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仿佛只要拿起来,就能很好的披在人身上。

在柜子最侧边上,还有一张特殊的皮——

巨大的白狐头下,是一张玩完完整整的人型皮。

隔着老远,楚濛濛都能感受到这张白狐人皮上传来的血腥又怨恨的气息。

这是被人活剥下来的妖兽皮。

楚濛濛想起了在地下直播间里,赵昭明办公室里那些被展示的标本。

当时她只是粗略一看,但现在再看到这张狐妖皮——

直觉告诉她,不管是面前这张皮还是赵昭明办公室的那些标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气——

黏腻的怨愤涌入她的识海,几乎化为实质。

来自幽冥的火焰在她指尖燃起。

不用楚濛濛出手,幽冥火就顺着怨怼之气,往白狐皮上涌去。

幽冥火无声地灼烧着狐皮,在即将燃尽的时候,狐狸头中掉下一颗流光溢彩的内丹。

楚濛濛被识海里那股气息驱动着,上前一步,捡起内丹。

一股温热的力道从内丹传到楚濛濛掌心——

她还来不及拒绝,巨大的力道将她吞没!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

流光溢彩的丹珠便黯淡下去,上面甚至出现了皲裂的痕迹。

此时恰好最后一点狐皮被烧尽。

楚濛濛耳畔传来一声隐隐的叹息:“多谢。”

几乎是同时,柜子中的白骨纷纷发出碎裂的脆响,而后时间在白骨身上的流速仿佛加快了一般——+

它们飞快地从光洁的白变成黯淡的土黄、然后从中间裂开细缝,最后随着狐皮的消散,化成了齑粉。

连带着旁边叠好的那些人皮兽皮,也都失去光泽,开始塌陷下去散发恶臭——

变化之快,令楚濛濛都有一些措手不及。

就仿佛是白狐一直庇佑着这些残骸。

但现在,庇佑消失,它们也就随着狐白的消散而归于尘土。

执法记录仪已经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记下了,楚濛濛索性一把幽冥火,把柜子里的东西都烧了个干净——

噼噼剥剥的火声中,楚濛濛仿佛又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感谢声。

她回退一步,看着明灭挑动的火焰:“不用。”

是他们来迟了。

白狐赠与的力量在体内,大约是为了庇护这些东西,其实力量并不多。

楚濛濛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把白狐内丹传来的力量化为己用。

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第三道门——

转身往来的方向去。

-

大概是为了方便通讯,在这地道里反而有信号。

楚濛濛给顾谨之去了消息,把这里的情况三言两语交代了一下,并让顾谨之派人去查,冯柔的八字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祭祀、人骨法器、血红烛、五毒、人皮,”顾谨之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这是西南边陲一个小部族的邪术。”

“他们通过所谓被‘神’选中的少女,献祭给邪神,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楚濛濛走在地道里:“交换什么?”

“可以是金钱、也可以是欲望。”顾谨之说,“但你这道观里,交换的是什么那可说不好。”

楚濛濛:“是邪龙复苏吗?”

顾谨之:“如果有这么简单,邪龙怎么还会大费周章做这么多事?”

楚濛濛沉默。

是啊,一个少女的命就能换回手眼通天的邪龙,世界上哪有那么美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坏东西!都是坏东西!

谢谢 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今天依旧红包掉落~嘿嘿嘿~~

昌明观的正殿里, 长脸道士和倭瓜道士正站在供桌上,正在把神像的外壳揭下。

不多时,和青瑶村如出一辙的汉白玉龙雕像就直接露了出来。

善行跳下桌,把刚制好的红烛点燃:“师兄, 你说这样龙神真的能接收到信徒的供奉吗?”

善能知道善行胆子小, 故而道:“当然能。”

他意味深长:“只要有信徒的地方, 龙神就什么都能看到。”

善行连忙低下头。

善能继续道:“难道你还想过小时候的苦日子?”

善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昌明观在江市许多年,但一直都不温不火,如果不是因为历史比较久远,有江市政府拨款扶助,早就支撑不下去。

但就算是有政府扶助, 资金也只是堪堪够他们吃饭和是不是修缮一下破旧的房舍。

善行和善能都是孤儿, 小时候被临阳捡到, 一直过得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后来观主临阳找到了挣钱的路子,俩人才开始逐渐吃喝不愁——

但也慢慢知道了临阳在私底下, 做着什么样的勾当。

第一次点燃用少女鲜血做的蜡烛时, 善行吐了整整一天, 他哭着问临阳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向来慈爱的师父什么也没说, 把他和妖怪们关在一起,饿了三天。

那是善行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

三天后,临阳把他放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把他带去了祭祀的房间。

房间里, 躺着一个只剩下一口气的年轻人。

善能在里面,冷冷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和你的八字一样,是今年给龙神的祭品。”

说完,善能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扔在善行脚下。

善行已经想不起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他知道, 这是师父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不用一生侍奉龙神,就把命给龙神。

善行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当年就做出了选择,现在想这么多,有什么用。

红烛燃得越来越旺,血液的腥甜在密闭的正店里弥漫开。

善行下意识抬头,冷硬的汉白玉龙像在昏黄的烛光下,泛起一丝暖意。

他心头一凛——

神龙像的表情,好像变了?

一股危险的感觉直击心头,善行猛地低下头。

然而,被凝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渐渐地,善行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明明没有让自己行动,但身体却像不听使唤一样,按部就班地按照以往的步骤,布置着明天师父回来时,即将举行的祭祀仪式。

善能偶尔会抬头跟他说什么——

但他只能看见善能的嘴一开一合,和听见自己的声音应答如流。

直到善能离开,正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守夜,身体的禁锢才消失——

不,并没有消失。

而是禁锢住他的人,放松了对他的控制。

善行:“你是谁?”

