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的动作显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下一秒,桐山的脚步突然一个急停, 如同被弹簧牵引一般, 他双脚猛地蹬地,如同发射的炮弹一样往天上炸开。

桐山的速度本就不慢, 又在经过须藤的时候多了一次提速, 自然更加夸张。而赤司能够牢牢跟紧在桐山身后,自然和他的速度相差无几。双方几乎是你追我赶,没过几下就已经是靠近篮筐、能够出手的位置了。

跳起的桐山没有犹豫,他心中似乎早有判断, 瞅准出手的时机,还没有跳到最高点的时候, 他原本紧攥在手心中的篮球就已经脱手而出。

哪怕桐山确实是爆发了自己全部的弹跳力, 他在空中滞留的时间也不会太长。在这样的情况下,提前预估好位置, 就显得非常重要。

不过,最主要的...桐山不动声色地想,若是换做平时,他是不会在这个距离出手的。

自己出手太急了。篮球一脱手,桐山就皱了皱眉。哪怕提前掐好了位置,他对于这个跳投也不如平时有把握。

可那是平时,桐山想。

赤司就在他身边虎视眈眈,若是在这里被对方从自己手中夺走球权,那一军的士气怕不是会跌落谷底,再也挽救不回来了。

又一次下坠,他虽然并没有专门练习过跳跃,却在这种情况上并不陌生。

肢体蕴含的强大爆发力,赋予桐山不多加练习、也明白自己能够做到的能力。

似乎是重温旧梦一般的熟悉体验,给桐山重新带来了信心,他微笑起来,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所以,哪怕你跟上了我的速度,也...嗯?!

啪!

已经飞到篮筐上方的篮球,再一次被打了下来。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只不过这一次,那个人所处的高度足以将照拂在他面上的阳光尽数遮蔽。他昂起头,正好从下方将那道身影收入眼底。

球场上一片哗然。

赤司那令人惊叹的反应速度还只是其次,这是过于专注的人才能够捕捉到的细节。

与之相比,另一个点就显得那么明显——他跳得太高了。

作为一年级生,也没有突出的身高优势,身为控球后卫的赤司几乎是理所当然一般,在身高上无法和作为小前锋的桐山雅人相比。

因为这种差距过于明显,最开始桐山那毫无花哨被截断的时候,他最怀疑的事情也只是赤司拥有超越常人的速度。

助跑更远、速度更快,才能在旁侧将自己的上篮截断...无论怎么去打量身为控球后卫的赤司,这似乎都是唯一一个正确的答案。

至于跳跃?拜托,身为拥有爆发力天赋的桐山本人,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单纯的跳跃能做到什么程度吗?

——他不清楚。

桐山高高地扬起头颅。

是璀璨纷呈的太阳光太过不留情面吗?

是天花板反射的光线太过激烈直接吗?

那种姿态过于出人意料,被自上而下的光辉勾勒出的身形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几乎让桐山打心底感到威胁。

明明是一样的路径,明明是一样的距离,却完全盖过自己的跳跃能力...“哑口无言”成为了最好的写照,作为对手,桐山甚至失言到无言以对。

不是只有我拥有这种天赋吗...他的脑袋乱哄哄成一片,大量繁杂的思绪搅合到一起:为什么,还有人能做到、甚至比我做得还好呢?

【...不过,如果只是因为这种原因的话,不做什么就很强的人,永远不止你一个。】

...不。

【雅人,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不!

那一瞬间的被碾压感前所未有,几乎叫桐山感到窒息,他停在原地,因为对抗赛而有些脱水的嘴唇几乎叫桐山咬出铁锈味来。

回忆里,哥哥的视线遥遥望来,坐在沙发上的自己却没有表情。

“不要任性。”

站起身来的桐山生叶见到桐山雅人这“一问三不愿”的反抗态度,终于上了手。

桐山雅人带着点疑惑抬起头,发现一只手覆盖住自己头顶。

“不要什么都反对,雅人。”桐山生叶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对于对方叛逆的性子又多了几分容忍:“有时也要相信一下哥哥吧,嗯?”

