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哪怕有符文输送的灵气,灵草也显得有些干巴。

在哪里都算不得上等。

宋兆明低头:“去年还好,今年开春后,地力不支,这已经是青瑶乡能收到最好的灵植了。”

楚濛濛不置可否,继续往里走,还时不时拿起一两株灵草检验。

确实像极了来巡检的监察。

而里面的灵植也像极了宋兆明所说,摆在外围的,已经算是品质好的。

宋兆明带着楚濛濛看了三四个仓库,品质都如此稳定。

楚濛濛若有所思,怪不得宋兆明一开始就问什么“龙神是不是放弃了青瑶乡”,如果这里所产的都是这样的灵植,宋兆明他们被放弃,那确实是迟早的事。

楚濛濛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株在手上把玩儿,漫不经心的:“走吧,看看账本。”

宋兆明眼底暗光闪动:“是。”

宋兆明很快就把楚濛濛带去了大办公室,进门以前,在宋兆明的注视下,她把方才把玩儿的灵草扔在了门口。

宋桉已经在房间内走了不知道多少圈,见师兄带着那个女人回来,忍不住冲上去。

还没说话,想起方才宋兆明的嘱咐,堪堪停下脚步:“监察大人!师兄!”

楚濛濛随便挑了个椅子坐下,见两人还站着:“你们也坐。”

手边的桌上有一大摞新放过来的册子,楚濛濛伸手——

宋兆明突然开口:“监察大人且慢。”

楚濛濛手一顿:“怎么?看不得?”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有人眼珠子里的坏水儿要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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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看不得。”宋兆明低着头, 恭恭敬敬地,“可能监察大人您忙忘记了,但规矩就是规矩。”

“您身上有龙神的气息,自然是龙神的麾下的使者。这一点不会有人质疑。”

“可您要查账, 那您也必须按照规矩, 证明您使者的身份。”

宋兆明语气里都是信任, 但话里话外,都是必须看见信物的意思。

楚濛濛静静地看着他。

宋兆明初见的时候不提、她提出要看账本的时候不提,直到现在才让她交出凭证——

他真的是相信了她的身份么?

还是说,因为她身上有所谓的“龙神的气息”?

楚濛濛勾起嘴角:“说来说去,宋兆明还是在质疑我。”

宋兆明道:“不敢。”

宋桉却仗着年纪小, 插嘴道:“监察大人, 我师兄是按着规矩办事。”

“宋桉!”宋兆明制止他, “不许多言!”

宋桉撇撇嘴:“监察大人对不起。”

楚濛濛拍手:“啧,在我这里还演起了双簧?”

宋兆明抬头, 眼睛亮晶晶的:“不敢。”

楚濛濛闭上眼。

这么会儿功夫, 周围多了数十道陌生的气息——

它们把这个房间已经围起来了。

她叹了口气:“看样子, 没有凭证, 你是要我走不出这个房间了。”

宋兆明微笑,带了那么一些图穷匕见的意思:“龙神的信徒,永远不会背叛龙神。”

楚濛濛想起方才的所见,“啧”了一声。

她身上珍宝多、破烂儿也多, 但唯一能和说和“龙神”扯上关系的东西——

楚濛濛摇摇头,从锦囊里取出一物,在宋兆明眼前一晃——

“那这个,能证明吗?”

巨大的龙息传来,宋兆明承受不住来自楚濛濛手中之物的威压, 膝盖一软,猛地跪在地上。

身后的宋桉的却没有感受到,他只看到自己师兄朝那个见鬼的监察大人跪下后,还不住地发抖—

连话都说不出来!

宋桉脑子一热,抽出自己的法器桃木剑,直接朝楚濛濛捅来!

楚濛濛猝不及防,但好在反应极快,在木剑贴脸的瞬间后退两步,一张雷符把宋桉直接劈了出去!

电流的力量不可谓不大,宋桉被电得抽抽两下,直接昏了过去。

“小桉——”

宋兆明第一时间竟然还是关心宋桉。

“监察、大人!”宋兆明猛地抬头, “小桉魂魄不稳!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他只是担心我!”

宋兆明和龙神签订过契约,有玉珏碎片在的地方,他完完全全被压制住,哪怕是个捉妖师也运用不上自己身上的一丝法力!