哆哆嗦嗦的声音在空荡的正殿响起。

“我是你的主人。”

浑厚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善行腿一软:“你是、你是龙神大人!”

“明日的祭祀,我会借你的躯壳。”

善行想起自己心底方才的犹豫,内心惶恐更深。

还不等他解释,龙神继续道:“你早与本尊定下契约,得此神降,是你之幸。”

神龙语带警告:“收起你的小心思。”

话音一落,善行身体一轻——

附在他身上的龙神,自行离开。

脱离了龙神的控制,善行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坐在地上。

深秋的夜,昌明观又在山上,原本已经冷得吓人,但善行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善能抱着东西进来,就见善行满头大汗的跪坐在地上,脸上是见鬼一样的神情。

他把东西放下,踢踢这个不中用的师弟:“你怎么了?”

善行被他踢得从惊恐中回神。

善能道:“继续干活!”

善行忙不迭爬起来,一边继续布置道场,一边想着方才的事情。

明明道观三人里,他最不入流,为什么龙神会选择他?

是因为龙神窥见了他的想法吗?

善行还来不及思考,嘴巴比脑子快地问出来:“师兄,你说师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等善能嘲讽,善行道:“我又不中用,又不聪明,哪里都比不过师兄。”

善能今天一天都觉得善行怪怪的,但竟然怪出了自知之明——

“为什么?因为你生得好呗。血脉、八字都得了师父的青睐。”

血脉、八字!

这和看中的祭品有什么区别!

善行心底更慌了。

他继续问:“如果……师兄,我是说如果,凡人被神明附身会如何?”

“就是……被神降。”

“想什么呢?”善能冷笑,“你还没酒醒?”

“你这样的还想着龙神降临?不说龙神,就是地底的小妖怪附在你身上一时半会儿,你都得去半条命。”

“换成龙神,你等着死吧。”

善行:“!!!”

善能已经不耐烦了:“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龙神瞎了眼才会选你!”

善行已经听不清善能在说什么了——

他只知道,龙神降临后,他会死。

半晌,他终于做了个决定——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他还不是蝼蚁!

【他不能死!】

他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决不能死!

当务之急,他要阻止明天祭祀的开始!

-

善行做了决定,他当即捂住肚子:“师兄,我肚子疼,我要去厕所!”

善能早就觉得今天善行勤快地有点诡异,现在见他找了理由偷懒,反而松了口气:“就你屎尿多,还不快去!”

“诶!”善行麻溜地跑出去,在厕所绕了一圈,从后门开始往关押金凯的房间跑!

楚濛濛跟在他身后,悄悄地解了设在房间四周的迷魂阵。

这善行真是不经吓,楚濛濛只是一点小小的幻术,就让他乱了心神。他自己去正好,免了她亲自去放人。

善行毫无阻碍地冲进房间——

金凯被吓得一个支棱:“你要做什么!”

粗犷的男声把善行也吓了一跳。

但善行顾不得这些,他马上道:“居士!我来放你走!”

金凯:?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晕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被楚濛濛坑过后,金凯对所有人保持着戒心:“你是什么人!”

“我是这个观中的道士!”善行跑到他身前,给他解开身上的禁制,“我的师兄和师父对您欲行不轨!我得知此消息,特意来救你!”

“我一会儿带你去后门,居士你顺着后门走,就能逃离他们的魔爪!”

善行知道,临阳的祭祀仪式,请神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放干祭品血制成龙神最爱的少女烛。

只要祭品跑了,再找一个合适的女人和一个恰当的日子,至少还能拖个三五月!

三五月,足够他再想法子了!

金凯刚想说“你别忙活了把我困住的不是你们”,却没想熟悉的感觉又来——

嘴巴又被人封住了。

他猛地抬头。

楚濛濛正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金凯:“……”

这又是这个女神棍搞得鬼!

善行没发现异常,拉着金凯一路往后门去!

昌明观的后门少有人知道,楚濛濛悄悄跟在后面,一面记路一面给洛之遥他们发消息。

金凯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他在禅房里被关了大半夜,已经开始思考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没想到竟然这样就被放了?

直到善行把他推出后门,关在外面,金凯还有点儿懵懵的——

他今天晚上,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

给女朋友渡劫来了?

-

善行关上后门后,对着门心里默默祈祷着明天祭祀仪式顺利失败——

“你不是去厕所,来这里干什么?”

善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透漏着阴森之气。

善行后背一凉。

他缓缓地转身。

夜色下,善能的眼底,泛着诡异的光。

竟然不似常人。

“师、师兄。”善行吞了吞口水,“我、我出来看看月亮。”

“是么?”善能缓缓一步上前,“什么月亮,让你来这里看?”

“我想下山走走!”善行脑袋动得飞快,“明天师父回来我就不能这么自由了!我想下山放纵一下!”

善行以前也有偷溜下山的事迹,还曾经因此被师父打得半死。

善能狐疑地目光落在他身上,走上前来,伸手要开门。

善行紧张道:“师兄!”

善能打开门——

后门外,空无一物。

他动动鼻子,没有陌生的味道。

善能这才回过头:“你给我老实呆着!”

善行松了口气:“是!”

善能关好门,走在前面:“跟我去看看祭品。”

善行心头再次吊起来,连忙阻拦:“别了吧,蛛神在净化祭品血脉,打扰了它们万一没净化完全,明天祭祀说不定要出幺蛾子!”

影妖这次确实把人送来的更晚,善能只能点头,重新领着善行回正殿。

此时,太阳已经慢慢升起——

善行心想,那人应该已经跑到山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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