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用。”

赤司喝了口葡萄汁,有些酸,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我们不用管龙园,随他怎么做。”

“...哈?”

和刚刚吃到一半突然开始讨论正事不同,桥本这下是真的瞪大眼睛。

“不用管龙园”、“随他怎么做”是什么意思...他没记错的话,赤司最先想要动手干涉一年级,不就是因为龙园的势头太过一往无前,想要打压一下吗?

没有直接回答桥本的话,赤司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桥本,你还记得神影直人吗?”

学生会的线人,这当然会记得,这怎么会不记得。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桥本甚至下意识扫了扫四周——老天,这可不是包厢!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赤司不可能做出有疏漏的事情,而既然他这么做,就一定有什么理由。

“他是桐山雅人那边的人。”

赤司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如同在桥本心中扔下一个巨大的炸弹。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大,桥本一下子感到CPU有些过载,他连餐刀都不割肉了,呆愣愣地停留在原地。

但很快,桥本就理清了思绪:“那个篮球社的社长...和须藤有关?”

迎着桥本急于求知的目光,赤司倒没有在选择在这种时候卖关子,影响对方的好胃口,他直接地点了点头。

桥本恍然大悟,心中了然的同时,再想起须藤,脑海中便多了几分同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倒是明白为什么,赤司会选择暂时对龙园的作为袖手旁观了。

比起打压很有上升势头、也很有上升空间的未来对手,还是近在眼前、威胁不明的庞然大物,更加吸引眼球。

更何况...桥本的视线挪到赤司身上。哪怕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也完全能够想象得到,赤司对于“被人背叛”,以及“被人掌控”这种事情,是多么的不适应与厌恶。

而这样的赤司,把自己那保养得足够良好的木仓口对准背叛者,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我们要去帮助C班,最起码,在他逼出幕后者之前,都不。”

外面的夕阳已经接近完全落山,赤司抬起腕表,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桥本发现赤司的举动,他了然地放下刀叉。

“神影直人再过脆弱,也是学生会的一份子。他既然看重了我的奇货可居,那能够再驱使他的人,地位就一定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夕阳的红光打在外套的边沿上,赤司站起身,他拉开椅子。

“‘出头鸟’暂时让给龙园当,我想要先确定,隐藏在他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昨天设备坏了!哇哇哇哇!(心疼地把愿者上钩的鱼饵从小天使嘴里取下)

今天也没完全好就是了(痛苦诶)等新设备来了,更新时间就重新准回来了,看快递信息,它现在还在路上!(更加哇哇哇哇)

赤司当然不是最近才怀疑起神影直人, 以及桐山雅人的关系。

床榻很是柔软,望着灯光消失的天花板,赤司冷静地梳理最近发生的事情来。

在神影投靠自己的过程中,虽然无论是赤司还是桥本, 都时不时会向他询问打探一些信息, 但毕竟是刚刚开学没多久, 到底也没有把神影逼得太紧, 无论给不给准确答复, 都是这么过了的。

这样一盘算下来, 第二个月开始,赤司要求神影给自己寻找篮球社入社考核的相关资料, 竟然成为了唯一一项还能称之为“命令”的命令。

而他拿到的资料那么详细。

本身足够敏锐的直觉, 让赤司哪怕是在那种看似平常的情况下,也能够发觉出哪里不对来。

虽然当时的赤司并没有对桥本提及, 但他却没有忘记这件事情。

赤司并不认为直觉就能够作为证据, 确切地说,哪怕自己的猜测是合乎逻辑、几乎完全合理的, 他也是会进一步去验证的那种类型。

直到一军和一年级生的对抗赛。

第三节结束的比赛, 赤司的言论让全场的气氛几近凝固。可他却表现得那么认真,诚挚的态度仿佛真的只是在单纯地求证一样。

因此,虽然场上的大部分都哑口无言,认为赤司实在有些狂妄, 却也真的开始迎合他话语的方向去思考:不会吧,“截断社长球的小子是真的有本事”这种事情...不会是真的这样吧...

