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今天这一出一出的,她感觉跟小时候偷偷被白叔叔背下山看戏一样,有意思极了。

但是她更期待,是他们知道真相的时候——

“这个空间是折叠的,不管走多久,都不会有鬼。”

果然,楚濛濛的话像一颗火乍弓单,对面一下就喧闹起来!

“怎么可能!这是考场,考场说了有鬼就一定会有鬼!”

“她这是什么意思?耍我们吗?”

“就不应该给她好脸色!”

“先把她打出去!”

“那你先上呗。”

卢永安抬手,身后的人都安静下来。

他盯着对面的被孤立的女孩:“你说的是真的?”

楚濛濛笑眯眯的:“如假包换。”

她方才踏入的时候就觉得这条路熟,后面越走越笃定,这条就是她来的时候碰到的鬼打墙。

“那鬼去哪里了?”

楚濛濛想了想,认真道:“被阴差送回家了吧。”

众人:“……”

她果然在耍我们!

大家都不相信,楚濛濛也无所谓。

反正既然是考试,监考员必然能够监控到他们的行动。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们还在里面像无头苍蝇一样,监考员必然会做出反应。

果然,片刻之后,两个监考员疾步而来——

哪怕是用了遮挡真容的法宝,大家伙儿也看出了两位监考员脸上的严肃。

“各位考生,”女监考语气里也有掩藏不住的疑惑,“请先随我们离开。”

说完,两位监考合力打开一个传送口。

卢永安看了一眼“果然如此”的楚濛濛,问:“可以告知大家发生了什么?”

通知里并没有说不能把具体缘由告诉学生。

女监考干脆道:“鬼都不见了。”

听到是鬼不见,众人看楚濛濛的眼神倏地就变了。

楚濛濛耸耸肩,第一个踏出奈何路。

男监考最后一个出来后,通道就被完全关闭。

女监考道:“各位稍等,一会儿会有新的试题。”

失踪的鬼魂自然有人去追,考试还要继续。

但她又道:“要是你们有什么线索,可以告知。可以适当加分。”

当即有人喊:“监考员,我要举报!”

喊出声的是一个男人。

“那个准考证有问题的考生,就是从考场方向来的。”

“我们在里面找线索,也是她第一个说鬼魂都消失的!”

女监考看楚濛濛的眼神倏地严厉起来。

同时,男监考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楚濛濛身侧。

封住了她的去路。

考试办通过监控发现了阴气有异常,可昨日测试时各处都还好好的。在下令将考生带回的同时,也是为了限制他们的自由——

万一里面混入了吞噬魂魄的妖物……

女监考冷声道:“你怎么解释。”

楚濛濛实话实说:“我从那里过来的。”

她指着和大门相反的方向:“大概是不小心误入了考场。”

男监考不相信 :“那些鬼呢?”

“我让阴差送回去了。”

楚濛濛有点苦恼,阴差这次办事效率比上次高太多。但凡它慢一点,他们去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撞上。

“阴差?”不等监考发问,后面有人嘲笑,“你骗谁呢?”

阴差是什么货色都能叫上来的吗?

两位监考却面色沉重。

他们很难判断楚濛濛说得是真是假。

“你为什么从那里过来?”另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楚濛濛想回头,却发现自己全身已经僵住。

这是那个一直监视着考场的第三人。

楚濛濛想反抗,然而全身的力量都被压制地死死的——

人在屋檐下,楚濛濛相当识相:“我在殡仪馆住,从那出来,过马路翻墙没几步就过来了。”

众人:“……”

住殡仪馆,这是活人能做的事情吗?

晦气不晦气啊?!

男人走到楚濛濛身前。

背着光,楚濛濛看不清男人五官,只能看清他俊逸的轮廓。

楚濛濛眨眨眼睛:“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请鬼差上来。”

想了想,她又补充:“黑无常应该也可以。”

最近不叫他他都来,叫了应该跑得也挺快。

众人:“……”

地府是你家开的吗?

