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怪赤司多想,先前须藤的表现实在不算高明,恕赤司直言,和高年级学长闹出骂战来,甚至首先一步,产生动手的打算,实在是他意料之外的一步棋.

而刚刚的目光转移、随后锁定在石崎身上,也让赤司不得不对须藤任何行为都产生下意识的警惕。

即使概率并不高,赤司也不希望在自己久违的篮球社考核上,受到任何并不美观的影响。他转头望向充当裁判、正在纸上书写着什么的石黑。

为保证比赛的相对公平,免得事后有愤愤不平的申请者找到篮球社,索要自己参与选举、却被“黑幕”的赔偿,记录参赛的部分数据这个任务,被正打着哈欠、表现出一些不耐烦的桐山雅人,一并交给了石黑。

而不能违抗社长的石黑,也不得不苦兮兮地接下这个重担,恭喜他,在完成并不被自己上司期待的开幕式后,还要将这种浪费时间的活计一并完成的尽善尽美。

毕竟,桐山雅人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这是篮球社内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当然,目前的还不属于篮球社的赤司,理所当然地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即使有人将这一点告诉他,此时此刻的赤司也未必拥有空余时间,产生无处安放的同情,去安慰这个凄惨的苦力,他只会雪上加霜.

“石黑君,”赤司的笑容那样温和,将石黑正在书写的动作打断:“我等会可能有些事情,你是否能够...”将我和石崎君的考核提前呢?

这个要求听上去实在平平无奇,而且,赤司对在自己和石崎之前进行的考核有印象,十分平庸的一场比赛,来自C班和B班。无论从何种角度去看,暂时不记录下来,也不会产生任何损失。

因此,他有十足的把握,这名被成为“石黑君”的学长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可他的话却被突然打断,未出口的言语全部半途中止。对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并不礼貌。不远处的座位上,传来一道尾音拉长、显得那样漫不经心的声音:“石黑。”

赤司望过去,坐在位置上的桐山雅人勾起唇角,出口的声音那样突然。明明是打断的赤司,他却没有望过来,反而看向不远处的须藤:“这下时间有些空闲,我对你的技术发挥实在有些兴趣,你...再将它展示一遍,给我看看,如何?”

仿佛面对宠物、玩闹一样的...口吻。赤司听在耳中,他望向不远处的须藤。果然,对方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看来,不用自己来出手了。赤司收回视线。桐山雅人的动作实在及时,对方是那种对自己的社团...极具掌控欲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凌晨4点,血压升高。

……个鬼,寄。

计划被抢先一步, 这种事情放在赤司身上,发生得实在少之又少。

不过,虽然出身显贵,赤司却并不是会计较这些的人物。毕竟, 自己的目的以这种方式被达到, 而没有将自己显露在人前, 这样的事态也说不上糟糕不是?

而至于对方是不是有心算无心...哪怕被半途打断话语, 赤司面上的笑容仿佛晕染在宣纸上的浅淡墨痕。身为后辈, 包容前辈的“过失”, 也是成长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赤司深深一眼向桐山雅人望去,却又在后者察觉之后收回视线。他的目光跟他的人一样, 总是表现得不那么尖锐, 更多的时候,都是带着几分纵容意味的。

如果是无意下的举动, 那就不值得他费心;若是有意为之的话...自己的计划可能得有所更改了。

赤司望了望已然半数落在地平线之下的日头。深秋的气候, 操场周围并没有那么高耸的植物,枝繁叶茂到能够折损天空广阔的风采。

气候很好, 当然, 时间也是。

对于堀北学来说,自己的三年级才初初开始。既然他是在相对更近的二年级拿到学生会会长的位置,而不是相对更早的一年级...赤司抿了抿唇.在局势不会发生太大变动的情况下,自己的筹措是不需要那么急切的。

毕竟, 他对学生会目前的格局尚未摸透。所以,如果桐山雅人暂时不对自己过分在意的话...最起码, 赤司想, 最起码,他要收集到学生会的更多信息才行。

当然, 对于现在就的时间点来讲,这一切都是后话。被石黑学长的声音叫住,赤司停止自己发散的思维。他望向对方,微微颔首,面上的神情是没有变化的笑容,叫人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来:“嗯。”

