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目标明确”并没有什么问题,不如说,无论制定什么样的计划,这都绝对是可圈可点的优点。

想通其中的关窍之后,赤司的眸光有些低沉,仿若黯淡下来的明红茶汤。

但问题就在这里...必须是“制定好的计划”才行。

所以,问话目标如此明确的石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了解到篮球社刚刚收入社团的新生,会在第一节集体活动课上迟到?

伴随着对石山的怀疑,曾经的疑问又一次浮上心头。没有拿东西,赤司捻了捻手指,指腹的摩擦让他感受到一种恍惚的熟悉。只是篮球社的一个普通社员的石山做不到的话...还是,桐山雅人?

不承担责任,却能叫人包容任性;单享受虚名,却能叫人马首是瞻......

赤司阖了阖眼帘,眼中的那点光芒被细密地隐藏起来,这样的他若是叫人看去,也只当是最普通不过的、观赏热闹的其中一员。

与这些痕迹相比,那种无人敢于打扰的威势,也得到了充足的解释。

“口角”发生得那样突然和严重,却没有人叫醒正在休憩的桐山雅人...这实在不合常理,除非,他确实能够掌握他人的命运,也拥有能够收尾的本领。

赤司抿了抿唇。

作为特长生,须藤全身上下,都找不出几个独一无二的特殊地方来,成绩,习性...除去这些无需考虑的因素,也只有还算出众的体格,以及足够脱颖而出的篮球技术。

可即使从这方面考虑,这种程度的特别关注,也显得如此小题大做。

哪怕只从报名考核的一年级中挑出人来,须藤的体格强横比不上石崎,更不用说自己。

而他的篮球技术,虽然确实可圈可点,但作为本就和桐山雅人自身位置重合的大前锋......

不如这么说,赤司想,哪怕对篮球一心痴迷,才升上二年级的桐山雅人初初“继位”,也断然没有现在就开始寻找继承人的道理。

这样罗列下来,须藤值得那样关注,不,应该说,被这样的关注夹带的可能性,就变得寥寥无几。

须藤健出身于一年级D班。

篮球社的入社考核需要自报姓名和班级,赤司当然也这么做了。

所以,即使后半部分的比赛详情无法仔细关注,他也不会错过这部分信息。

第一轮考核中,须藤能够排到队伍首位,证明D班当天的放学时间并不晚。

按照这样的逻辑,赤司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那几个D班的申请者,都按照考核的要求完成了自己的一对一。

如果把整个一年级的范围缩小,只是放在这些人其中,须藤确实足以称得上醒目到刺眼的出类拔萃。

——一年级D班。

思索到这里,赤司的视线从背对着自己的石山,挪到被后者挡住一部分身体的须藤身上。

或许是因为刚刚被石山的话语激到,此时此刻,须藤的面色相比来时,反而变得更加难看,说是黑如锅底也不为过。

可能是察觉到越来越多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被这些仿佛存在温度的视线烫到,须藤的智力终于回炉。

他的声音不算小,那种语气却足以称之为“埋怨”。D班的少年剪着寸头,又把搁在肩头的背包背带往上提了提。须藤嘟囔道:“...就、就是有同学找我什么的......哎呀,说了你们也不明白。”

所以,是“同学”?

须藤没有被如此细致关注的价值,这点实在没有什么质疑的余地。

但即使是同为D班,也不是所有人都一样。赤司可还没有忘记,在便利店门口并不算体面的首次遇见,给他带去了意想不到的信息。

所以,是桐山雅人和学生会,还是桐山雅人和...堀北学?

