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市中心。

会展中心的颁奖典礼大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投下柔和的光线,映照着整齐排列的雕塑作品。

许星遥的参赛作品《沉没之声》被放置在展厅中间,那是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雕塑,形似一株从深海升起的珊瑚,却有着人类脊骨的形态,每个分枝都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获得本次国际青年雕塑大赛金奖的是——许星遥,《沉没之声》!”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许星遥站在台上,聚光灯让他微微眯起眼。

二十二岁,对于雕塑界来说还算年轻,但他知道,如果没有霍严启的干涉,他本可以更早站上这样的舞台。

台下前排,着一身深灰色亦庄的霍严启端正地坐着,表情平静,只有许星遥能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的审视与掌控。

颁奖仪式结束后,庄教授走了过来。

“星遥!”

他是帝大艺术学院的副院长,也是许星遥的导师,两年来一直为这位学生的才华所折服,也为他受到的束缚感到惋惜。

“恭喜你,孩子。”庄教授拍了拍许星遥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沉没之声》——这名字取得好。沉默中的呐喊,正是你这些年处境的写照吧?”

许星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庄教授是聪明人,早就看出霍严启对许星遥的控制,却从未点破。

“听着,”庄教授压低声音,“学院有一个国际交流计划,与意大利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合作,为期一年到一年半。这是难得的机会,我希望你能去。你叔叔那边……”

“庄教授,”霍严启的声音先于他的人到达,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谢您对星遥的栽培。不过出国交流的事情,暂时不在计划中。”

庄教授眉头微皱:“霍先生,星遥已经成年了,他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未来。以他的天赋,应该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霍严启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硬,“帝大的资源已经足够,何必舍近求远?”

许星遥看着两人之间的无形交锋,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奖杯底座。

庄教授转向许星遥,目光恳切:“星遥,你再和家人商量商量。佛罗伦萨是雕塑的故乡,米开朗基罗、多纳泰罗的遗迹都在那里。你会收获很多。”

许星遥迎上霍严启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一种熟悉的警告意味。

他垂下眼睑,轻声道:“好。”

这个“好”字说出口时,许星遥感到一阵自我厌恶。多年隐忍,他学会了在这种时刻保持沉默。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拿到了国际金奖,今天他站在聚光灯下,今天他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证明。

庄教授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了。

这时,庄教授的女儿庄昕走了过来。

她比许星遥大两岁,同样在帝大攻读艺术管理硕士学位,优雅知性,对许星遥的心意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星遥,恭喜你!”庄昕的笑容明亮,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喜悦,“刚才我也在听父亲说交流计划,其实……我也申请了那个项目。如果我们都能去,可以互相照应。”

许星遥微微颔首:“昕昕姐。”

“我是认真的,”庄昕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难得的勇气,“星遥,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你。因为我比你大两岁,才一直没敢说出口……但我今天看到你的作品,看到你站在台上的样子,我觉得如果我再不说,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庄小姐。”

霍严启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庄昕未说完的话。

他走到许星遥身边,目光在庄昕脸上停留片刻,仅微微点头:“你好。”

这声“叔叔”让霍严启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他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让他想起许湳,想起慕颜,想起他现在最喜欢的人,是那个他最讨厌的贱女人生的!

“我和一位老同学说几句话,”霍严启的手落在许星遥肩膀上,力度不轻,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你先去车上等着。”

许星遥感到肩上的压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还是顺从地回答:“好。”

看着许星遥转身离开,庄昕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星遥,等等!”

许星遥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仍挂着惯有的温和微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或者,你是……”庄昕咬了下嘴唇,“介意我年龄比你大吗?”

“并不,”许星遥轻轻摇头,声音温和却疏离,“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庄昕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那为什么……”

“但是昕昕姐,”许星遥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有喜欢的人了。”

庄昕愣住了。

两年来,她从未见过许星遥与任何女性走得太近,甚至很少听他提起私人生活。

她曾以为这是因为霍严启的过度保护——或者说,过度控制。

“她是谁?我认识吗?”庄昕忍不住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星遥望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如繁星点点。

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或是某个遥远的人身上。

那个人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桀骜的眉眼,似笑非笑的嘴角,还有那双总是让他无法抗拒的手臂。

“抱歉,昕昕姐,”他收回目光,微笑道,“我还没追上。等追上了,一定告诉你。”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让庄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总是温和有礼、才华横溢却似乎被无形锁链束缚的年轻人。

“至于留学,”许星遥继续说道,语气真诚,“我短时间可能真的去不了。但昕昕姐,你非常适合这个项目,应该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祝你一切顺利。”

庄昕还想说什么,却看到霍严启已经结束了交谈,正朝这边走来。

她明白今天的对话只能到此为止。

“谢谢,星遥。”庄昕最后说,眼中带着一丝遗憾和释然,“不管怎样,祝你幸福。”

许星遥点点头,转身走向洗手间。

他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暂时逃离这些目光,这些期待,这些无形的压力。

洗手间空无一人,大理石台面反射着冷白的光。

许星遥站在镜前,看着自己的倒影——略显苍白的脸,深邃的眼眸下藏着疲惫。

他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刷手指,那些沾满石膏和黏土的指尖在冷水中微微发红。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拖进最里面的隔间。

门被迅速关上并反锁。

许星遥的心脏狂跳,但当他闻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雪松和烟草的气息时,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

对方松开捂住他嘴的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英俊而桀骜的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戏谑。

是他刚才欺骗庄昕时,脑子里不经意间想起的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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