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当然,徐徐图之的方法不是没有,可赤司的优秀同样重要,他的“不正常”之处也绝对不能为人发觉。

因此,为了同时兼顾这两点,赤司征呈在川井隐晦的劝导下,选择了最保守的治疗方式:让赤司不经常回想,也不主动承担这样的责任。

手法并不高明,所以,药物的辅佐治疗就显得格外重要。

在赤司家管控的诸多医疗资源迁就下,只要赤司按照医嘱按时服药,即使他暂时不能完全摆脱双重人格的窘境,理智和日常状态也是可以保证的。

明明是心理状态造就的问题,却诞生出这样的方法来,算得上足够荒唐的结果。

赤司征呈并不是不知道这些,可对于他来说,这样的选择,能够让他的孩子,赤司家的继承人,赤司征十郎最快恢复正常生活,这就已经足够了。

既然家主选择了这样的治疗方式,它又关系着小少爷的康健。在医嘱的压力下,主宅的佣人自然人人噤声,任何可能触发赤司相关回忆的词汇都被禁止。

而原本定下的有关篮球的课程和训练,也被管家佐藤以“刚刚苏醒,身体虚弱”的理由取消。

...这一部分的逃避或许并不是没有代价。

当猝不及防从桥本口中听到这个词汇时,赤司像是重新回到那片黑暗里一般。他完全茫然地坐在内心世界的白凳上,任何思绪和话语都不再具有重量,只有一种不在忧愁的轻松能被感知。

可当时的赤司并没有发现,那些没有被“他”扰乱的过往,他同样在慢慢失去感知。

可能是出于一种保护措施,当然,也可能只是单纯的药物影响。

明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段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最起码,时光没有漫长到足够一个几乎过目不忘的天才被迫“遗忘”的地步。但结果就是如此,赤司关于它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

如同无知无觉的溺水,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沉入其中。即使拼命仰头也望不到陆地,即使用劲呼喊也难以传出音符。

直到侥幸获得救援的最后,才发现他的过去早就成为一盘散沙,被掩埋在海洋的深处。

就像是鱼和熊掌一样,他选择获救,所以他再也找不到它们了。

这样澄澈的少年只能将其归咎为药物的疗效,然后在发觉这一点后,感到一种近乎疲惫的空虚——多么惹人怜爱,多么令人痛苦的彷徨。

这样长久的沉默如此罕有,甚至让原本未曾发觉的桥本抬起头来。他将手机捏在掌心,眉眼间是没有掩饰的疑惑姿态。

这样完全陌生的目光将赤司拉回现实,像是被从水里捞起来一样,他的声线也失去以往的澄澈,如同重感冒一般,带有浓重的鼻音:“嗯,你接着说。”

桥本或许察觉到有什么发生在赤司身上。当然,赤司没有感情地想,他理应察觉到有什么发生在自己身上。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桥本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他的敏锐之处。

所以,他会若无其事地继续下去。因为桥本如此敏锐,当然能察觉到赤司并不想让旁人关注自己现在的情况,哪怕是掩耳盗铃、惺惺作态也一样。

从这上面来讲,和聪明的人进行交往确实是值得庆贺的好事。

如他所想,桥本重新低下头,语气轻得像是在照顾一束花、安抚一棵草,生怕惊扰到什么一般。

他的语言更加简洁,用词也更加精炼:“第二条消息...是非正式的任务。听说是因此今年的一年级班级点数差距过大,学生会会长对一年级很关注,希望他们将自己得到的信息上呈。”

相对于第一张截图来说,第二张明显有价值的多,桥本的目光聚焦在上面的大段文字上。

他的本意是更想给赤司原句原样地念出全部的篇章,毕竟,作为一道非正式的私人命令,单词用语这样的细微之处同样能窥见真章。

可是...桥本不敢再想下去。作为并不算亲近的角色,他的理智阻止他去探寻这种更加隐秘的情绪。毕竟,“合作”和“依附”这种考虑价值的位置能够长久,可是掺杂了情绪的“朋友”却不一定。

