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能和江市挫骨扬灰那个一样吗?

顾谨之:“有什么不一样吗?”

楚濛濛岔开话题:“顾主任,我们现在去哪儿?”

她并不认为,顾谨之大晚上出去,是真的给他们找住处去了。

然而顾谨之竟然真的,不知道从哪里给他们搞了一辆车——

不知道撞了几次的破车上贴着花里花哨的贴纸,矮矮小小的,堪堪能比江市地铁站四处拉客的老头乐三蹦子大上那么一点点。

楚濛濛不由赞叹:“顾主任……人脉真广啊……”

如此穷乡僻壤,也能找到一辆,如此别具一格的代步工具。

顾谨之懒得搭理她,先坐上了后座。

楚濛濛在副驾驶挨着薛胜和后座挨着顾主任之间犹豫。

顾谨之斜眼看她:“怎么?想去车顶坐着?”

楚濛濛:“……”

她老老实实地的挪到顾主任旁边。

青瑶县下面有两个村,一个是青瑶村,还有一个是鹿鸣村,两个村名寓意都极好。

楚濛濛问:“我们现在去青瑶村?”

失踪的女秘书就来自青瑶村。

“嗯。”顾谨之点头,他对前面开车的薛胜道:“这里导航不能用,我来指路。”

破败的县城连路灯都吝啬,出了火车站范围不远,路灯几乎都是坏的。顾谨之借来的小车样貌不显,但车灯大概是被人改造过,照在前方极亮。

一路上只剩风声,车上除了顾谨之指路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只是越往外开,路况越来越差。

刚出县城那会儿还是石子马路,但没开出去几里地,就只剩下泥巴路。似乎是刚下过雨,路上泥巴软烂,轮胎压进去陷得极深——

车窗上被溅上大量的泥巴,如果不是顾瑾之在指路,她甚至觉得薛胜开着车在把他们往地底送——

她猛地看向顾谨之!

这哪里是开往青瑶村,分明是阴曹地府!

顾谨之察觉到她的目光,冲她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薛胜也发现不对,当即踩下刹车!

然而车还在动!

不!不是车动!是地上成汤的黄土,裹挟着车身不断往前!往下!

黄土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发现车主停车后,竟然加快了吞没小车的速度!

再呆在车里,不出十分钟,他们都会被淹没进黄泥中!

薛胜松开方向盘:“楚濛濛,你在车里照顾好顾主任。”

楚濛濛却未答。

薛胜回头,见楚濛濛径自拉开车门——

在黄泥翻涌起来以前,她一把甩上车门:“你看好他!”

她才不想看着顾谨之这个事儿逼!

裹挟着车轮的黄泥嗅到生人味道,原本翻涌的泥浆瞬间化成无数人手的模样——

它们目标一致,直接朝楚濛濛的脚腕抓来!

同时,万千泥点顺着突起的狂风,涌上楚濛濛面门——

饶是她动作极快,衣服上也被黏上了大块黄土!

楚濛濛:“……”

草啊!

早知道还不如就待在招待所床上!顾谨之你个死骗子!

怨气不得抒发,楚濛濛长伞一撑,泥点噼里啪里打在伞面!

她踏着离自己最近的泥爪往上一跃回腰一拧——

喷涌的剑气挥出!

数条泥腕被尽数斩断!

切口像血一样,泥水飞溅,落在车身上,烧出凹凸不平的窟窿!

楚濛濛三下两下,清空了车身周围的泥怪。

薛胜趁机打开车窗,飞快的丢出一个铜钟——

铜钟陷入泥地,飞快消失不见,然而不过眨眼间,原本陷落的车身便被无形的力量托起——

以车身为中点,四周升起一个明黄色的护罩!

黄色的光罩自带驱邪的符文,散落的黄泥重新汇聚在一起。

它们虎视眈眈不敢造次,便把注意力都放在楚濛濛身上——

“无知小儿,此地人鬼莫入,还不速速离去!”

随着话音落下,泥点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时看向楚濛濛。

楚濛濛:“……草。”

哪里来这么恶心的妖怪!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建国后丑八怪不许成精!!!