他只能忍着身上的威压,匍匐在地,一点一点朝宋桉爬去。

楚濛濛冷眼看着,一时之间,感觉自己才像是反派。

“放心,宋桉死不了。”楚濛濛下手很有分寸,不过宋桉魂魄不稳倒是在她意料之外,“最多昏睡半天。”

说完,楚濛濛收好玉珏。

神龙的威压立时撤出,宋兆明身上一轻,立马手脚并用地爬到宋桉身边,直到确认他真的只是昏过去,他才朝楚濛濛道:“多谢监察大人。”

楚濛濛扔下一张安神符,拉开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看起账本。

宋兆明很快把宋桉背了出去。

楚濛濛眼睛落在纸面上,却没有真正把注意力放在上面。

不管这个基地有没有问题、也不管她是真的还是假的监察,宋兆明敢把账本拿来,那就说明他的账册是不怕人看的。

她方才粗粗地翻了几本,大致情况和宋兆明说得一致,青瑶乡这里的各类灵植产量和质量,确实一年不如一年,连来取货的签章,也大多以中或者中下品质居多。

这和仓库她随手拿的灵植品质也一致。

但……

楚濛濛想起方才在灵植烘干车间看到的东西,依然觉得这青瑶乡的基地,处处透着诡异。

她索性站起来,走到门口。

方才感受到陌生气息在她亮出玉珏碎片后,连同她方才扔在门口的灵植,都消失不见。

此时接近傍晚,原本空寂无人的山洞,此时多了许多来来往往的“人”。

比起她之前自己看到的“人”,现在在山洞里忙碌的人明显更像活人,楚濛濛在外面溜达了一圈,他们甚至会主动和她打招呼。

楚濛濛还在打招呼的人里,看到了烘干车间那个精壮男人。

他像是从未见过楚濛濛,恭恭敬敬地对她行李。

大概是传承了“龙神”了规矩,山洞里的阶级感十分分明。

楚濛濛最后在后厨的位置找到了宋兆明。

宋兆明正和另外一个人,把一大锅汤药往拖车上搬,旁边还有好几大锅预制好的饭菜。

看见楚濛濛,他恭恭敬敬地:“监察大人。”

“宋桉呢?”之前送饭的事情,不是宋兆明和宋桉一起?

宋兆明道:“小桉还没醒。”

村民们饿两三顿不要紧,但汤药却需要在一定时间内喝下去,所以虽然不放心宋桉,宋兆明也不得不自己去。

“哦。”楚濛濛笑眯眯的,“那你去吧。”

“您的食物已经在准备,一会儿会有人给您送过去。”宋兆明说完,见楚濛濛似笑非笑地瞧了一眼桶里的食物,忙不迭地补充道,“和这些不一样!”

-

宋兆明所言非虚,派人送来的食物比起村民们猪食一样的预制菜,可以说得上的丰盛。

她轻轻挑了两筷子,饭菜很干净,没有额外的手脚,

楚濛濛拿了个干净的大碗,拨了一些饭菜到里面,捧着碗一路往外走。

大概是过了吃饭的时间,山洞里方才活动人都不见了踪影,但白天一些紧闭的板房亮起了灯。

山洞里的人,似乎和村民们一样,过得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带着碗在整个山洞通行无阻,楚濛濛很快找到了宋桉休息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宋桉门前窗前,都贴有安神和驱邪的符篆。

楚濛濛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脚步,走进去的时候,宋桉还躺着床上闭着眼。

只是小孩子演技不好,明亮的灯光下,眼皮不断颤动。

楚濛濛把有饭菜的碗放在床头上:“你要是不想醒,我可以让你永远醒不过来。”

宋桉猛地睁开眼:“我醒了!”

“醒了就吃饭吧。”楚濛濛笑眯眯地。

宋桉狐疑地看着楚濛濛,这个女人这么好?