...要是可以的话,以后再问吧。内心这样想着,桥本安静地将手机平放在桌面,轻轻推给已然完全平静下来的赤司。

突然涌上来的情绪犹如水龙头,赤司以最快的速度调节好。不过两三分钟,他又恢复了以往平静温和的模样。

“唔...”屏幕上的信息让赤司有些意外,他将图片往下滑了滑,将所有内容都过完一遍后,才抬起头,对桥本说道:“看来我们的学生会长,对于一年级实在关注呢。”

甚至不能单单用“实在”,赤司想。在桥本看来,这条“口谕”里面,三番五次提到D班,是对一年级整个得分差距的看重。

但要是换做了解更多的赤司,他揉了揉太阳穴,再次想到便利店的场景里来。

所以,是担忧自己的妹妹吗。赤司这么想着,他抬起头,告诉桥本:“不用担心。比起A班,他的注意力应该更加放在D班身上才对。”

对于不知道堀北铃音的桥本来说,这句话同样没有什么问题,他点了点头。D班的0分,于情于理都更值得关注。

倒是赤司看到桥本这个动作,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不过,也说不定呢。”

按照真岛的话,作为有史以来保持最高的班级点数。赤司若有所思。在这所拥有如此冷漠规则的学院内,A班的价值明显比D班要大得多,不是吗?

像是为了映证他的话语般,教室外传来清脆的敲击声——是敲击木门的声响。

扎着丸子头的女生逆着光,她站在走廊上,面上看不出表情来,声线倒是异常软糯:“A班的负责人在吗?学生会有事邀请。”

闻言,坐在座位上的赤司和站在他斜后方的桥本对视一眼。

作者有话说:

“哗啦!”

白皙的手捧起清澈的池水,被金发少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浇在旁边的女孩儿身上。后者没来得及防范,这捧水花将她从头到尾浇了个彻底,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本来大家就在水池里,被迫加入打水仗的同伴也不恼怒,只是佯装生气地指责:“好你个栉田,竟然和别人合起伙来,上这里捉弄我。”

被称作“栉田”的少女有一头齐肩的金发,她眉眼弯弯,看上去娇俏可爱。此刻听到好友看似凶恶的指责,也只是抿了抿唇瓣,露出一个充满活力的笑容来。

这个女孩儿的身上看不出攻击性,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露出两个酒窝,配合上眉目间少许的生涩,简直宛如夏日的青梅酒一样可人。

无怪乎,栉田能够成为班中名副其实的交际花。坐在岸上的绫小路收回自己的视线,他用余光扫了扫身边的长发少女。

单说栉田的话,作为最底层的D班,甚至能跟更往上的C班和B班的学生都打好关系,交际能力不可谓不突出。而像是自己身边这位......

察觉到绫小路的视线,堀北连直视的目光都没有移动半分,她声音淡淡:“干什么?”

是的,没错,D班早课后的第一节游泳课是男女共同教学。在这个安排上,唯一能彰显学校财大气粗的地方,就是它有专门发放共同制式样的泳衣。

他本身是没想主动去招惹身边的堀北的,可眼下既然已经由对方开起了话头,绫小路也不介意说上两句。

在堀北听来,他的声音平常,像是只是因为没话找话,而随意提起一个话题一般:“他们玩儿得真开心。”

没有避着堀北,绫小路大大方方地扫了扫整个游泳馆。

打闹声不断,因为打水仗正进行得热火朝天,池面上不断溅起水花来。

没有人管束的学生在泳池的中央肆意玩闹嬉戏,早晨的阳光散乱地越过透明的玻璃幕墙,将她们活力四射的影子投射在池底。

堀北没有接话,绫小路像是也不对此感到意外,他同样没有给堀北留下应对的时间:“不过也是,初春开始的游泳课,再加上大半堂课都是自由时间。一般的高中一年级的学生,都会开开心心地玩儿吧。”

理解绫小路的意思并不是一件难事,毕竟对方也完全没有打哑谜的意思。

堀北本身也没有参与打水仗,身为局外人,她自然从一开始,就能够毫无障碍地将面前的全部局势收入眼底。

绫小路注意到,身旁的堀北闭了闭眼,刻意放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对眼前场景感到的不可思议:“和小学生一样。”

如果单单从这样的场景考量,已然完全看不出刚刚没过去多久,这些人还在气氛紧张的早课里难以喘息。绫小路想。甚至接下来一个月,其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要面临身无分文的窘境。