**

对于新生来讲,他们经历的第一次社团活动根本不能叫做“活动”,也跟篮球毫无关系。

更多时候,这群可怜的一年级生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站在所有人面前的石山嘴巴一张一合。

即使不算情愿,也不能阻止那些用官方句式不断重复的絮叨,飘进自己已经饱受摧残的耳朵里。

不得不说,哪怕能够理解,这也和站在这里的绝大多数人想得都不一样。一时之间,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变得痛苦起来。

哪怕石山为此喝骂了好几个人,也无法阻止这种现象成功蔓延下去。

这就是“不公正”带来的危害。望着石山因此变得难看的面色,赤司安静地评价道。

若是对方没有对须藤如此宽和,说不定还不会造成如此后果。

可谁叫他一开始表现得严肃苛刻,看上去也端得一幅“铁面无私”的做派,转头对待样样比不上在场其他人的须藤,却是给理由、递台阶样样不落,态度也比不上之前,自然容易叫人不满了。

这种不满还好,毕竟,也有不少人是将石山和须藤之间的对话,当作一个乐子看待,并没有深究到这种程度,自然也不了解石山的用心。

可他较之其他人面前,更加温和的态度却是一目了然的。

这下,即使想要站在这里的一年级生不生出侥幸心理,怕是也难以做到了:你对破坏规矩的其他人如此宽和,我躲个懒,更是不算什么错误,难道你会点出来吗?

这样来看,无论是从石山、篮球社的角度,还是从一年级生的视角去探寻,这件事情的安排都实在不是那么如人意。

伴随着终于响起的准点铃声,赤司能听见,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面色不变,内心这样评价道:也不知道,安排这一步的人,不管是石山,还是他背后的桐山雅人,能不能够料到这一方面。

不知道算不算私心,思绪触及自身,赤司生出了点笑意。虽然问题谜团良多,可能做不到在最近解决,但赤司还是希望,在自己接手的时候,篮球社内的新鲜血液,还是尽可能多得好。

...这算是一种自私吗?

第一次社团活动,难得没有桥本在旁边报告一些杂七杂八、却又不能说完全不重要的事情,空闲下来的赤司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在脑海里琢磨起自己的想法来。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天色已然全黑,赤司在走回寝室的路上慢悠悠地踱步。

无论是独自在街上的行走,还是因为无事可做、而对自己产生的剖析,好像都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无论是被人看管的国中时期,甚至更早,还是独自来到高度育成中学的期间里,他都再没有这样做。

没有办法。哪怕课程对于赤司并不存在“难度”这一说,可他的习惯,也不可能让赤司真的对学习的内容置之不理。

毕竟,长时间不使用的信息是会发霉生锈的。赤司清楚自己正值少年,即使身体条件还算处于鼎盛时期,懈怠也不能被自己和家族所容忍。

因而如此,等到赤司处理完学业和A班的事务时,已经邻近深夜了。洁白的被褥深深地陷下去,完成洗漱的赤司坐在上面,同往日一样,打算在核对完自己明日规划的日程后,就进行今夜的休憩。

不过,今天的变数实在有些多。可能是因为回寝路上,对于自身想法的剖析,确认完明天的日程没有谬误后,赤司又下意识地思索起篮球社相关的信息来。

他并不习惯屈居人下,他也想要篮球社,这都是能够被自己承认的事情。所以,他多少得做些规划来。

桐山雅人,神影传给自己的资料上,前者的各方面情况还算具体。赤司若有所思。如果资料没有出错的话,二年级B班,和被自己掌握的神影直人一个班级。

如果将对方定为将棋中的“王将”...赤司相信,自己能在一定范围上掌握对方的动向,这是对他的有利的地方。

但更关键的是...即使坐在柔软的床铺上,形体和仪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来。赤司眉眼微微阖上,桐山雅人扫过一年级的目光在他的回忆里一闪而过。

既然对方拥有这样的手段,又指不定和学生会,或是堀北学有些什么牵连......

那么,作为学生会的边缘人士,谨慎到连发聊天截图、都要刻意隐去自己头像的人,神影在第二天就传给自己的、关于篮球社的资料,是不是有些过于全面了?

