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夕阳的余晖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洒在朝比奈的脸颊上,映出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使她看起来更加充满生命力。

惊讶的抬头算得上朝比奈难得的大幅度动作,随着她望向南云,朝比奈原本藏在发丝间的向日葵发卡也完完全全地显露出来。

余晖覆盖了原本的嫩黄,向日葵的边沿呈现出淡淡的金色,仿佛吸收了夕阳落山的最后一抹光芒,闪烁着宝石一样的光彩。

南云收回自己的目光,随意地回答道:“这两天才流行的言论,源头应该是B班,我暂时可管不着。”

“B班?”听到这个词,朝比奈皱了皱眉:“B班突然传这种话做什么,桐生他们要有大动作吗?”

“有动作的怕不是桐生,而是我们的学生会会长吧。”

虽然这样说,南云的语气也不算着急。咖啡有些苦涩,他从旁边拣了一块方糖进去:“当然,说‘没有动作’也不太准确...我们副会长的弟弟不已经在自己的一言堂里,提拔了一个一年级的新人上去吗?”

这就是朝比奈完全不了解的领域,她撇了撇嘴,毫无插话的想法,只是听南云雅继续他那懒洋洋的语调。

“D班的新人...还是所有新人中唯一的D班...”说道这里,南云都忍不住要笑了:“是因为没有选择,所以格外爽快吗?”

说道这种程度,朝比奈就不算是那么两眼一抹黑了。要知道,上次她还和南云讨论,学校中会为社团出校权力的动心的人不少。

“所以,这届一年级D班是堀北的嫡系?”

现在是彻底吃不下东西了,朝比奈放下筷子,暂时不去想为什么南云总能为她的减肥添砖加瓦。

她瞪大眼睛:“现在才过去半个学期,堀北就打算选D班为己用,还这么放心地让桐山雅人把人拉到一军?疯了吧,桐山雅人不也才二年级吗?”

桐山雅人是二年级,不是争分夺秒、需要抓紧“安排后事”的三年级。

实话实说,朝比奈完全想不到堀北这么急切的缘由。

“唔,这就要看我们的学生会长是怎么想的了。”

没有直接回答朝比奈,南云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最近,我可是乖得很,没有丝毫妨碍桐山生叶的意思,更没有影响学校的地方。”

拖长的尾音配上懒洋洋的姿态,即使朝比奈,也不由地产生出一种无言以对来。

南云这种无辜的嘴脸,哪怕是她,都难免产生了一点戳穿的欲望。

“是这样吗?我可是听说,一年级C班的三人被打事件,可是被最近新装修教学楼的监控拍下来了哦,最新款摄像头,一清二楚、童叟无欺。”

朝比奈好整以暇地盯住南云的眼睛,在“最近”两个字上狠狠咬了重音。

“呵,”南云低笑出声:“一年级的学弟不知道哪里才是好地方,我只不过是重新为他挑了一个地点而已。”

“至于B班这两天的流言...”似乎是想到什么,他悠然地眨了眨眼睛:“真是不讲道理,现在的学生会会长,不也不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

“都说了不是那样!还要我说几次啊!”

粗犷的男声提高上去颇为激动, 令人联想到俯冲的云霄飞车。

须藤攥紧拳头,皱眉的表情完全无法掩饰:“他们那边可是有三个人啊!三个人!”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作为事情的当事人,怎么说须藤也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打三?不论怎么想, 这听上去都过于离谱了些。

“可是...”垂肩短发的少女皱着眉, 满脸的不敢置信。她用那种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须藤, 看似没有说完话, 其实已经“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而站在她身边的轻井泽惠也立即明白了自己好友的意思, 她同样打量了一下须藤周身, 目光尤其在对方攥紧的拳头、爆出的青筋上停留了一下:“...是啊。”

虽然放在常理中,“一打三”这种事情确实不可思议、不太可能, 更别说眼前的须藤看上去还毫发无损, 一点也不符合常理。

可还是那句话,做出这一切事情的人是须藤诶。对于他, 班上大部分人都是没什么好印象的。

拥有一个被对方怼了几次的男朋友, 轻井泽对须藤的不信任尤甚:能够毫不听从平田指挥、也不为大家考虑的须藤,一时冲动下打了其他班级学生, 这看上去似乎也合情合理。

见状, 须藤不由更加气恼起来:“我们可是一个班、一个班的诶!怎么你们尽是向着C班那三个人说话的啊!”