其他人能够胡思乱想, 可作为篮球社的社长, 被赤司截断上篮的当事人,桐山雅人当然无法忍受这种挑衅。

为了告诉其他人, 赤司只是妄自尊大、自视甚高而已,也为了增强自己作为“后来者”的话语的可信性、彰显自己对赤司的了解,桐山雅人念出赤司全名的同时,也带出了后者的班级。

从那一刻起,赤司就完完全全确定,桐山雅人一定跟神影直人有联系。

瞧瞧,他们本就同样出身于二年级B班,日常接触上,就首先处于“最频繁”的那类。

而且,同班同学,随时可以见面。这就意味着,无论是自己,还是其他人,但凡常用的联系方式是通过电子设备进行,那就首先矮了一个头。

而且,赤司记得分明,桐山雅人没有任何一次强调过自己的全名和班级。

作为社长,篮球社的人并不少到哪里去。

而自己暂时只是个一年级的普通社员,和桐山雅人唯一还称得上“见过”的碰面,是在第二个月开头的社团迎新上。

而在一年级和一军的对抗赛之前,那些供给于一年级生的预备课,桐山雅人的身影也从未出现过。

并且,即使是现在,赤司也对迎新当天,桐山雅人瘫在塑料椅上,一幅“甩手掌柜”的样子记忆犹新。

极少处理社团事务的同时,桐山雅人表现得又那么高傲,这也几乎断绝了他私下了解其他人的可能性。

一切的线索同时串联,几乎完全可以定性的推理,使得脑海中的最后一块乌云终于被彻底抹去,赤司的思绪终于变得清晰确凿起来。

——那么,在那种紧张、尴尬混杂的气氛下,桐山雅人是怎么、一字一句,毫不含糊地念出赤司的班级和姓名?

但最终的幕后主使肯定不会是桐山雅人。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赤司也忍不住想要皱一皱眉。

作为二年级的篮球社社长,他展现出的素质,没有一点能帮助神影直人在学生会里高升。

伴随着“须藤进入一军”的命令被桐山雅人下达,赤司将这原本就微不足道的可能性彻底排除了。

信息的不足让推导都变得有些困难,“排除”此刻也不能作为通往正确道路上的利器。

沉思半晌,赤司最终还是决定从人物方面入手。

毕竟,在高度育成中学这样具有“等级差”的规则设定里,“信息的闭锁”本就是不可缺少的一环,属于人人都不得不或多或少得品尝一口的东西。

他对二年级和学生会...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单人宿舍的灯光早已被赤司拉灭,躺在床上的他双手搭在一起,最终合上眼睛。

*

作为创下高度育成中学月供点数历史——“鸭蛋”的一年级D班,这段时间的休养生息终于让班上大部分人都稍微松了口气。

毕竟,凡事都需要对比。

虽然现在的月供点数还是很寒碜,但总比第二个月一开始,不仅身无分文,走在一年级的走廊上,还要被人指指点点来得好。

“要知道,当时的我可是去‘食堂’,都能看见有人在用那种鄙视的眼神盯着我啊!”

池宽治双手撑在桌面上,他表情夸张,没有经过控制的音量让周围的人听见,纷纷抬起头看他。

可池是完全没有在乎的意思,或者说,他完全没有发现这点,反而还在声色俱佳地诉着苦:“哎呦,我当时还找好几个人借了呢——眼下,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这倒是。”

虽然总是对池不看场合的性子敬谢不敏,但听到他这番话,坐在座位上的须藤想了一下,还是赞同了他:“不管怎么说,能够自己选择想吃的东西,总是件好事。”

“谁说不是呢?”

见须藤加入了话题,站在旁边的山内春树咂了咂嘴,也开口接话道:“而且,这么多天过去,也没有人会再主动提起,我们班第一个月就那了个‘0’的事情了。要我看啊,这种事情,还是不提的好——”

“对对,”池宽治赶紧对山内的话表示认同,他点了点头,恨不得把脑袋晃出残影:“不提、都不提,谁没事儿提这个啊,真是无聊透顶!”

“要我说,这种过时的新闻,倒还不如‘须藤在加入篮球社之后,第一次社团课就成为了篮球社一军’得劲呢!”