作者有话说:

啊——(灵魂出窍ing

漆黑的夜晚总会过去, 就像撕开脆弱的包装袋,从那个缺口露出的第一片薯片那样,太阳也逐渐逃脱地平线的分割,努力展现出它完满的身姿来。

高度育成中学中, 有不少对自己的作息非常有要求的人, 无论是做功课、还是梳理其他知识, 清晨的这段时间总显得格外宝贵。

在这样的情况下, “闻鸡起舞”似乎也并没有消失, 而只是仅仅变换了一种形式, 仍旧陪伴在人们左右。

而这样看去,这个位于走廊尽头的单人间就显得有些特殊。直到烈火般的太阳已然完全悬挂在半空中, 淡绿色的床头柜上, 一阵刺耳的闹铃才随之响起。

椎名日和的睡眠总是很浅,因此, 当使用《魔笛》那段享誉世界的花腔女高音刚刚唱出一个开头时, 她就已经清醒过来。

不过,清醒也不意味着对于床铺毫无眷恋之情。

椎名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那柔软的床单, 以及垫在它下面的席梦思, 却也明白自己不能赖太久,最终还是略带几分不情愿地从床上坐直起来。

“哈——”

即使起床的时间已经不算早了,椎名依旧下意识伸了个懒腰,任由那床薄被从上半身滑落, 这是她的习惯。

等到椎名做完这日常的步骤之后,她才伸直纤细的手臂, 将恰好完成一个高潮的女高音闹铃划走。

闹铃订得很极限, 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保不准已经要开始为迟到做准备了。

当然, 在学校的规矩被一步步猜测出来的现在,“迟到”这种可能会影响到全班人的行为,显然是不被允许的,这让几乎所有人,都会尽量把时间订得早一些。

不过,哪怕是这样,椎名脸上也没有露出什么紧张感来。她轻巧地跳下床铺,如同一只刚刚抬腿的白鹿。

可惜的是,和自由自在的白鹿截然不同,现在的椎名并不处于森林中。

而且,不得不说,这和她以往的卧室相比、实在有些狭窄的单人间,明显还未能承受椎名自小养成的全部习惯。

仅仅是一个动作,那洁白如新雪的薄被就仿若鹅毛,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看上去甚至还有些少女动漫中的意境——如果忽视随之而来的“砰”的一声闷响的话。

椎名没有错过这伴随着棉制品的巨大响声,可她下意识回过头,却也只看到了揉成一团、摊在地上的被子,这显然让椎名下意识有些懵。

不过,脚心贴着地面的瓷砖,那透心凉让椎名逐渐完全恢复意识。

“啊。”她下意识拍了拍脑袋,垂在身后、长度及腰的长发因为还未梳洗,很有些打结的趋势。

可惜,现在的椎名却没心思关注这些。

幸好地板还算干净,白色的薄被没有被任何被染色的痕迹。她弯下腰,将那揉得已经看不出原样的被子翻开,一本厚度堪比砖头的书本被椎名拿起。

“我竟然忘了你。”椎名将这比主课课本还厚的《福尔摩斯探案集》抱在胸前,顺手掸了掸它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定最晚的闹钟?不过,真没想到,我昨晚竟然困到忘记放回书架上。”

这是昨天从图书馆刚刚取回来的《福尔摩斯》尾卷,椎名实在喜欢,便强撑着将它一晚上读完了。

虽然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将这“砖头”放回自己的书架上,椎名叹了口气,但现在已经和第一个月不一样了,自己还是搞快点吧。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整个班级。

收拾自己对于椎名来说,并不是一件非常费时的事情,毕竟,她其实也不会做太多准备。拿起预先留好的吐司面包,椎名拉开窗帘。

即使昨晚就从天气预报中,得到今天会“天朗气清”的消息,可当她看到外面万里无云的天色时,椎名还是有些下意识的高兴——为今天的好天气,也为自己接下来的狂奔不受阻碍。

“——出发吧。”将单人间内唯一的光源,她摆在书桌上的台灯关上,椎名自言自语道:“虽然那个家伙不太会骂人,但还是不想听他说那些废话啊。”

**

注意到班内还有一个位置迟迟未有人落座,龙园翔的面色有些不好。

这种情绪表露在外,连带站在他身边的山井也有些战战兢兢,一个字都不敢出,生怕愤怒值越积越高的龙园注意到自己。

“山田,”这种无望的等待实在令人烦躁,双手插在裤兜里的龙园将自己坐下的凳子翘高,他呼唤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看看时间,还剩多久。”

山田...听到这个姓氏的时候,山井依仗着自己还算隐晦的视线,落点从龙园变到了在他身后的人。

很难用“少年”还是“青年”来形容,站在龙园身后的男性壮硕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仿佛下一秒就能站上综合格斗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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