楚濛濛摊开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带。

宋桉确实已经饿了许久,从上午给村民们送了饭一直到现在,他就没有吃过东西。

他看了楚濛濛好几眼,最后没忍住,拿起碗筷狼吞虎咽起来。

楚濛濛看着吃得正香的小孩,若有所思。

她相信,如果宋桉方才就醒了,依照宋兆明对宋桉的在意程度,是不会让他单独和她在一起的。

可她下手有轻重,就算宋桉魂魄不稳,也不应该昏睡这么久——

除非,他的魂魄并不止宋兆明说得,只是不稳的程度。

宋桉吃着吃着,渐渐回过味来,他放下还有一大半的碗:“监察大人来找我做什么?”

还没等楚濛濛说话,他道:“我是不会做对不起师兄的事情的!”

楚濛濛淡淡的:“我是来替龙神巡视青瑶乡,你师兄做得好,我自然不会为难他。”

“还是说,你已经发觉你师兄有对龙神的不轨之心?”

宋桉一噎。

楚濛濛心头好笑,看样子这个宋桉对龙神的虔诚,没有对他师兄的十分之一。

不过说起虔诚……

楚濛濛想起今天玉珏碎片拿出来时,宋兆明和宋桉的不同表现,开口道:“你没有和龙神签订契约?”

宋桉想了想,楚濛濛的话是问他,和自己的师兄没有关系,便道:“没有。”

“师兄说我魂魄不好,承受不起和龙神签订魂契的代价。”

楚濛濛点头。

修行之人,因为一道惊雷符就昏迷大半日,确实不适合与邪物签订魂契。

但,楚濛濛又问:“为什么魂魄会受损?”

“受过惊吓吧?”宋桉重新端起饭碗,扒拉一口,“好像是在送师兄下山历练的时候。”

“我们师门小,弟子成年后就得自己下山工作。”如果不是因为穷,师傅也不会把他也送到这里。

楚濛濛没有再追问,她点点头,转身要出去。

临出门,她突然回头问:“你觉得青瑶乡村民怎么样?”

“不怎么样。”埋头在饭碗中的少年人头也不抬,“师兄说,他们把魂魄都献给了龙神,为龙神做事,是他们的福气。”

楚濛濛面无表情地离开。

-

山洞外太阳已经落山,山洞里靠着山壁上那些白炽灯,竟然也亮如白昼。

整个洞中静悄悄的,白日那些四处走动的人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楚濛濛关好门窗,从锦囊里取出今天在烘干车间顺走的灵植——

被烘干的灵草不复在田地里葱郁的模样,楚濛濛拿出瓷瓶,往它身上上倒了一滴青露。

青露是十万大山里,最有灵气的植物上清晨第一滴露,用秘法炼制后,大概十来年才能淬炼出十滴,每一滴都能使腐骨生肌、枯木逢春。

果然,不出片刻原本已经干透的灵植,重新换发出生机。

楚濛濛把从库房偷存下的灵植和它对比——

这被制成干草的灵植,蕴含的灵气远超仓里最好的上品。

楚濛濛挑眉。

制灵药的都知晓,灵植越鲜活、制出的药效果会越好。这样把上品的灵植直接烘干成下等品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情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板房外面传来卡车进洞的动静。

预制板房就是这点儿好,外面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里面的人。

果然,不多时楚濛濛的房门就被敲响。

宋兆明站在门口,极有分寸感:“今天多谢监察大人给宋桉送饭。”

楚濛濛淡淡地:“毕竟还是个孩子。”

客套两句后,宋兆明以“不打扰她休息”为理由,先行离开。

关上门,楚濛濛嗤笑出声。

这人哪里是来道谢的,分明是来打探风声的——

他摸不清今天她去找宋桉的目的,所以来探探她的口风。

楚濛濛重新翻开账本——

做戏做全套,她回这间休息室的时候,就把账本从大办公室都搬了回来。

但她虽然会收钱,但对会计记账平账的猫腻不太精通,所以看了许久,也只觉得处处合理。

楚濛濛叹口气,心想要是顾谨之在——

窗户被轻轻敲响。

楚濛濛手一顿。

窗户又响了两声。

楚濛濛从椅子上站起。

宋兆明找她,决不会从窗户。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所以来的是谁啊?好难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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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期末!可恶!

大家晚安~

果然, 她悄悄打开,窗外的顾谨之一脸笑意。

楚濛濛:“……”

来了个好像有用好像又不是很有用的人。

她让开位置,顾谨之一撑一跃,直接翻身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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