很奇怪,还特意把责任都归咎到桂清身上,特意替她开脱。

着完全不符合黑无常一贯的办事作风,加上不论是言谈还是举止,这次的黑无常都和以往大相径庭,想起以前她送魂息惊动判

官的前科,楚濛濛这才有此猜测。

判官没动,透过浓厚的雾气,看着楚濛濛。

楚濛濛直截了当:“不知道楚濛濛是哪里冒犯了,还需要您亲自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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