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更有执行力,更加方便保密。

想到这里,龙园勾了勾嘴角。

这就是得到学生会认可的权力,他能直接替整个班级做主,无需任何代价。

看着眼前的合同,葛城的后颈渗出汗珠来。

“拿合同”这手实在是意料之外,直接把葛城的脑海彻底搅浑,让他拿不定主意来。

他没接触过类似的事情,面对龙园的步步紧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决断。

签肯定是不能签的,葛城抓紧合同。

就算没有刻意了解过这个学生会印章,但光看它的稀有程度,肯定不同凡响。

要是签了,自己怕是半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

可是不签...那他现在该怎么做。

葛城甚至不敢看龙园,担心对方看出自己的打算和犹豫不决来。

他满手是汗,如果不是身材较龙园更高大几分,后者怕是能看出他就连身体都在不明显地颤抖。

可就算没发现葛城的身体状态不对,龙园对葛城犹豫半天后依旧没能拿笔,终于有些压抑不住冒出来的不耐。

他张口,这次已经从好言相劝变成半威胁:“葛城,你还在犹豫什么呢?你打算就这么回去,你舍得吗?都这么久了,回去的结局,你大概也知道吧?”

此刻的这些都是龙园事先预想好的场景,因此,他没有太多思考,这些话就如同涓涓细流一样从口中落下。

不得不说,这些话确实戳人心肺。成功做到掷地有声,让葛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就连不久前才被龙园被揭开笔帽的钢笔,都因此摔到了地上,坠在落叶堆里。

可就在同一时间,葛城身后的不远处也传来落叶被踩在脚下的嘎吱声。龙园嘴角的弧度尚未成型,那个人的声音已经混着被践踏的落叶声刺入耳中。

"真巧啊,能在这里见到你,龙园。"

只是刚刚听到话语的开口,龙园就下意识望过去。他看到赤司从婆娑树影里踱出,被踩在脚下的落叶嘎吱作响。

和龙园任性地披着外套并不一样,赤司的校服外套扣到最上面一颗。整洁,干净,毫无褶皱,仿佛刚从领奖台上下来一样。

他缓缓微笑起来,美丽、透亮的瞳孔在枝叶的阴影下红得刺眼:"什么样的结局能让你开口,说给我听听吧,龙园。"

“......”

龙园的指尖还残留着焐热钢笔的余温,此刻却像握住了一块寒冰。赤司慢条斯理地走近,双眸映出龙园僵在原地的动作以及瞪大的眼睛。

龙园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到自己脸上——是葛城突然开始撕合同。雪片般的碎纸随着上升气流盘旋,如同漫天招魂幡。

这让龙园张大嘴,朝上看去,只能看见零碎的纸片。他瞪大眼睛,几乎在一时间失去开口的能力。

而就在这样的纸片下落中,龙园听到赤司的声音。

“你听过潮汐定律吗,龙园。”

他笑起来,话语的尾音依旧那么温润、柔和,仿佛就连最刁钻的恶意撞上来,都像坠入蓬松的羽绒里:“当潮水退去的时候,连礁石上的螃蟹都知道,该把自己埋进哪个沙坑里了。”

龙园眼睁睁地看见那个拥有着赤红眼瞳的少年走近自己,最后停在葛城身侧。

渐渐低落的尾音如同梦呓,却在这寂静无声的环境里被自己收入耳中:“而月亮...月亮依仗着太阳的光辉,月亮永不坠落。”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现实的时间线拉的很长,是切切实实的从上一章发出去后就在写这一章,然后吭哧吭哧挤牙膏一样挤了一个月,成功做到等到写完这章时甚至不记得前面写了些什么了。

于是很稀罕地在一章内进行了仔细地复盘,顶着看自己下笔的莫名尴尬来回看了好几遍。毕竟是物理意义上每天都写,但还能写一个月的章节啊hh终于在今天完成发出来了。

不过,其实计划是卡个15号发出来的。显得没到二月下半嘛,没想到也失败了,真是惭愧啊惭愧。

最后,迟来的节日祝福,元宵和情人节快乐,下次会将祝福及时送到的。

P.S.

