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是什么姿势?】

霍严启忙得焦头烂额,整夜宿在了公司。

千禧集团的股价连续几天跌停,合作方纷纷提出解约,银行也开始催收贷款——这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来得又快又狠,让他喘不过气。

林兰和霍林雪晚上回来时,已经过了十点。两人都带着一身疲惫和烦躁,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许星遥呢?”林兰一边脱外套,一边问迎上来的佣人。

“在三楼,应该已经睡了。”佣人低着头回答。

林兰冷笑一声:“睡了最好,省得碍眼。”

这些年来,她们母女俩恨不得把许星遥当做透明人,怎么可能特意上楼看他。问这一句,也不过是确认他没趁乱整出什么幺蛾子罢了。

霍林雪揉着太阳穴,语气不耐:“妈,别管他了,赶紧上楼休息吧,我明天还要去律师那儿谈离婚后财产分割的事。”

母女俩一前一后上了楼,谁也没有再多问一句。

林兰和霍林雪的高跟鞋声尖锐又刺耳,但很快,霍宅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这一夜,许星遥在秦骁的怀里依旧睡得很好。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从昨晚下到第二天的晚上,还未有停歇的迹象。

夜色被雨幕笼罩,整座别墅显得格外寂静,寂静得有些压抑。

晚上八点多,许星遥吃了点东西上楼。刚走到卧室门口,就感到一阵眩晕,脚步虚浮,差点没站稳。

秦骁从后面扶住他,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怎么了?不会是发烧了吧?”

他的动作很自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这两天我都有做清理的……难道是下雨天冷,着凉了?”

许星遥挥开他的手,耳尖却悄悄红了:“没发烧,是被你榨干了,你也知道是两天,不是两次。”

这话说得直白,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秦骁这两天确实反常——比以往更黏人,也更不知节制,像是要用这种方式确认什么,或者掩盖什么。

倒是秦骁自己……

许星遥转过身,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他:“倒是你怎么了,这两天脸色不太好。”

秦骁勾起唇角,露出一贯的痞笑,伸手把人拉进怀里:“倒时差嘛。”

“倒时差?”许星遥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倒时差的人白天晚上的不睡觉,只想着干仗?”

“喜欢你嘛,”秦骁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撒娇,“想要多抱抱你,怎么,感动了?”

许星遥没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压到我肚子了,刚吃过饭。”

秦骁低笑一声,松开他,却转了个身,自己坐到了床边,然后拍拍大腿:“那你坐我身上。”

许星遥一愣:“这是什么姿势?”

“我在仰视你的角度,”秦骁抬头看他,眼神认真,“不喜欢吗?但是我很喜欢。这个角度,你很好看,很有魅力。”

许星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突然这么谄媚,不会今晚不打算让我睡觉吧?”

“怎么会,”秦骁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腰,“我不在的这几天,你都没睡好吧?黑眼圈都出来了,我心疼你。”

这话说得温柔,许星遥的心却莫名一沉。

他沉默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霍严启说我母亲手指能动了的事情,你查到了吗?我母亲……真的能动了吗?”

秦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声音却还是沉了下去:“查到了。”

许星遥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期待,也带着不安。

“他在骗你。”秦骁说,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为了取信你,甚至让医生在病历上做了手脚,你母亲可能清醒的病例报告是假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永无止境的叹息。

许星遥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秦骁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秦骁看着他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厉害。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更残忍,但他必须说——他必须一点点引导许星遥,让他在真相彻底揭开时,不至于彻底崩溃。

“星星,”秦骁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不如,让你母亲解脱吧。”

许星遥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全是震惊。

“或者,”秦骁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听听她想要什么。植物人,躺了十二年,未必想要一直这样活下去。”

许星遥想起前天晚上的那个梦。

梦里,母亲站在一片白光里,看不清脸,却清晰地对他说:“遥遥,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

这三个字,他记了十二年。

如果母亲知道,他这十二年来因为她,不得不在霍严启面前低头,在林兰和霍林雪的夹缝里生存,为了那高昂的医药费放弃自由、放弃尊严……她一定会很难过吧。

秦骁的话,意外地让他有了新的念头。

但是……

“她是植物人,”许星遥开口,声音沙哑,“我怎么能知道她的想法呢?”

这话,不过是对一味坚持的自己,一个安慰的借口罢了。

可是,秦骁却开了口。

“国外有项新技术,”秦骁看着他,眼神认真,“可以通过脑电波,读取她想要传达的信息。技术已经相当成熟……要试试吗?”

许星遥沉默了。

他攥紧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声仿佛都变得遥远。

好一会儿,他竟然点了头。

“好。”

但紧接着,他又补充道:“但是现在不行。霍严启要离婚,林兰那边一定会有所行动。这个时候,我不能让母亲再出任何意外。”

秦骁把人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傻瓜。

你可知道,她根本不是你的母亲,也根本威胁不了你。

现在,即便许星遥想要放弃,霍严启也不敢拔了氧气管——他和那家人的协议就是,于暖情整容装作慕颜,而他,给她续命钱。

但秦骁不能说。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的人,用体温告诉他:我在这儿,余生,我来守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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