似乎是想起第一个月里,那些迟到、上课打游戏之类的减分事件,有自己相当一部分的“贡献”,想要立即换一个新话题的池宽治,忍不住更加大声起来。

要知道,原本池宽治的音量就足够扰民了,眼下更是惊人。

而课间的时光本就难得,原本还在默默做着自己事情的三宅明人再也忍不了,他“唰”地拉开椅子,椅子的脚跟在光洁的地面上划出“刺啦”的声音来。

作为弓道社团的成员,三宅明人本就在身高上比池宽治更胜一筹。

更不用说,他确实是被池宽治这几乎没有上限的音量给气到了,整个脸黑得如同刚刚煎糊鸡蛋的平底锅锅底一样。

一下子,池宽治仿佛被卡住嗓子一样,嘴里再没有抛出一个音符来。

看上去,甚至叫人怀疑他池宽治做了什么亏心事,看上去被雷给劈了一般。

等到三宅明人看过来的时候,池宽治甚至还下意识缩了缩。

“我说!你们——你们实在是!”

可以看出,秉着一股气势站起来的三宅明人气得脑袋都快烧掉了,无论是有条理的、还是没有条理的,尽数化为了他眼中怒火的柴薪。

一时间,他“你你我我”的,居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可以小点声吗,现在还在教室里。虽然现在是课间,但下节课就是班主任的课了。”

最终打破这场僵局的,既不是看到三宅明人怒发冲冠、赶忙站到一边的山内春树。

也不是因为池宽治那句“加入篮球社之后,第一次社团课就成为了篮球社一军”、突然开始跑神的须藤。

而是刚刚走进D班教室,手里还抱着几本课本的平田洋介。

作为D班的男领导人,也是几乎最受欢迎的人之一,平田一开口,现场的情况立即就变得有所不同起来。

就像熊熊燃烧的大火突然被雨露尚存的青草地取代,随时爆开的炸药变成面朝太阳、随风摇摆的向日葵。

池宽治几句话就弄砸的整个班的氛围,被平田用一句话给救了回来,毫无疑问,后者要困难得多。

可即使是这样大的氛围变化,池宽治有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等他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毫无疑问,此刻的池宽治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

明眼人都知道,坐在池宽治三人身边的三宅明人是实在气不过,才决定出这个头的。

因此,哪怕平田的话没有任何的偏向性,也没人为难他,甚至还有人觉得,三宅明人实在是帮大家,大出了一口好的恶气。

倒是池宽治,平田的话还未落地,就有源源不断的指责向他涌来。

如果不是还隔着些距离,怕是那些唾沫星子,就能够把愣在原地、甚至连情况都没搞清楚的池宽治,连身体带脑袋一块儿淹没。

“...好了好了。”

发现情况有往另一个极端靠拢的趋势,平田赶紧上来阻止。待他还要说些什么,却听见教室右上角的广播处传来奏响的上课铃。

作为D班的班主任,无论是日常还是课上,都表现得相当冷漠的茶柱佐枝是极具威慑力的。

只是一个上课铃响,各归其位的D班便安静得悄无声息,仿佛就连必不可少的呼吸都溶解到空气里。

D班离教师办公室最远,半晌后,才有人听到茶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总是这么尖锐。

只露出一条缝隙的门被左手推开,茶柱右手拿着教案,单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不过,这次的情况和以往有所不同。

还未完全走上讲台,茶柱的目光便已经像扫描仪一样扫遍D班每一张面容,仿佛在寻找什么一般。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仍旧神游天外的须藤身上。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快递显示还在东浣啊...这都几天了...(拜服)

即使通知过桥本, 暂时不用插手这件事情,赤司也没有完全放弃对D班的关注。

毕竟,“暂时不用”并不意味着“永远不用”。

更不用说,赤司心中还有几分怀疑, 认为龙园的谋划并不一定会那么顺利地进行下来。

当然, 到底是可以隔岸观火的局势, 在这样充满自由度的情况下, 赤司倒也不着急求证自己的想法。

得天独厚的优势那么出众, 作为潜藏在后的黄雀, 他总是拥有许多选择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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