这句话说得短发少女有些哑口无言,但站在她身旁的轻井泽很快就反应过来。

顶着须藤激动的目光,轻井泽叉起腰来,面上的不依不饶没有丝毫掩饰:“诶, 我说,是我们不信任你吗, 这不是茶柱老师的意思吗?而且, 学校监控还拍到了,你这叫我们怎么信任你!”

“我——”须藤一时间更加激动了几分, 在旁人眼中,几乎接近恼羞成怒的地步了:“我都说了啊,我这是正当防卫!正当防卫!”

没办法,轻井泽说的话确实都是事实。

作为拥有学校监控作为佐证的事件,这个事情的报告书直接被呈上了学生会会长的案头。

而且,因为涉及“暴力”“退学”等因素,在第一时间被通知到当事人的班主任,也就是他们D班的茶柱茶柱佐枝,而茶柱就选在了刚刚一节课直接进行宣布。

这样一套流程下来,作为被举报的当事人,须藤居然也是刚刚才知道。

当然,其他人也没有给他缓和的时间。这不,才刚刚下课,如同针扎一样的目光便源源不断朝须藤涌来。

而其中最先向他发难的,就是平田洋介的女朋友,班中颇有簇拥的轻井泽惠,和坐在她旁边的好友。

如果是口才了得还好,还能为自己辩白几句,可偏偏须藤又不是这块料,顿时哑口无言了起来。

“好了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须藤又坚持不是自己先动手,那我们暂且先尝试相信他吧。”

眼见须藤越发激动,面上的表情甚至能够称之为“崩坏”的地步,坐在位置上的平田洋介再次充当了一回和事佬:“须藤,也不是我们大家不信任你啊,实在是学校监控这个...”

平田看着须藤黑如锅底的面色,赶忙截断了自己的话,生怕进一步刺激到须藤:“总之,茶柱老师不是说,‘一周后在学生会监督下,和C班进行辩证’吗?大家趁着这周找找线索,也看看有没有目击证人吧。”

很明显,这句话只能算起到了个聊胜于无的作用。D班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嗤之以鼻,有些还轻哼了一两声。

很明显,须藤的人缘已经不能说“差”,怕是用“无可救药”来形容,也算不得多么夸张了。

平田暗暗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什么。轻井泽自然不会不给平田面子,轻哼一声就拉着短发少女出了教室。

绫小路将这些看在眼中,他没有说话,脑中再次回想起当时茶柱宣布这件事的场景。

“正当防卫啊,我这可是正当防卫!”

因为过于愤怒,须藤甚至没有顾及上课时的规则,他一拳砸在课桌上,盯着讲台上的茶柱老师道:“因为我加入了一军,他们嫉妒我,才会找人把我约到那栋楼打一架的!”

“找人把你约到那栋楼?”听到这句话,茶柱难得冷笑了一下:“那你认识那个人吗,能让那个人当庭作证吗?”

“那个人——”话语一下卡在喉咙管里,须藤才想起自己根本不认识那个来传话的人,就连面貌也因为时间的原因变得有些模糊。

想到这里,须藤顿时支支吾吾了起来。

见须藤露出一幅犹豫蹉跎的神态,茶柱自然明白了什么。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容易上套的人,想到这里,茶柱冷哼一声:“如果有目击证人,这件事确实是另当别论。但班级扣分、以及须藤的处分,还是要在学生会监督下进行,你们且加油吧。”

回忆的画卷收起,绫小路微微偏过头:他看得分明,在茶柱说出“目击证人”四个字的时候,原本畏缩地窝在须藤旁边座位上的女孩,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身体。

*

今天的KTV迎来了罕见的大笔订单,香槟塔如同不需要点数一样往包厢送去。

和外界相比,校内的包厢当然不算大,却也能够容纳下大半个班级。因此,龙园还算满意,他坐在沙发上,晃了晃手中浅口的高脚杯。

“D班的猿猴们,应该已经乱了阵脚吧。”