【在世人中间不愿渴死的人,必须学会从一切杯子里痛饮;在世人中间要保持清洁的人,必须懂得用脏水也可以洗身。】来自《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人在背后是空气的情况下会紧张等生理变化来自百度,据说这也是为什么办公室的主座从来都比客座更靠近墙壁的原因。

“月亮永不坠落。”

当那道身影从斑驳树影中踱步而出时, 就连轻柔掠过的海风都忽然有了重量一般,不容置疑地从他的脊背拂过,将那个人的连带着浮动的衣衫和前进的脚步一并推过来。

树叶交叠间透下的阳光沿着赤司赤红的发梢流淌而下,止步在他的肩头。

而葛城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他眯起自己的眼睛, 几乎如同呼吸氧气、急需吸收某种必需品一样, 贪婪地将对方的身影仔细铭记。

即使知道赤司就在离自己不远处的身后, 可直到这一刻, 葛城才重新拥有实感, 明白自己并没有被放弃。

恍惚间, 葛城想起在A班短暂的动荡期过后,拄着手杖的白发少女慢吞吞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微笑地俯视自己:“你的失败这样令人可惜。”

她俯身时垂落的发丝折射出教堂彩窗般的圣光, 声音甜美,内容却毫不留情:“因为为了赢过我, 你什么都尝试去做了, 偏偏就输在没有尝试俯首于人上。”

葛城对此毫无预料,因此也没有第一时间管控好表情。

似乎是被葛城的表情所取悦, 坂柳眉眼弯弯:“不过, 葛城,说句实话...比起带着户冢单打独斗,你说不定会更喜欢对赤司君低头的感觉呢?”

当时的葛城更多还觉得这是一种讥讽,一种胜利者对败者的嘲弄, 但现在的葛城却真实理解了那种感受。

当那个人的轮廓刺入视线的瞬间,葛城如同漂泊的游魂重新被拽回干涸躯壳里。

他咽下一口唾沫, 重新瞪大眼睛, 让自己的视线安放在斜前方的赤司身上。

看来赤司隔开得也不算远,一看到自己被龙园半胁迫着劝导, 逼迫着签下合同,就立即站出来解救自己了。

葛城清楚,那张合同既然值得龙园如此郑重的态度,想必有无法挽回的效力。

龙园关于时间点的筹谋,葛城虽然想不到那么多,但也下意识觉得,龙园是肯定会做万全的准备的。

而这加大了他潜意识里的惴惴不安,在强烈的情绪压迫下,葛城感觉自己简直要灵魂出窍了。

他当然不能签,赤司可还在他身后。

可要是拖着不签合同,站在面前的龙园又那样面目可憎。

葛城有了解过C班的情报,当然明白C班关于“武力统治”这一条其实没有夸大其词。

即使自己身材相较龙园高大上许多,可二对一先不说,就说自己这边能跟一个赤司,这是由龙园挑选的地点,提前藏好一个山田阿尔伯,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并且,在不清楚自己后身后跟有一个赤司的情况下...葛城是说,在龙园切实以为自己是单枪匹马来赴约的情况下:

如果一定想要逼着自己去签下这个合同,自己会不会遭到龙园最拿手的“暴力”,还是个未知数。

“暴力”这种事是压倒性的违规违例。作为一项极大的筹码,葛城扪心自问,就算是站在赤司那个位置的人是自己,也不可能不拿出来做文章。

这个文章能不能做成先不说,就说到那个时候,自己相当于直接成为两方的弃子。

可赤司和龙园呢?

以赤司的手段,在清楚确有其事的情况下,拿到龙园施行暴力的证据并不算难。

让后来才投诚他阵营的自己,和A班其他人彻底地离心离德,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龙园在意识到自己早有二心、无法带来收益后,也只会舍弃自己。

能够被合同唬住的无知者从来都不少,而葛城自认为并非其中之一。

在他看到的那张薄薄的纸上,对于自己的付出有点数上的明文规定。

可对于C班、龙园的条件描述只有短短一两行时,葛城就知道,作为合同的提供者,C班的话事人,龙园给自己留足了退路。

一个班级的付出应该怎样量化?