谢谢 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橘子 哒营养液~

谢谢 木瓜牛奶 哒地雷~

又降温了,俺们这只有一度,给我冷麻了~

大家晚安~

地面上, 除了被金钟罩笼罩的部分,目之所及,全是翻涌的泥泞。

楚濛濛御长伞悬停在半空,这才惊觉除了地面, 连四周的花草树木似乎都已经被泥怪控制——

混浊的泥浆里, 细细密密的草根疯长, 一茬一茬地涌上金钟罩,想要趁机在符篆的金光中,找出一条裂缝,趁虚而入。

操纵一方草木泥石,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普通泥怪的本事。

楚濛濛看着对面的丑八怪:“是你窃取了土地公的神椟?”

土地公非正神, 大多靠民间香火以维系, 故而大部分神力依托在受供奉的神椟上。招待所的土地老头儿一脸的行将就木, 八成还有原因是因为神椟落到了面前的泥怪手里。

她冷笑:“这青瑶乡还真是好地方。”

不仅有妖怪窃取天时,竟然还有妖怪窃了神权, 成了伪神——

这里的妖怪是要做什么?!

薛胜脱口而出:“又是伪神!?”

前有二世祖家的晦神之息, 后在这穷乡僻壤有了土地的神椟, 薛胜简直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

他有些担忧:“她能行吗?不然我也出去帮忙?”

平心而论, 楚濛濛和他虽然走得不近,但他也不希望她受伤。

顾谨之没接他的话,敲敲玻璃窗,轻声道:“你看。”

黄泥怪物不防楚濛濛一眼看出它的底细, 原本就汹涌的杀意更是一览无余:“既然如此,那你就去陪那个老头子吧!”

飓风裹着黄泥奔涌而来,在楚濛濛五米开外的地方陡然形成一只一丈高的巨大手掌!

掌心立起一只蛇一样的竖瞳,不等楚濛濛反应,一掌朝她拍下!

腥臭的罡风阴面而来, 楚濛濛足尖一点,长伞登时落入她掌心!

“神归庙!鬼归坟!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她一伞挑开扑来的邪祟,长伞一划:“破!”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夜猛地亮起惊雷,一道接一道,分别落在八个方位的泥浆之中——

亮白的天雷入泥,顺着邪祟的气息,一路碾压蠢蠢欲动的晦物、一面朝着中央黄泥怪奔涌而来!

电光汇聚的瞬间,楚濛濛汇力于双手,凌空跃起后猛地朝前方一劈!

在天雷闪烁中破碎又不断重组的泥手,碰上楚濛濛的剑气,瞬间溃不成军!

它们像是丧失了所有的粘性,犹如普通烂泥一般,从半空直接坠落在地!

“乖乖……”薛胜在车内,看着瓢泼大雨似的泥浆,忍不住咋舌,“她手里是什么法器?”

明明是伞的模样,但电光火石中的雷霆一劈,绝不是伞能做到的!

黄泥怪吃痛,被雷劈又被长伞劈开的部分再不听他驱使,连带着和四周草木的联系也被切断!

它知道今天再不能善了,咆哮一声,汇聚全身的力量,朝楚濛濛冲去!

然而楚濛濛不闪不避,在黄泥怪距自己不到两丈时,她逆行而上!

黄泥怪躲闪不及——

楚濛濛行至近前,猛地开伞!

原本正常大小的伞面瞬间扩大一倍——

几乎在瞬间,黄泥怪心口处出现一个一人多高的窟窿!

楚濛濛撑着伞,落在了它身后。

黄泥怪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胸口——

力量褪去的感觉飞快的从胸口蔓延至四肢,它还来不及扭头,巨大的身体竟要塌陷!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黄泥怪,在楚濛濛一击之下,瞬间分崩离析!

楚濛濛感受到身后的动静,足尖使力,一跃窜去了五丈开外。

周围被驱使的草木感受到召唤者的倾颓,纷纷四处逃散,原本围剿着小车的草木,三四下两下,退了个干干净净!

比方才还黑还浓的泥浆像无穷无尽一般,从半空中倾泻而下——

一片黑暗中,只有金钟罩闪着金色的光。

楚濛濛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出现的神椟。

薛胜已经傻了——

他喃喃道:“楚濛濛究竟是什么来头?”

倘若方才楚濛濛不抢先,他纵然能打过这只妖怪,但也不会像楚濛濛那样干脆利落。

上次肥遗,他可以说楚濛濛是设计讨巧,但这次确是靠着楚濛濛自己的本事。

薛胜心底突然有个念头——

倘若他有这个本事,他能做到楚濛濛这样,众生平等、宠辱不惊吗?

