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没有答案

小木头是近两年活跃在暗市和国际情报组织的顶级间谍,性别年龄面貌不详,手段诡谲,行踪难觅。这人出现得突然,但一上来就干了几票大的。

一年前,某国安全部门为战略储备量身定制的“捕鼠笼”行动失败,引发内部清洗,多名高官去职;同期泄露的武器数据直接搅黄了两大军工巨头的合并案,导致股价崩盘;半年前,某国情报核心系统内潜伏特工名单失窃,部分人员自此失联,该事件被内部列为最高耻辱,至今秘而不宣。

后经查证,以上皆是小木头手笔。但关于此人身份的可靠情报寥寥无几,唯一能确定的,是其效忠于缅独立州。

对跖点计划部署完成后,首当其冲的便是缅独立州,对方一定会有所行动。新联盟国军部情报部门已全面加强对各方动向的监控,来自缅独立州的情报人员与高危行动者潜入,已被列为当前的首要威胁。

江遂将钥匙扔给连奕,坐上副驾驶,连奕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启动。

江遂扭头看他:“你再不送我回司令部,伤口就痊愈了。”

连奕捏着钥匙,视线落在中控盘上,江遂愣了下,竟从他眼里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遂皱眉:“怎么了?”

连奕没解释,敛了神色,又恢复自如神态:“走吧,先回去。”

等到晚上,傅言归在军委会大楼单独见了他俩,在座的除了任意和安全委员会主席梁都,还有情报局局长。会议时间不长,但气氛凝重,情报局监测显示,目前已确定多家情报机构人员非法入境,隐藏在各处伺机行动。其中最为棘手的,便是代号为“小木头”的缅独立州间谍。他们也已基本确定,当天下午袭击江遂的人,就是他。

梁都已布下围剿计划,即便如此,任意依然担心。送两人出门时,他特意嘱咐了几句:“观澜山和江老爷子那里,都已升级安防。转告家里人,最近不要单独行动。”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对手又是传闻中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之人,不排除向身边人下手的可能。

江遂对此不以为意,他祖父曾官至陆军总司令,这点宵小手段还看不到眼里。至于连家,连莫为人滴水不漏,观澜山更是铜墙铁壁。

两人一同往外走,出了军部大楼,连奕停下,靠在车旁抽烟。

“先别和云行说,省得他担心。”江遂手臂有伤,只能披着外套,他打算今晚回军校宿舍去,不让云行发现自己受伤的事。

“知道。”连奕点头。

最近江遂计划从疗养院劫出云行的母亲,云行原本就处于异常紧张中,若是知道江遂被袭击,怕是影响下一步计划。

连奕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在夜色中很快消散。他看起来心不在焉,方才开会时已经有所表现。江遂看了他一眼,突然便想到之前他在车上时的慌乱神情。

他试探着问:“你担心宁微?”

连奕没否认,眸色加深。

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人,神经时刻绷紧,习惯性地评估每一个陌生人的威胁等级,进入任何场所都会先确认出口和掩体,信任清单短得可怜。但宁微只是一个普通人,和这个城市里的年轻人一样,安分守己地上班,周末逛街约会,闲暇时间做饭刷剧,这种超出常规认知的血腥和危险,大概只在电影里看过。

“加几个人看着吧,最近少出门。”江遂提议。他也没什么好办法。若是小木头真的向他们身边人下手,目前看,最大的软肋和缺口便是宁微。

连奕对江遂的话不置可否,垂眼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么个冷血玩意儿,取这么可爱的代号,哪天抓到人,得看看长什么样儿。”江遂将手指捏得轻响,这些年他已经很少受伤,没想到今天差点交代了,心里难免窝着一股火。

江遂用胳膊肘顶一顶连奕,问他:“你说,这个小木头是alpha还是beta?”