“所以,”桐山雅人垂下头,看不清的表情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意味。他喃喃自语:“...难道真是我错了吗?”

——不该是这样。

白川站在原地,手指抓住的袖口已经被汗液濡湿。原本隐下去的担忧如同浮在可乐面上的冰块一样,重新浮现在脸上。

一直以来的担心落到了实处,就像是雨点砸在湖面上之后,水花四溅那样的景象。

作为技术上几乎没有争议的篮球社社长,桐山雅人那因为他自身强大爆发力、而特有的急停起跳,包括他在这之后抛球出手的时机......

毫不夸张地说,那种莫测的突然性已经达到了巅峰,绝对没人能猜到桐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甚至在他做出这些动作的前一瞬,就连和桐山经常搭档的自己,白川确信,他都没有提前洞察出桐山的计划来。

如果这一球成功了,白川当然可以称赞它是精彩的、无与伦比的...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这无比精妙、简直堪称完美的一球,居然失败了!

作为综合了桐山天赋、技巧、运气的集大成者,这一球几乎没有任何失败的理由,可它就是失败了......

——在只有一年级的赤司手里。

目光触及垂头丧气、几乎完全失去斗志的桐山,白川有一瞬恍惚。

他终于想起,第四节开始的时候,自己担忧不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错漏过去。

当时整个一军的气氛都因为赤司的话有所凝结,就连旁观这场比赛的普通社员,在第三节比赛结束后,也都或多或少地噤了声音。

在那个时候,是桐山站出来,强调了赤司一年级的身份,以及点破他被分在A班的事情。

当桐山这么做之后,一军的气氛才重新回暖,甚至因为桐山表现出来的不悦态度,每个人的注意力都有或多或少的集中。

太阳光过于刺眼,让白川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早该察觉到的。

士气的跌落是任何队长都要竭力避免的事情,白川无言,所以,他为什么没有及时发觉,当时的桐山作出那样的态势,是不得不为之呢?

点出“一年级”,让二三年级生天然明白自己的阵营;点出“A班”,告诉犹疑不定的人,对方只是单纯的自大,而非拥有现实的凭依?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

想到这里,白川的目光向不远处的桐山遥遥望去。

就连桐山雅人都开始怀疑自己,他们已经毫无希望了。

因为是身为社长的桐山失利,整个篮球场馆都处于一片震惊余留的寂静中,就连充当裁判的三年级也完全忘记自己的职责,膛目结舌地望向原地呆站着的桐山。

而桐山一直站在原地,低下的脑袋看不清表情。因此,其他也没有人动弹或主动出声,害怕吸引到桐山的注意力。

“不打算继续吗?”

沮丧的垂首并没有影响到声音的聆听,桐山听到赤司走到自己跟前的脚步声,随后的话语声一如既往的平静。

沉默。

没有回答,桐山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些什么。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对自己的质问,以及哥哥平时教导他的话语。

桐山甚至完全不想抬头,哪怕知道赤司就站在自己对面。

训练的缺席如同家常便饭一样,他几乎就是完全依靠这罕有的天赋、得天独厚的才能立足于世的。

可就像命运对他不好好发挥这上天馈赠的惩罚一样...他遇见了更高的山。

像是明白桐山在听一样,赤司并没有因为他的不做声,停下自己说话的声音。

他的声线清凌凌,在这人人沉默的篮球馆内,仿佛棱角尖锐的冰,自由地反射着美轮美奂的光辉的同时,也把一些人扎得疼痛不已:“我在你擅长的领域击败了你一次,你的反应竟然是放弃?”