灯光如流水般在空间中穿梭,闪烁着斑斓的色彩。

玫紫色的光晕在空气中弥漫,如同一层神秘的薄纱,轻柔地覆盖在屋内每一个角落,将整个包厢都笼罩在一种迷离的氛围中。

而半透明的酒液在包厢迷幻的灯光中看不出具体的色泽来,好似聚集迷幻色彩的大海。

龙园想起他跟南云的见面,对方坐在办公椅上,金灿灿的头发仿佛湖中月亮的倒影。

他用一种很轻地声音复述,重复对方玩笑般的话语:“‘你们走过了从虫到人的道路,你们的内心却仍有许多还是虫子;从前你们是猿猴,就算放到现在,你们也比任何猿猴还更加是猿猴。’”

话语的尾音还没落地,龙园就勾起唇角,他将酒液一饮而尽,唇瓣被酒液完全沾湿。

包厢的大屏幕前,有意唱歌的人拥挤起来。调笑、打闹的声音不绝于耳,氛围的活跃让人完全放松下来。

一束束明亮的光线是龙园定下的白色,照下来的时候如同冬日的新雪,随着音乐的节奏跳跃,忽明忽暗,忽快忽慢。

包厢内的唱歌声越发响亮起来,因为是龙园允许的事情,大部分人进入状态之后,包厢内的氛围也变得越发热烈。

可就在这时,突然响起、急促的推门声打破了一室迷幻,突兀地力道惊扰到原本坐在门边的女生,让她下意识发出短促的惊叫。

可推开门的人却无暇顾及,他扶着自己肩膀,一幅强撑的模样,声音也沙哑得惊人:“龙、龙园!”

被叫住的龙园面无表情,甚至连望向大屏幕的视线都没有丝毫偏移,完全无动于衷地坐在椅子上。

半闯进来的石崎有些结巴,想起山井告诉他的话,还是强自镇定下来:“这件事...可能被人看到了!”

见龙园还是没有表情变化,石崎心里发怵,却还是不得不说下去:“和须藤打架的时候,我感觉附近有人!”

没有回应,而比语音更先被石崎感受到的,是携带着大股力道的拳头。

“Bad boy.”

拳头和□□碰撞的声音在包厢中响起,原本欢畅的歌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停下,徒留拳拳到肉的响声。

仿佛才过去一瞬,又仿佛已经半个世纪过去,一个身影无力地倒在龙园面前的桌案上,他痛苦地呻吟着,声音微弱而颤抖。

作为龙园当之无愧的武力拥护者,在没有龙园嘱咐的情况下,山田阿尔伯特没有半分留手。

在仅供消遣的包厢并没有安装摄像头的情况下,山田强悍的身体能力制造了可怕的罪恶场景。

龙园俯身,自石崎推开门进来后,他的目光第一次停留在对方身上。

石崎的脸上布满了鲜血,伤口处还有新鲜的血珠不断渗出,显然是遭受了猛烈的打击。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仿佛在忍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哪怕看到山田出手的时候,C班的大部分人都猜测到会发生什么。

可等到山田停手后,他们依旧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不轻,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完全消融在半空中。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哪怕是厕所中的教训,龙园也会尽力不在外表上露出端倪来。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石崎本就是“三人被打”事件的受害者,山田完全放开了动作。

大部分人都没有直面过这么血腥的场景,面上露出惊恐和担忧的神情,有的捂住了嘴巴,有的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面对龙园挪过来的目光,山田把石崎的脑袋紧紧压在桌案上。冰凉的大理石触碰到伤口,石崎无可抑制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来,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无比艰难。

“对,这才像是个受害者的样子不是吗?”

刚刚被斟满的酒液顺着石崎的脑袋倒下去,龙园面上的冷漠毫无掩饰的意思。

面对石崎的嘴唇颤抖、最终蠕动出的“多谢您了”,他的目光仿佛在看绝非人类的生物,蚂蚁、老鼠...“还是跟原定计划一样,给我好好演,石崎。”

说完这句话后,龙园站起身,没有半分关注石崎的回应。毕竟,无论内心是什么样的想法,对方也只能做出“同意”的决定。

在满场寂静中,他轻哼出声,轻慢的声音几乎如同梦呓:“‘你们当中的最聪明者,也不过是植物和鬼怪的分裂体...难道是我叫你们变成植物或鬼怪么?’”

*

赤司接到桥本发来的信息时,他正在寝室里看书。

白炽灯下,躺在桌案上的崭新的书页,比起新雪还要更加洁白些:猿猴在人眼中是什么?乃是让我们感到好笑的对象,一种痛苦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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