——可现在他们依旧其乐融融,看上去无忧无虑,完全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中...应该这样说吗,人类的自我调节能力,真是一个足够奇妙的东西。绫小路的思维有一瞬间的发散。

不过很显然,正在考虑D班处境的堀北暂时没有将精力放在他身上。她看着眼前的场景,倒没有轻易气馁:“不过,我并不认为差到不能再差。即使D班的人员安排、根据S系统来说...算是最差的残次品。”

听到后一句话,绫小路平静地指出堀北曾经不想认同的事实来:“你也是其中之一吧。”

要知道,堀北自己可还是D班的一员。能够坦然说出这番话来,想必是已经完全承认了这个事实。

“嗯。”即使并不认同它的正确性,堀北也没有避讳这一点。这个与之前截然相反的表现让绫小路暂时停止了自己的试探,刚刚早课的情境再一次在他脑中回映。

“嗯,对,S系统。”作为D班的班主任,茶柱佐枝拿着马克笔的手在白板上拍出钝响来,和她因为略微沙哑、而独具特色的声音,同时压在D班学生心头:“实时评价各个学生,并计算出点数。”

班上的环境十分压抑,空气中说是落针可闻也不为过。即使坐在最后一排,绫小路也清晰地听出茶柱语气里的嘲讽:“看吧,你们有力地证明了自身是最低级的、最差的残次品。”

这句话的杀伤力明显就不是前面能够比拟的。班中更加压抑的氛围不用多说,绫小路清晰地听到身边的位置传来咬牙的声音——堀北明显对这种嘲讽适应不良。

想来,无论是个人,还是自身处于的集体。他漫不经心地评估道。堀北都从未拥有过这样的经历才是。

可惜,茶柱显然并不觉得这就够了。当然,她也可能确实被这一届的D班所诧异,而有感而发地道:“不过,我反倒有些佩服你们。”

他们的班主任话锋一转,这名看上去雷厉风行的女人甚至勾了勾嘴角,清晰的鼓掌声传进D班每个人的耳朵里:“——能在一个月里,把所有点数都糟蹋掉,这在历代的D班中也是首例。”

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绫小路冷眼旁观。

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原本最能够冷静的平田也坐不住了,他急忙站起身来,清朗的声音中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焦急:“老师,我想知道点数增减的具体理由。”

像是对此早有预料,茶柱脸上的笑容没有因为平田的突兀行径,而受到半分影响。她依旧笑语盈盈:“像真实社会,人事考核,具体审查内容无可奉告。”

解决了平田提出的问题后,茶柱重新打开马克笔:“这是各班目前所持有的班级点数。入学的时候,所有班级都得到了1000班级点数。”

说到这里,茶柱的神情又重更新变得冷漠起来,如同再讲述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也可能只是单纯地以一种新奇的目光看待班中众人。她的尾音有些上扬,好似若有若无的疑问:“而你们,把1000点都扣光了。”

听完茶柱的描述,绫小路重新打量白板上的数字。各班之间的点数差异相互当巨大,他望向最上方,即使暂时将D班的“0cp”抛在脑后,A班和B班的差距也大到足够令人咂舌。

——950班级点数吗...和D班惨遭全部扣除的境遇不同,A班的失误之处甚至可以称得上没有。

在由交集、紧张这种种情绪构成的海洋中,绫小路安静地收回视线。

按照这样的情况计算,最顶端的A班每个人持有的个人点数,已经和D班的大部分人拉开不可逾越的鸿沟了。

而更加可怕的是,这种差距还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不断拉大。即使没有注视对方,绫小路也能察觉到作为D班班主任,茶柱打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

如果学校的政策没有仁慈到给予额外容错的话,在依靠点数进行大量校内活动的情况下,这种差距是无法弥补的。

所以,绫小路想,就看到学校为D班这些在食物链最底层挣扎的人们,准备了怎样的补救措施了

“请问,有没有增加点数的机会呢。”

人心纷乱时,身为班中的交际花,人缘好到不正常的栉田选择充当了这个问题的领头羊。毫无疑问,这也是目前大家最迫切、最希望得到答案的疑问。

“当然有,”望向栉田,茶柱重新微笑起来:“只要最终得到比C班更高的点数。你们就会升为C班,原C班则会降为D班。最近的机会,就是接下来的期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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