沉默。

桐山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开口。

和运动上的天赋相反,他并不是那么善于讲话,尤其是在自己的思绪还一团乱麻的时候。

“听好了,”这种反应几乎叫赤司感到失望,他声音柔和,却有一种如同讲述箴言一般的坚定:“作为篮球社的社长,所有人都在等你表态,而你却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说到这里的时候,赤司顿了一下,似乎想要寻找一些委婉的词汇,但最终还是对于篮球的看重,随之而来,对于如此糟蹋它的桐山雅人产生的厌恶占据了上风:“——你不配当篮球社社长。”

听到这句话,桐山终于忍不住抬起头,他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赤司。

没有光线的影响,没有动态的干扰,桐山第一次和赤司正常地面对面,如同再平凡不过的一次面对面一样。

面对面...桐山突然晃了一下神。他想,早在社团纳新那天里,新生排队面试、上交表格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照面。

早在社团纳新的前几天里,打开同班生神影直人传给自己文件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场景。

在那份对方传过来的文件里,赤司的电子照片,是那么、那么清晰——只是注视着它,就像是和他完成了一个照面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原文:即使隔开的距离略微有些远,桥本依然能发现,其中一人饱含笑意的目光在篮球社排成队列的新生中扫过,最后在位于中后排的赤司身上停留半晌,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各位,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

神影给出的文件里,每个考核人员的电子相片都是那么清晰。哪怕这并非赤司重点关注,对方独具风情的长相也被他记在脑海里。

明天也是10点35分。

学生会, 办公室里。

南云雅刚刚用完午餐,他将手中的筷子搁置在餐盘上。虽然嘴角没有沾上油渍,但他依然从办公桌的右上角抽起一张餐巾纸,随手擦了擦自己嘴角。

午餐时间就是这样, 虽然高度育成中学的课程排得很紧, 但到底没有明文规定。

而对于一些拥有自己办公室的学生会成员来说, 这其中可以操作的空间实在太大了, 南云雅不会是第一个, 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用完午餐, 补充好一上午缺失的能量,南云雅终于有心情思考其他事情。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面朝正对着操场的窗户, 安静地朝窗外看去。

作为一座单独的岛屿,学校中的气候总是晴天居多。

最起码, 南云雅升上高中的这一年小半里, 他总是能看见那一轮边界模糊的金盘,高高挂在空中, 不断向外散发着光辉, 几乎少有停歇的时候。

而在阳光的照拂下,天空也总是呈现出一片澄澈的蔚蓝,云朵则如同白色烟雾组成的绸缎,自由地漂浮在天空中, 与太阳交相辉映。

南云雅把手掌放平,没有间隙地紧紧贴在透明的玻璃上。

在阳光的照射下, 没有打开的玻璃窗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就像镶嵌在墙壁上的一块无色宝石。

而今天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即使将范围放到他所记得的所有天气中,今天的舒适也是少有的。

午后的阳光慵懒而柔和, 如同绣娘织出的最好的那段金色丝绸一般,轻轻洒落在玻璃窗。

斑驳的光影落进室内的每一个角落,是印象派油画中才能见到的景象。

当然,即使无人能够干涉的自然界使得这一瞬简直美得惊人,现实的一切也不会因此停下运转。

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南云偏过头。

——时间那么任性,它是从来不肯等人的。

来人明显不是一般的急切,敲门声甚至还未结束,她就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冲了进来。

“B班又有人不乐意...你不去管管?”

戛然而止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敢置信,情绪明显到南云甚至不用思考,就能尽数分辨出来的地步。

一进门,就将南云看向窗外、甚至把手贴在上面的场景收入眼底,着急的朝比奈荠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我去管做什么。”

听到朝比奈的质询,南云慢悠悠地放下贴在玻璃窗上的右手。

“你也是知道的,荠,目前的b班和二年级的其他班并不那么一样,不是一直有桐山生叶在处理吗?”

“...桐山生叶?!”

听到这句话,朝比奈荠一脸不敢置信地望向他。

“我居然能从你口中听出这样的话...雅,你是看窗户看呆了不清醒,还是真被‘堀北学力排众议、给桐山生叶拉到副会长位置上’这件事,给打击到了?”

“...都没有。你的想象力总是那么独特,荠。”

听到这样的荒唐话,南云雅终于正过脸来,认真地望向朝比奈荠。

“‘新官上任三把火’,虽然桐山生叶也不算新了,但这学期第一个月,他确实是没什么动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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