连奕绕到主驾开车门,示意江遂上车:“不管是什么,抓住就知道了。”

第二天,连奕便将宁微带到他名下一处安防严密的公寓里,宠物店也暂时让别人照管。在抓到小木头之前,他不能冒险。其实他曾经动过要把宁微安置在观澜山的念头,但宁微很紧张,执意不肯,连奕最终作罢。

工作上的事连奕从不提及,宁微知道规矩,也从不问。这次一样,连奕只说最近这段时间需要避一避,宁微就简单收拾一下东西,乖乖跟着他走了。

“问都不问,也不怕被我卖了。”

连奕带着宁微熟悉公寓环境,大开间卧室,错层客厅,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夜景。宁微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好奇的模样看得人心痒。连奕盯着他的发梢,上手揉了一把,还吓唬他。

宁微趴在玻璃上往外看,闻言回过头来。他仰着脸,眼底压着担忧:“很严重吗?”

他知道连奕工作的特殊性,偶尔身上带着硝烟和血腥气,也会有些零碎伤口。他从不开口问,只是默默帮着处理,之后问一句疼不疼。

凶猛野兽回笼休憩,神经完全放松,等待一双温柔的手掌顺毛。连奕心中说不清什么,看着眼前一片赤诚的人,嘴里说着担忧的话,伤口便真的涌上来痛意。

但这次是真的高风险,连奕反而不能吓他,便将人拥进怀里,轻拍他后背:“没事,很快就能解决。”

连续数日相安无事,宁微在公寓里待得无聊,等连奕回来,便说群里有小动物游园会。是一群志趣相投的宠物店主建的群,平常搞点活动,连奕甚至陪着宁微去参加过。

“想去就去。”连奕翻着群聊记录,是各种猫猫狗狗威风凛凛的图片。

“真的?”宁微眼睛发亮,“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不会。”连奕说。

安全委员会即将收网,最近秘密逮捕了多名非法入境人员,虽说还没抓住小木头,但有他跟着宁微,出不了什么事。

游园会在市郊的湿地公园举办,说是游园会,实则是大家各自带着宠物出来聚餐放风,相当自由。跟着宁微来的小鬼仿佛到了自己主场,一会儿唱歌搭讪,一会儿雄鹰展翅,忙得不亦乐乎。

中午,连奕坐在草坪上吃宁微做的饭团,一口一个,舒舒服服地晒太阳。若不是旁边那对带着狗狗的亲密情侣突然掏出枪对着他,连奕想,这肯定是完美的一天。

后面发生的事挺混乱的,枪声四起,猫叫犬吠,人和动物都疯狂往远处逃窜。连小鬼也吓得扑啦啦往湖里飞。

正在湖边和喵咪拍照的宁微似乎是愣了下,往这边看过来。彼时连奕已经开枪放倒其中一人。他躲在树后,看着宁微逆着人流往这边跑。

是个上坡,宁微跑得很急,中途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今天阳光正好,明晃晃洒下来,将每个角落翻出来放在明处。即便距离很远,连奕依然看得清宁微脸上的急色和汗珠。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有宁微跑动的姿态变得很慢,迎着阳光,在视野里拉长,没有一丝迟疑。

连奕沿着斜坡滑下,接住宁微之后迅速翻身,将人压在下面。

“砰——”

枪声再次响起,连奕感觉到耳边有灼热感擦过,他抱着宁微往树后翻滚,堪堪躲过这一枪。连奕按下宁微,示意他别动,然后利落地冲了出去。

以他的级别是可以随时配枪的,况且这种特殊时刻,他身上至少带着两把M18,车里放着一架重狙。返回车里不现实,他也没打算回去。此前被他开枪射中的女人躺在草坪上,还有一口气。连奕过来补了一枪,活口留一个就够了。

另一个男人连续几枪不中,已经放弃袭击,只想逃走。不过他没来得及跑到车边,就被连奕一枪打中腿,他拧开车门,还想往车里爬,又一枪,肩膀塌了下去。

**

连奕不相信情报局的人,这次自然又是江遂来善后。

“还在审,是从缅独立州来的,不确定是不是小木头,看身形和手法像是,不过……”江遂没说完。

连奕接过话茬:“不过水平次了点,要是小木头这么容易就被抓住,那情报圈子是真没人了。”

江遂点头:“来混淆视听的。”

连奕抽出烟叼在嘴里,心不在焉的:“审不出来,大概率是本人也不知道,被当枪使了。”

“审审别的吧,万一有意外惊喜呢。”

连奕给他打气:“加油。”

想到什么,江遂迟疑片刻,问连奕:“当时宁微扑过来挡枪了?”