身为篮球社中讨生活的一员,从背后传来的、来自自己顶头上司的目光实在灼人。因为不好打扰自己的社长对须藤的持续关注,一直没有开口的石黑略微有些坐立不安。

虽然不知道桐山社长出于何种心思,但好歹是被他亲手制止了围绕须藤的讨论。想到自己能够继续将一年级考核进行下去,石黑原本提起来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作为社长,所有社员的“顶头上司”,任性的权力被他所有。

可要是桐山雅人后续回想起来,肯定不会自己追究自己责任,那石黑成为这个背锅的人,也不是什么稀罕的情况。

幸好,对方自己中止了这个行为。心理门清,却因为害怕触怒桐山,而迟迟不敢开口的石黑松了一口气,在内心好好安抚了一下自己大起大落的心情。

即使视线并未在石黑身上精细地停留,赤司感受到这名学长的情绪变化,也像是望见池水上漂浮的羽毛那样简单。

或许是认为最大的突发情况,已经被造成“意外”的本人解决,石黑肉眼可见地变得放松了些。

在这样的情绪影响下,他的开口显得那么自然,继续开展一年级的比赛,因此叫出队伍顺位的赤司和石崎的名字,也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没有任何寒暄,众目睽睽之下,除去礼仪性地自报名姓,二人没有任何一句其他交流,最终站到规范的场内。

“多余的交流往往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赤司并不是这句话的簇拥者,却也认可其中传达出来的一部分道理。

而且,赤司并不对过于张扬的行事风格有所推崇。现在的境遇下,他本身已经足够显眼。

幸运的是,这种关注更多还是圈在一个范围内,一个班级,一个层面,想要关注他是拥有门槛的。

可这种门槛并不牢靠,如果用玩笑将它解构,大约就是吐司和唱片面包的区别——几乎没有人会在能够食用前者的情况下,无法将后者用来充饥。

最起码,赤司不希望自己变成完全的电灯泡。他已经足够引人瞩目,要是流露出更多能够被揣测的细节...赤司觉得,现在这点好处可不能满足他,得叫其他人加钱才行。

——所以,还是快点解决吧。

因此,在所有人的关注下,红发的少年都是那样放松,充满怯意。就连赛前惯有的自报家门,他在没有任何额外举动造势的情况下,依旧表现得那么那么引人注意,就像他天生就是那样彬彬有礼、充满友善那样。

...啊,看上去好像被揉搓得当、发酵良好的面团一样。意识到这一点的人,脑海中或多或少都会闪过这样一句话来。

该说没有棱角的东西终究有限吗?作为还在高中的学生,找出词汇去形容这样的独特,譬喻的形象都是那样的日常,却又叫人意外。

当然,这一切都不会打搅到场内开始的考核,最起码,对于赤司来讲,是这样的。

“ONE ON ONE.”...虽然不算是赤司的长项,他到底还是更喜欢充当团队中的司令塔,却也和“缺陷”这个词毫无关联。

更何况,“缺陷”这个词本身就是相对的呢?在篮球被高高抛起,从最高处开始下坠的时间点来临后,赤司这样想到。

仿佛清晨的第一缕光束落下,绚烂的彩霞吝啬自己的光泽去普照这空无一人的大地,仅仅露出裹挟在它周身的金色光芒一角。赤橙的夕阳下,这样美丽而独具特色的少年高高扬起头颅,流线型的跃起让他看上去像是正在扑扇翅膀的白鹤。

标准到只能用“美丽”来形容的动作...站在旁边的石黑有一些吃惊,他原本记录着成绩的手下意识停下,面上的嘴巴无意间张大了些。

篮球作为一项热门运动,为它编纂出书的人自然不少。如同石黑这样的人,自然没有少去研读。

他现在都记得,翻过示例图册的时候,与自己队友那些交头接耳的吐槽:“画出来有什么用...即使把角度都详细地标出来,也没有人能够做到吧。”

所有初学者都见过教科书上的示范动作...但完成它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石黑攥紧了笔,可仅仅是那一瞬间,这个人的动作既然下意识跟自己脑海中的记忆重合——他居然还记得那张示范,他的记忆被这相同的既视感重新呼唤。

篮球进入篮筐,它的速度实在快。明明体积并不渺小,可它穿越旁人时留下的虚影,速度是那样稀罕,出乎旁人意料。

没能来得及做出反应,站在场内的石崎瞪大眼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球从自己身旁掠过。

格挡?——不。

触球?——不。

是因为速度太过于夸张吗?

