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就在秦禹飞俯身逼近许乐知的这一刻,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好不好看你自己不知道吗?家里没钱买镜子,还是手机自拍功能不好用?”

沈烨不知何时站在观众席的过道上,眼神冷冷地看着秦禹飞。

在这个寒冷的天气里, 他穿了一件长款风衣, 整个人清瘦挺拔, 与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秦禹飞, 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他的目光扫过秦禹飞撑在许乐知座椅两侧的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只不过赢了场球,就这么得意?还是说,你只有在欺负女孩子的时候,才能找到存在感?”

秦禹飞缓缓直起身,那股压迫性的气息终于从许乐知头顶移开。

他转头看向沈烨, 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断好事的不爽。

“真是晦气,你怎么无时无刻都在?”

沈烨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只要你别再缠着许乐知, 就不会遇到我这个碍眼的家伙。”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他们面前, 自然而然地站在了许乐知座位的旁边,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一个是烈日下张扬的汗水气息,一个是冬日雪松般的清冷味道,互不相容, 彼此冲撞。

秦禹飞上下打量着沈烨, 像是要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破绽。

“怎么?难道你和许乐知两个是连体婴吗?”他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还是你们在谈恋爱?”

坐在座椅上的许乐知简直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沈烨侧过头, 看了看身边僵硬的许乐知,目光柔和了一瞬。

他转回头,重新对上秦禹飞挑衅的视线,语气平淡却笃定:“是吧,你也觉得我们很适合反正,我们总有一天会在一起的。”

秦禹飞短暂的错愕后,眯起眼睛,打量着沈烨的表情,想从中找出破绽:“那就是说,现在你们还没在一起咯。”

他抓住了话里的漏洞,脸上浮现出更加浓烈的嘲讽。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说不定像她那样的好学生,骨子里就喜欢我这样体格健壮的,野一点的。”

秦禹飞的嘴角勾起,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傲慢,“对吗,许乐知?”

他一边问,一边看向旁边的许乐知。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沈烨也随之转头,看向座位的另一侧。

只见许乐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站起身,猫着腰,从那一排座位的另一头溜了出去。

此刻,她的背影正飞快地消失在观众席的出口处,脚步带着一丝仓皇的意味。

她跑了。

在他们两个为她争锋相对时,许乐知觉得,机不可失。

“怎么办?我们的灰姑娘逃跑了,这可都怪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秦禹飞双手插袋,一脸戏谑的表情。

沈烨闻言,扯动了一下嘴角。

这个家伙,推卸责任倒是一把好手。

“是你先吓跑她的。”他反驳道,“用那种姿势把人堵在座位里,我要是没来,你打算在这儿把她逼到什么时候?”

“我只是跟她正常说话而已,”秦禹飞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双深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倒是你,跟踪狂吗?怎么每次都能这么及时出现?”

“哦?那我得感谢我家司机开车比较快。”沈烨斜睨着他,语气淡淡的,“不然指不定你还能做出什么事。”

秦禹飞被他这话气笑了:“我能做出什么事?原来你对自己这么没用信心,连看都不敢让她看我一眼?”

“我有没有信心,是我的事。”沈烨知道他在故意激怒自己,完全不着他的道,“但许乐知肯定很烦你,这一点,你应该有自知之明。”

“哦?”秦禹飞眼神一冷,然后笑得更开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喜欢上我。”

说完,他环顾四周,空旷的棒球场在烈日的余晖下,绿茵草地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像一块泛着光的绒毯。

秦禹飞忽然有个了想法,那笑容里,又添了一丝危险的意味:“既然都在球场,不如我们来比一场。”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挑衅:“记得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练习过吧。只是,现在你这么久没打,估计也生疏了?”

沈烨看着秦禹飞脸上的傲慢,却丝毫没有惧意,“没关系,我也正有此意。”

他脱下风衣,随手扔在观众席上,里面是件灰色高领毛衣。柔软的毛衣贴合着他的身形,清晰地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流畅紧实的手臂线条。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下看台,穿过草坪,走向球场中心。

没有裁判,没有观众,没有队友。

这片绿茵场,成了他们专属的角斗场。

秦禹飞从器材室里拿出了球具,扔给沈烨一个棒球手套。

“我们轮流投球,三局两胜。”他说道,仿佛是球场的主人,“第一局,我先击球。”