说白了,不还看龙园的决断。

而且,龙园既然能拿到盖有学生会徽章的合同,葛城可不敢指望学生会方面,在到时合同实施时的监督助他一臂之力。

而更加刺激人神经的是,这些问题并不虚妄,甚至可以说近在咫尺。

孤立无援的孤独和被海风侵袭的冷意不仅能加快人的屈服,却也同样能让葛城这样的人更冷静地完成自己原有的思索。

他万分清楚,只要赤司不选择走出来,对方一样能得到收益,但自己黯淡的未来简直是清晰可见,毫无选择余地。

很多时候,命运并不独独由自己主宰。

...但幸运的是,他还没有沦落到最坏的地步。

即使两条路都如此清晰可见,赤司依然在重重竞争的前情中,没有选择放弃他。

不被放弃的未来震颤了他的神经,葛城惊觉最先漫过心脏的,并非如预想中带来解脱的轻盈,而是某种近乎疼痛的陌生温度。

像灼热的岩浆在胸腔里缓慢凝固成虔诚的形状,这种感激让葛城就连指尖都开始情不自禁的颤抖。

...能力的落差几乎让人感到绝望,曾经的竞争失利来回将他驯服,让他为自己没有被放弃感到五体投地的感恩起来。

不用再费心思索龙园是否潜藏着怎样的算计了,葛城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样的境况让他胸腔里翻涌起滚烫的欢欣,几乎要叫他为此灼伤了。

可同样让葛城不能忽略的是,当赤司从他的身后走出的时候,那种无可避免的窒息同样缠绕住他。

就像那个人曾经站在坂柳身后一样,赤司半挡在他面前的身影同样看上去不可动摇,就连最阴鸷的恶意都都无法让他退开一样。

自己本该因此感到欣喜的,葛城想,他眼睛睁开,和从前无数次一样,清晰地回想起坂柳在投诚对方之后,成功获得的那些待遇和目光。

可那个人的本身即是悬顶的刀锋,每一道呼吸都是达摩克利斯之剑的颤动。

只是产生这样的想法,葛城就仿佛被烫伤一样。

他不得不将目光从赤司身上挪开,卑鄙地期望对方在和龙园的对峙中耗尽精力,这样,坂柳...还有自己,才有进一步登顶的可能。

而在未曾耗尽之前,那个人只会是永不衰退的太阳,每一道阳光都给人温暖,却又将人炙烤得发烫。

葛城的脑海映出赤司先前的表情来,那种发自内心的安全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哪怕他依旧略微怀疑,赤司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的地方也一样。

脑海中的思绪一闪而过,龙园若有所思地将目光在微微垂下脸的葛城身上来回打量。

从一时的情绪冲击挣脱出来后,他的嘴角重新勾起笑意,只是边角依旧残余一些难堪的勉强:

“看来我是进入套中了呢...怎么做到的,赤司?我可不认为,葛城是会主动吐露的性子啊。”

当时选中葛城的时候,龙园就从对方沉默但并不反对的态度中,读出了默认的意味。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要激发了葛城的野心,他就足以和龙园自己的计划相匹配。

龙园觉得自己不会看错人,他也当然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因此,这件事的关键点就这么被放在了赤司身上。

而当葛城看见赤司走出来,毫无邀功意思的这一点,也更加让龙园确定自己的猜想。

虽然总感觉还有一些细节的遗漏,但这些可以之后再考虑。

想到这里,龙园停止了自己思维的发散。他停下打量葛城的目光,将自己的视线挪到半挡在葛城身前的赤司身上。

即使刚刚还因为对方意料之外的出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龙园依旧不得不承认,当赤司走出来的时候,他就像柄从刀鞘中探出的利刃,瞬间破开了由自己所掌控的局势,让境况变得有些另一种方向上的一边倒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A班的气势越发节节攀升起来。

而龙园已经习惯万事尽在掌握之中,这种情况几乎叫他感到威胁。

因此,龙园不由有些庆幸。没想到,原本计划好的二对一会在这种情况下,变成毫无征兆的二对二。幸好他为了拿东西方便,叫留着妹妹头的长田佑一直候在一旁。

不然,现在骑虎难下的就从葛城变成自己了。

“你以为呢,龙园?不过,我可没想到,你会准备这一出。真是一场精彩的好戏,你说是吧。”

站在葛城的斜前方,赤司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龙园的脸庞。

或许是最近有些太顺风顺水了,龙园此时的抗压能力不可谓不差,他甚至分不出多余的心思来控制自己的表情。

心里在想些什么,几乎全部表现在了龙园脸上。

而那点从勉强、敌对中生出的一点庆幸和喜悦确实明显,显眼地几乎让赤司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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