这一瞬间,石崎那本就不算太过聪敏的大脑,甚至失去了“分析”的功能,他只能下意识判断:是因为超出自己的设想太多、以至于让自己完全失去思考的本能吗?他甚至、甚至完全不能自如操作自己的手脚?

——被支配了。

不是打架,现实世界里也不存在魔法,不是指物理意义上的“支配”,而是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认知,全部被解构和重塑了。

——那么,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吗?

如同初生的婴孩儿,石崎失去语言的功能。仅仅是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便挤满了凌乱的疑问:是因为自己没做好反应吗?是因为自己对对方有所轻视吗?

还是,因为对方?

没有任何阻碍的球体落进篮筐,在地面上砸出闷响...“不会有意外,你应该知道这一点的。”那个人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像是蒙上一层轻纱,传进石崎的耳中,给他带来几分朦胧的刺痛感。

“不过,我可不希望对你造成额外的伤害。”似乎是因为发现到什么,石崎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开,瞥向不远处的人群:“你的同伴似乎已经在考虑其他方案,你不如去考虑配合他们?”

不远处的围观者紧密排列,鼎沸的人声甚至能让石崎听到他们话语的内容。他顺着赤司的目光望去,就像考核刚刚开始时候的站位一样,他一眼就看到所谓的“同伴”来。

——他不该认为自己能够打败他的。石崎有点后知后觉的恍惚。

对上好友的眼睛,石崎回想起考核前,对方朝自己做出的口型来:保护好自己,以及,我们再想办法。

...能够被龙园那样郑重以待的人,既然自己来到这种地方,就不应该会出现可趁之机,他早该明白的。

石崎再次望向那个人,对方那双红色的眸子仿佛栩栩如生的红宝石那样,所以,他该庆幸,对方居然在为自己考虑吗?

*

考核还未开始的时候,石崎其实原本不是很紧张。

毕竟,更加难以形容、他亲身经历过的、叫他感到痛苦的事情,刚刚都在他那因为恐惧而显得空乏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完成回放。

等到石崎强行将这些回忆压下去后,他实在没什么精力,再生出对面前之人,赤司,这名自己将要再篮球的“一对一”上面对的对手,产生多余的情绪来。

因此,当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石崎和赤司面对面站立到场上的时候,他的外表看上去还是完全镇定的。而由着龙园带来威胁的时时刻刻,他的内心也有一团熊熊烈火正在燃烧。

没办法,石崎张了张嘴,想对面前的少年说些什么。

可能是常见的谦虚,也可能是饱含着歉意的问候。毕竟,他这样和外表全然不符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有几分“羞怯”的性子,是绝不会说出什么狂言妄语的。

可惜,最终石崎也只是将拳头攥得更紧了几分,没有将任何话说出口。

他那么羞怯,那么敏感,当然会害怕自己的行为像欺压自己的龙园一样,对旁人造成多余的伤害。

显而易见,石崎是不觉得自己会输的。

毕竟...双方的身体条件,实在是有些差距。

赤司不是不能领会到这种感情的人,可是面对这样已经完成某种程度上自洽的石崎,他想要劝阻的想法都变得轻巧起来。

因此,在比赛将要开始的时候,他同样只是微微颔首,而没有率先问候。

再怎么说,也是有社长和诸多前辈前来观摩的比赛。之前的几场比赛,即使互相之间看不上眼睛,甚至有几分恩怨,赛前的礼仪也不会缺乏到哪里去。毕竟,做做样子、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总是十分稳健的做法。

可此时此刻将要进行的这场比赛,却没有任何“友好交流”的征兆。

在越来越聚集的注视下,石崎越发紧绷的手掌也显得他那么凶恶。诸如此类的小细节不胜枚举。

毫无疑问,这样的情况将这场比赛的紧张程度拔高了一截,众人的窃窃私语也变得更加剧烈了些。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