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没醉】

许星遥和于暖情并排坐在露台的排椅上。

远处,内湖波光粼粼,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刚刚完成的水墨画。

许星遥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豆浆。包子的面皮松软,馅料是猪肉白菜的,调味恰到好处;豆浆浓郁醇厚,带着黄豆天然的香气。

“嗯,好吃,”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哪里买的?”

于暖情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闻言转过头来,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包子是自、自个儿包的。油条和豆浆……是我们住的那条街,有家华人早餐那儿带的。油条要是刚出锅那会儿,更好吃。”

许星遥点点头:“嗯,下次也去尝尝新鲜油条。”

“你会开车吗?”于暖情忽然问。

许星遥摇摇头,咽下嘴里的包子:“没学过。”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嗯,这里小地方,小电车很方便的。不用驾照也能骑。”

许星遥笑了笑,转头看向远处的山峦:“我喜欢走路。慢慢地走,看看风景,想想事情。”

于暖情有些惊讶:“刚才听房东说,你好像在这里住了一年了……没买电车吗?”

“嗯,没买,”许星遥说,“偶尔需要去远一点的地方,就租一辆。公车也方便,而且免费。”

于暖情想了想,点头:“也对。一会儿我带你去我家吃午饭,你坐后头,狗狗坐前头。”

许星遥被她认真的语气逗笑了:“情姨,你的小电驴太小了。我怎么说也快一米八了,坐上去怕是轮子都要压扁了。”

一米七五约等于一米八。

他顿了顿,指着楼下:“门口就有租车的,我自己骑一辆,你带着狗。对了——”

他站起身,从屋里拿出一套茶具和一个铁罐:“尝尝这茶。楼下的房东阿婆自己采的茶,晒干了送我的,很好喝。”

茶具是简单的白瓷,茶汤清亮,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清香。

于暖情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眼睛亮了:“嗯,好喝。”

吃完饭,许星遥在露台上开始雕刻要送给曼曼的礼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樱桃木,质地细腻,颜色温润。他拿起刻刀,动作熟练而专注,刀刃在木头上划出细小的痕迹,木屑簌簌落下。

于暖情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喝茶,看着他雕刻。

她不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看看远处的山,看看湖上的船,再看看许星遥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两人不是母子,却有着一种母子般轻松愉快的相处模式——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小心翼翼,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就觉得很舒服。

过了大约半小时,一直趴在旁边的小秦秦有些无聊了。

它站起来,走到许星遥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咽声。

许星遥正在雕刻一个关键部位,被它这么一蹭,手一抖,差点刻歪。

他忍不住笑起来,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宠溺:“哈哈,别闹,痒。”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是楼下的租户——一个三十多岁的德国男人,正牵着他的拉布拉多准备上来遛狗。看到露台上有人,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爽朗的笑容:“哎呀,小许,今天有贵客。那我自己出去遛狗了,不打扰你们。”

许星遥抬起头,笑着说:“等等,汉斯。帮我把小秦秦也带走吧,它急了。记得一会儿送回来哦,中午有个小姑娘要请它做客。”

汉斯是个爽快人,接过小秦秦的绳子:“好嘞,十点怎么样?”

“好嘞,谢啦。”

汉斯带着两条狗下楼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露台上又恢复了安静。

于暖情看着汉斯消失的方向,好奇地问:“狗的名字叫……小亲亲?”

许星遥放下刻刀,转过头看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是小秦秦。秦骁的秦。”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于暖情没有提秦骁,反倒是他自己提起来了。

许星遥真想咬了自己的舌头——怎么就这么顺口说出来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于暖情看着他微微僵硬的侧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你和秦先生……吵架了?”