连奕挑眉,看不出来得意还是什么:“嗯。”

“英雄救美的戏码千百年来都让人感动。”江遂先是笑了声,而后收了神色,声音低了点,“普通人听到枪声,惧怕是生理本能。”

即便真要救人,在当时的条件下,不会片刻犹豫都没有就冲上来。

连奕并不在意,懒得理江遂。他还得赶紧回去,今天宁微受了惊吓,得好好哄一哄。

等他一走,云行过来问道:“怎么走了?”

江遂没好气:“赶着回去陪人。”

云行走到窗边,连奕的车尾灯闪过两道弧线,很快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他了解江遂,谈正事的时候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江遂始终蹙着眉头,半晌之后说:“再审一审那个间谍,希望是我多心。”

菜已经热了一遍,连奕说晚上回家吃,那肯定是回来的。

宁微将额头抵在落地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绚烂华丽的夜景,路上川息的车流汇成红色的灯带,旖旎移动着,要归家,或者要到别的地方去。

唯独他,没有落脚地。

他今天在枪响时奔向连奕,已经说不清是真实还是伪装。那两人确实是缅独立州放出来的烟雾弹,掩护他实施真正任务的。为他赢取连奕更多信任,也为拿到秘钥争取时间。

对方却不知道。虽然以他们的能力难以狙杀成功,但密集的枪击声还是让宁微心惊,身体比大脑反应得更快,人已经向着连奕冲过去。

必须要尽快了。若莱达下了最后两个月的指令,无论如何要拿到秘钥。他和连奕,即将走到终点。

可这终点,只是任务的终点,不是他宁微的终点。尽管若莱达许诺他,这是最后一次任务,完成了就还他自由身,也会与暗枭谈判救出宁斯与。但他依然无法轻松。

以后要面对什么,他要在愧疚中生活多久,被耍弄的新联盟国高级军官要如何脱困、如何复仇。

都没有答案。

手机有新消息进来,连奕说半小时到家。

到家。

心中涌起难言的酸楚。家这个字,从小到大不知为何物,反而在任务对象这里体会到了。人生真是讽刺,已经有无数个片刻,他曾幻想,如果自己真的是那个从小地方来的普通Omega,没有通天的手段,只有平凡的人生。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和连奕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进书房,那是连奕用的。打开最里面的柜子,里面有一份文件。他住进来第二天就发现了,只是连奕自以为藏得好。

是一份基金购买协议。内容很简单,一大串数字,简单粗暴地安在宁微头上,连一点华丽修饰词和起承转合都没有。宁微不知道连奕什么时候拟的这份协议,他之前似乎提过,自己随时上战场,打仗这种事说不好,再厉害也是肉身,有去无回的几率很大,怎么也得留点东西给宁微傍身。当时宁微只当他随口一说,没当真。

宁微看着文件上自己的名字,久久没动。

连奕停好车,回家的脚步轻快。期间接到江遂电话,他又想到几个疑点,想和连奕对对细节。连奕已经站在家门口,不想让宁微听到这些,便忍耐着没开门。

“有的是时间审,你不下班,别人还要下班。”

江遂:“……”

连奕还要发脾气,江遂趁他再开口前把电话挂了。

此时的连奕不会想到,这是他和江遂关于这次袭击事件的最后一次对话。仅仅时隔两天,意外接踵而至。

——江遂因为擅闯疗养院事件被隔离一个月,被迫退出对跖点计划。隔离期结束后,云行和宋明之结婚,而江遂被投送维卡战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