男人似乎是笑了一声。

楚濛濛感觉自己身上的桎梏被解开。

男人道:“不用。”

他深深地看了楚濛濛一眼——

她是故意的。

一个念头浮上主监考的脑海。

男人道:“既然魂魄回到地府,那换一个题目就是。”

他手一挥,众人眼前一晃,已经到了墓园深处。

江市陵园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规划的,原本是一座大山。规划成墓地以后,并没有完全把山开发。

它前山小半部分是墓地,墓地之后的山地被围了起来,并没有对外开放。

江市很多人猜测,这后面大概是什么风水宝地,专门留个江市甚至整个省的勋贵们。

就连卢永安,都是第一次来。

然后大家就被整座山充沛到令人窒息的灵气震惊了——

末法时代,不管是大捉妖师还是大妖物,早就已经消失在传说里,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时移世易,天地间的灵气逐渐淡薄,早就没有了塑造神话传说中大妖们的能力。

楚濛濛动动鼻子,在浓郁的灵气当中,嗅到一丝妖气。

妖气并没有加以掩饰,很快其他人也都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寻常。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男人。

男人声音冷冷的:“这座山里有一只树妖,靠着食人骨肉吸人魂魄修炼。”

他的目光一一略过众人,最终落在楚濛濛身上:“这只妖物便作为你们这次的考题。”

“谁能捉到,谁就通过这次执业资格考试。”

众人在男人的威压下不敢造次,但内心已然有了波澜。

一只妖物,那就意味着只有一个名额。

那他们……还要让给卢永安吗?

下面的人心思百转千回,上面除了男人以外的两个监考员也面露难色。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就知道跟着这个煞神来考试,就会有幺蛾子。

可是有些话,煞神可以不听,但是他们不能不劝。

男监考走上前:“主考官,这个妖怪会不会……”

江市近半年有七八个年轻男女失踪,这两天才查到那个妖藏匿在江市陵园后山,现在就让这些考生来抓,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

男人睨了男监考员一眼:“免责声明他们都没签么?”

男监考识相地退下。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下面的考生。

希望他们能活着回来。

作者有话说:

楚濛濛:实不相瞒。

楚濛濛:你们走的,都是我的来时路。(深沉脸)

众人: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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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监考的同情的表情让考生们谨慎起来。

山里光线不好,视野受限,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四处探查。

然而随着妖物始终没有出现,众人三五成群,心思都活泛起来。

毕竟这次通过的名额,只剩下了一个。

楚濛濛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一处,显得格外惹眼。

凌晨的山间,雾气渐起。

孑然的少女站在原地,黑亮的眸子散发着润气。

主监考在原地,漠然地注视着所有人。

楚濛濛陷入沉思,她始终觉得这里的妖气有些熟悉。

雾气越来越大,甚至衣服都湿润起来。

众人议论的声音逐渐变小,警惕地四下查看——

植物精怪向来善于把自己藏匿于坏境当中,万一趁着雾气突然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相信,那位冷酷的主考官,除了给他们收尸,不会多动一根手指。

山谷中渐渐传来尖利的啸叫,每一声都让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枕戈待旦。

卢永安下意识地看向楚濛濛。

楚濛濛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引诀点燃——

幽蓝的火焰在半空亮起,成为方圆半里最瞩目的光点。

众人:“……”

她这是不怕死吗?

定睛再看,烧的还是熟悉的准考证。

众人:“……”

那是真的不怕死。

幽蓝的火焰越烧越亮,但准考证烧了这么久,却没有短上半截。

众人恍然,她烧的不是纸!

准考证只是个引子,待火焰点燃后,便自动攫取山中的灵气作为燃料。

这些浓稠的雾气并不是什么妖雾,而是山中浓郁的灵气实质化的表现。这种景象在其他地方不多见,可楚濛濛生长的十万大山里,并不少见。

众人屏息凝神——

楚濛濛先前在奈何路的所谓让他们震惊,主考官未当场否认她的话,那证明她确实是有引来阴差的能力。

现在……

他们倒想要看看,引来了妖物,她要如何?