“你知道盘古么?”

顾谨之看着窗外不断下流的黑浆,突然开口。

薛胜不知道顾谨之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下意识点头:“知道。”

不说他是捉妖世家出身,就是普通小孩在小学以前,也会知道盘古开天辟地的典故。

这黑泥有一时半会儿落不完的架势,顾谨之在后座换了个姿势:“盘古开天辟地,世间万物都源自他的身体发肤。但相传他在人间通往天界的地方,留下了一颗桃树。”

薛胜瞳孔微缩:“你是说……”

顾谨之笑笑:“她的伞,就取材自那株桃木心。”

上次处理肥遗,他只是有这个猜测。可天地间桃木众多,似乎楚濛濛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这次顾谨之看得清清楚楚,桃木穿过黄泥怪身体的瞬间,被藏匿在黄泥怪体内的神椟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直接落到了楚濛濛手中——

土地乃一方水土之造化,它的神力对盘古遗物有天然的亲近。

薛胜沉默。

饶是出身世家,万事不缺,但确也拿不出这样的宝贝。

但他立马又操心起来:“她这样招摇,就不怕有人起了邪念,杀人夺宝吗?”

顾谨之笑笑,指指窗外逐渐变小的泥雨:“你说呢?”

薛胜:“……确实。”

楚濛濛的本事,放眼整个江市,只要她想走,几乎没有“人”能留住她。

至于那些邪祟……

看到辟邪的桃木跑都来不及,还抢个屁啊嫌自己命长吗?

车里半天没动静,楚濛濛站在外面也不着急。

她撑着伞,除了最开始那一击,身上其他地方一个泥点子都没沾上。

等天上的泥水落尽,车上的金钟罩消散,顾谨之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走到楚濛濛身侧。

楚濛濛布置下的祛祟符已经起效,受到土地公神椟的影响,黄泥怪魂飞魄散后剩下的泥土,已经重新回到土地上,而原本泥泞的黄泥主路,也褪去妖术,重新变回了水泥石子路。

只有石子间隙还留存的黄泥,昭示着刚才发生过的事情。

顾谨之和楚濛濛抬眼望去,不远处的村落已经在夜色中有了轮廓,明明村落里亮起的是橘色的灯光,但在他们看来,莫名透漏着阴森之感。

楚濛濛侧头看他:“你方才出来找车,有碰上什么吗?”

说真的,顾谨之这一路的表现,很难让她相信,他对这里真的一无所知。

“没有。”顾谨之看着远方,声音一贯的淡淡的:“那会儿风平浪静。”

“这个怎么办?”楚濛濛拿出土地公的神椟,“交回处理还是物归原主?”

楚濛濛能感受到,神椟里残留的神力并不多。

特办处就算拿回去,也不过是给地底下的大楼,多添几个石头碎片。

倘若归还给土地公,他大概能带着那个“孩子”,安享晚年。

“你自己看着办。”顾谨之扫了一眼,并不感兴趣,“这是你的东西。”

两人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薛胜终于按捺不住,他打开车窗对两人吼:“我们现在怎么办?是开车过去还是走过去?”

青瑶村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并不近,可这里似乎暗藏杀机,开车过去未免过于被动。

“问功臣。”顾谨之指楚濛濛。

薛胜顺着顾谨之的话,看向楚濛濛。

但又想起方才顾谨之的介绍,眼珠子忍不住往她撑着的伞上瞟。

“坐车吧。”楚濛濛把伞收拢,注意到白眼兄的眼神,笑眯眯的:“怎么,想看看?”

薛胜两眼放光:“可以么?”

法器对捉妖师而言不亚于第二个自己,轻易不会给旁人看。

“当然,”楚濛濛笑眯眯地:“不可以。”

说完,她把伞放进了锦囊中。

薛胜:“……”

但他也不恼,原本就是他唐突,楚濛濛不给看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正要再次询问大家是否上车,薛胜脸色一顿:“谁!”

话音未落,楚濛濛同时出手,一张符纸直指后方!

一片枯叶冒着青烟,从树干上滑落。

楚濛濛捡起来:“是傀儡妖。”

但在她的符纸到达前,已经被人灭口。

顾谨之若有所思。

就在楚濛濛以为他要发表什么见解的时候,他缓缓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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