许星遥摇摇头,重新拿起刻刀,低头继续雕刻木头:“没有。只是……不合适而已。”

他说得很轻,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但于暖情听出了其中的回避。

她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但她心里总觉得,许星遥是牵挂秦骁的——毕竟,用对方的名字给自己的爱宠起名字,不是因为恨,就是因为爱。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过得平静而温暖。

于暖情时常来见许星遥,有时候带早餐,有时候带午餐,有时候只是上来坐坐,看看他雕刻,说说话。许星遥也没事就去于家溜达,给曼曼带些自己做的小零食、小玩具,教她画画,陪她玩游戏。

曼曼特别喜欢这个“许叔叔”,每次他来都黏着不放。

于老先生和老夫人也把许星遥当成了半个儿子,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总要留一份给他。

许星遥渐渐融入了这个家庭。

他会在周末帮于老先生修剪花园,会教于书恒一些简单的木雕技巧,会和小倩讨论黑山当地的手工艺品市场。而于暖情,则像真正的母亲一样,关心他的起居,提醒他添衣,叮嘱他按时吃饭。

有时候,许星遥会恍惚——好像他从来就没有失去过母亲,好像这十二年的空白只是一场梦。

但午夜梦回,那些记忆还是会清晰地浮现。

只是,现在的他,已经学会了和它们和平共处。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后的这天。

这天是于老爹的七十三岁生日。

于家人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摆好了桌椅,挂上了彩灯。

许星遥也带着贺礼来了,还有一尊自己雕刻的小寿星公木雕。

老人家收到后爱不释手,连声说好,当即就摆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晚饭很丰盛。

小倩和于暖情忙活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炒时蔬、凉拌三丝,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生日蛋糕是许星遥临来的,曼曼抢着要插蜡烛。

气氛温馨而热闹。

于老爹爱喝酒,尤其喜欢黑山本地酿的葡萄酒。他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举杯时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今天高兴,大家都喝点!”

许星遥平时不怎么喝酒,但看到于老爹这么开心,看到大家都举杯祝贺,也不好扫兴,便也端起了酒杯。

“祝老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许星遥说,声音清朗。

“好!好!”于老爹哈哈大笑,和他碰了杯,一饮而尽。

许星遥也仰头喝了下去。

酒液入口甘醇,带着葡萄的果香和橡木桶的烟熏味,不算烈,但对于几乎从不喝酒的许星遥来说,这一杯下去,脸上很快就泛起了红晕。

他以为没什么,继续和大家说笑,吃饭。

期间,又干了两杯。

但没多久,酒劲就上来了。

先是觉得脸颊发烫,然后是头晕,视线开始模糊,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

于暖情最先发现他的不对劲。

“小许,”她小声问,“你没事吧?脸这么红……”

许星遥摆摆手,努力保持清醒:“没、没事……就是有点热……”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晃了。

一顿饭吃完,许星遥已经醉得七七八八。

于家人要留他过夜,他却偏要回去,嘴里嘟囔着:“不行……我认床……睡不好……”

说完便摇摇晃晃出了门,扶着巷子里斑驳的墙一步步往前走。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湖水的湿气和野花的清香。

抬头望去,月光洒在湖面,碎成千万片银光,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很美。

可心里却蓦地涌起一阵莫名的悲伤。

酒精放大了情绪,那些被他刻意压抑、忽略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秦骁。

想起初次见面时,秦骁那双深邃而危险的眼睛;想起被他困在洗手间隔间里霸道的吻;想起他说“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想起他在超市推着购物车,说想让自己坐在里面;想起他说要造一座透明的房子,躺在床上就能看星星……

许星遥脚步越发虚软。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秦骁,心还是会这么痛?

“秦骁……”他低声念着,声音哽咽,“对不起……”

肩膀微微发抖,眼看就要坐倒在地,于书恒快步跑来扶住了他:“哎呀,你跑这么快干嘛?我和我姐拿个外套的功夫,你就不见了。走,我们送你。”

于暖情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几罐自家腌菜:“醉成这样,叫辆车吧。”

于书恒点头:“好。”

许星遥仍含糊地说着:“我、我没醉……自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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