他们心照不宣,决不会出手相助!

冥火会往灵气最重的地方去,楚濛濛手一弹,点点蓝焰顺成一排往前,最后停驻在几十米外的一颗枯死的树下。

小跟班震惊:“这是什么火?”

卢永安咬着唇,死死地盯着楚濛濛的动作。

楚濛濛眼睛亮起来,她情不自禁道:“找到了!”

然而……

楚濛濛看着枯死的柳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嗤笑传来——

“我还以为什么本事,原来是找一颗死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以卢永安为首的那几个人,落到楚濛濛周围。

楚濛濛不动声色。

这边枯萎的不止是柳树,还有旁边几颗古木。这些树不像是自然而亡,而像是被什么吸干了营养而枯死。

可这里灵气充沛成这样,连妖怪都可以孕育,何况几棵大树呢?

围过来的人也看出端倪。

他们纷纷拿出自己的法器,不动声色的靠近——

小跟班使了个眼色。

如果一会儿开打,首先要做的,是把楚濛濛打出去。

楚濛濛没理他们,自顾自地蹲下身,仔细查看。

这柳树枯死在此处不知已经多久,随风飘荡的干枯枝条上还有缠绕着的未落藤蔓。

楚濛濛伸手。

藤蔓像是有了灵识一样,朝着她的掌心飘来——

眼前人影一闪,藤蔓消失不见。

楚濛濛猛地回头——

卢永安握着掌心,笑吟吟地看着她:“不好意思,动作快了一点。”

楚濛濛站在原地,眼里是不可思议:“还能抢的?”

这不是考试吗?

看到她震惊的表情,卢永安总算感觉自己扳回一城。

他心情颇好:“怎么?没人教过你来考试,要长个心眼儿么?”

“那我来教教你,捉鬼,可不止是鬼。”

楚濛濛:“……”

她翻了个白眼儿:“废话真多。”

村长爷爷说过,不管是人是鬼,遇到了打死就好了。

搞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做什么。

卢永安见楚濛濛还是那个呆样,还想说点儿什么,却见楚濛濛转身要走——

他猛地上前,用长剑封住楚濛濛的去路。

他脸上是说不出的阴狠:“还有什么?”

这个女的从一开始就睚眦必报的模样,现在被他抢走了东西却如此轻描淡写,必然手里还有什么线索是他们没发现的!

他决不能放她离开。

楚濛濛低头。

一柄开了刃的长剑堪堪抵在她胸口。

“我再教你一条,”卢永安说:“考试不禁武斗。”

这才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抱团的原因。

考官不会插手考生之间的争夺。

抵着自己咽喉的剑刃上有浓厚的血腥气,楚濛濛打眼一看,就知道上面沾染了不少妖物的血——

剑气翻涌的地方,连灵气都稀薄几分。

“我念你是个人才,不想伤你。”

卢永安自忖这话真心实意。

楚濛濛虽然和他道不同,但能力确实出众,他没必要因为一次考试就让她搭上性命。

“只要你退出,以后你在江市我可以罩着你。”

楚濛濛越听越好笑。

好像自从她十二岁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威胁过她了——

能威胁她的精怪,都被她打得不敢再去村里告状。

但是这个人,今天竟然恐吓了她两次?

楚濛濛抬眼,看着对面的男人。

她生的好,又爱笑,其实是很令男人心动的长相。

朦朦胧胧中,卢永安看着楚濛濛模样,心头一荡:“要是你愿意……”

“我要是你,就少说些屁话,看看自己的手心。”

楚濛濛打断他。

卢永安一愣。

什么手心?

楚濛濛笑眯眯的:“就是刚刚你亲手抢走的东西。”

她尾音上扬,里面有掩饰不住的愉悦。

卢永安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左手手心……没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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