这是他的主场,他要当那个掌控一切的击球手。

沈烨接过手套,戴上。皮质的手套有些硬,带着陌生的触感。他走到投手丘上,脚下的红土传来坚实的触感。

他拿起一颗崭新的棒球,白色的球面,红色的缝线,握在手里有一种冰凉的质感。

对面,秦禹飞在击球区站定,用球棒的顶端敲了敲地面,然后指向沈烨,下巴微微扬起。

来吧。

沈烨看着他,神情从容不迫。他抬起腿,扭动腰身,手臂猛地挥出,整个动作流畅而充满了爆发力。

他和秦禹飞小时候在国内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两人关系还没这么僵。沈宗霖为了培养儿子们的阳刚之气,特意请了教练教他们打棒球。

只不过后来,一切都变了。

白色的棒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残影。

它没有飞向好球区,它的目标非常明确——秦禹飞的脸。

秦禹飞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击球手,对球路有野兽般的直觉。在球出手的那一刻,他就判断出,这不是一个正常的投球。

电光火石之间,他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他猛地向后仰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折。

嗖——

棒球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凌厉的风甚至刮得他皮肤生疼。

如果他慢一点,他的鼻梁骨说不定就会被当场击断。

秦禹飞缓缓直起身,他伸出手,揉了揉惊魂未定的鼻梁。

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度兴奋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沈烨依旧站在那里,姿势未变,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球,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抱歉,”他开口,语气平淡,“手滑了。”

“没关系。”秦禹飞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你最好每次都能手滑得这么准。”

他重新摆好姿势,眼神变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锁定着沈烨。

他明白了,这不是比赛。

这是纯粹的互殴。

沈烨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第二球接踵而至。这一次,球路正常了许多,是一个标准的好球。

秦禹飞毫不犹豫,挥棒。

铛!

金属球棒与棒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爆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白色的球化作一道白光,没有飞向广阔的外野,也没有飞向无人的一二垒。它像一枚被精准制导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势,直直地朝着投手丘上的沈烨轰了过去!

这一击,秦禹飞用尽了全力。他也不在乎得不得分,他只要报复。

沈烨在他挥棒的瞬间就预判到了球的轨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旁边扑倒,身体在草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

棒球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膀飞过,带着一股劲风,砸在他身后的草坪上,弹跳了几下才停住。

沈烨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向击球区的秦禹飞。

秦禹飞还保持着挥棒结束的姿势,球棒的末端指向天空,像一个凯旋的将军。他看着沈烨,脸上是一种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快意,“这种感觉,不错吧?”

沈烨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颗棒球。

游戏的确已经彻底变味了。

所谓的规则、胜负,都成了笑话。这片绿茵场,退化成了最原始的斗兽笼。他们是笼中仅有的两头困兽,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宣泄着对彼此的敌意。

*

大一的寒假如期而至,圣克莱门特大学的校园突然空旷了起来,那些手持行李箱、兴高采烈地拥抱道别的学生们,一批批地消失在了机场和车站。

但许乐知没走。

回国的机票太贵了,就算订最便宜的转机航班,来回也得两千多美元。而且,如果寒假她能在美国这边打工的话,薪水说不定还能覆盖下学期的房租费。

她打开邮箱,开始寻找可以申请的寒假实习项目。大公司的正式实习机会基本都被大三大四的学生瓜分了,她这种大一学生,连简历关都过不了。

但还有另一条路——微实习项目。

这些项目通常是远程的,时长两到三周,主要面向低年级学生。虽然工资不高,但如果表现优秀,就有很大机会收到该公司下一个夏季实习的邀请。

许乐知仔细筛选了几家公司,最后锁定了三个目标:一家金融科技公司,一家人工智能初创企业,还有一家游戏工作室。

她一个个填写申请表格,上传简历,写动机信。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生怕哪里写得不够好,被刷下来。

最后一步是录制面试视频。

许乐知抱着电脑,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想找个光线好、背景干净的地方。宿舍楼的走廊太暗,食堂太吵,图书馆里人不多但总有人进进出出。

她最后选了校园东侧的一片草坪。那里靠近艺术学院,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照在草地上,温暖又安静。

她架好手机,调整角度,确认画面里没有奇怪的东西。然后深呼吸,点击录制键,开始对着镜头说话。

“你好,我叫许乐知,目前就读于圣克莱门特大学计算机专业大一级……”

她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冷。她说完自我介绍,又说了申请这个项目的理由,以及自己对这个行业的理解。

说到最后,她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快冻僵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在录什么?”

许乐知吓了一跳。

她猛地回头,看见沈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正低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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