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怎么舍得你死

黑暗像一匹浸透了墨汁的绸缎,将卧室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几缕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咔嚓。”

火石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异常清晰,一簇橘红色的火苗突然窜起,照亮了江一格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深吸一口点燃的香烟,烟草燃烧的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

他抬起眼皮的瞬间,额头感到一片冰凉。

那种触感太熟悉了——金属,圆形开口,带着硝石和死亡的气息。

江一格没有动,只是慢慢吐出一口烟雾,然后,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摸到床头灯开关,按了下去。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房间。

白煜泽站在床边,右手稳稳地举着一把银黑色的手枪,枪口抵在江一格的额头上。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睡袍,赤脚站在地板上,浅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张脸平静得可怕,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他正举着的不是一把能取人性命的武器,而是一束献给爱人的玫瑰。

而在江一格身边,他今天带回来的人——一个年轻漂亮的男性omega——正侧卧着,陷入深度睡眠,对正在发生的对峙一无所知。

江一格的目光从枪口移到白煜泽脸上,再移回枪口,他抬起左手,没有试图夺枪,只是用掌心轻轻按在枪管上,动作近乎温柔。

“三更半夜,”江一格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贯的嘲讽,“拿着这种东西进我房间,白少爷好兴致。”

白煜泽没有收回枪,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三天前,我发情期。”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你把我锁在阁楼,关掉了抑制剂冷藏柜的电源。”白煜泽继续说,“自己去了公司,三天没回来。”

江一格嗤笑一声:“所以?”

“所以我今天发情期结束,你就带人回来。”白煜泽的枪口纹丝不动,“在我眼皮底下。”

江一格按着枪管的手微微用力:“婚姻协议里没写我不能找人。”

“协议也没写我不能杀了你找的人。”白煜泽的声音仍然平静,“或者杀了你。”

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凝固,江一格能闻到白煜泽信息素的味道——那是毒芹花的香气,清冽、幽冷,带着某种致命的甜意,而他自己的信息素,一种高度数龙舌兰酒的烈性气味,也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这两种信息素的匹配度高达98.7%,这意味着无论他们相隔多远,只要一方刻意释放,另一方就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和大致方向,这是科学上罕见的完美契合,也是白煜泽三年前用来强迫江家联姻的关键筹码。

“开枪啊。”江一格突然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看看是你先打死我,还是我先拧断你的脖子。”

白煜泽也笑了,那笑容纯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我怎么舍得你死呢,一格?”

他的左手抬起来,轻轻抚过江一格的脸颊,动作充满爱怜,与他右手稳稳握着的枪形成诡异对比。

“就算你找一百个、一千个人,我也不会放手。”白煜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永久标记过了,记得吗?只要你还活着,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江一格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三年前婚礼当晚发生的事,白煜泽在交杯酒里下了强效催情剂,强迫江一格完成了永久标记,从那以后,无论江一格走到哪里,白煜泽都能循着信息素的烙印找到他。

那是枷锁,是诅咒,是白煜泽套在他脖子上最牢固的项圈。

“疯子。”江一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对,”白煜泽欣然承认,“从十六岁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是了。”

他收回抚摸江一格脸颊的手,重新双手握枪,但这一次,枪口缓缓下移,离开了江一格的额头,指向了他身边熟睡的床伴。

江一格的手瞬间攥紧了。

“你试试看。”他的声音低得像野兽的威胁。

白煜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慢慢地将枪收了起来,他将那把银黑色的手枪随意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别紧张,”白煜泽轻声说,“我今天不是来杀人的。”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低头看着熟睡的年轻omega,那个男人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呼吸均匀,他的信息素是淡淡的柑橘味,温和无害。

白煜泽伸出手,指尖悬停在男孩颈动脉上方几厘米处,没有触碰。

“他叫什么名字?”白煜泽问,没有抬头。

“不关你事。”江一格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拿起香烟又吸了一口。

“多大了?”

“.”

“也是omega?”白煜泽终于收回手,看向江一格,“你喜欢他的信息素味道吗?比我好闻?”

江一格没有回答,只是透过烟雾冷冷地看着他。

白煜泽点点头,仿佛得到了某种答案,他重新走回江一格那边,俯身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把他带回来,”白煜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江一格的耳朵,“是为了气我,还是真的喜欢他?”

江一格转过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你觉得呢?”

他们对视了漫长的几秒钟,空气中龙舌兰酒和毒芹花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既危险又迷人的混合气息。

这两种信息素单独释放都足以致命,但混合在一起时却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互相激发,互相催化,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感官体验。

白煜泽先移开了视线,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子,动作优雅从容。

“阁楼很冷,”他突然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陈述感,“发情期的时候,没有抑制剂,我只能靠意志力硬扛,第二天开始出现幻觉,我看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江一格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时候你十七岁,在我父亲的宴会上,穿着黑色的礼服,不耐烦地扯着领结。”白煜泽的眼睛望着虚空,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幅画面,“你躲在露台上抽烟,我跟着你出去,你发现我之后,皱着眉问我‘小鬼,看什么看’。”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要用一辈子把他绑在身边。”

江一格将烟头按熄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力度大得几乎要把玻璃按碎。

“你的‘一辈子’快把我逼疯了。”

“那就一起疯吧。”白煜泽欣然应允,“总比你让我一个人发疯好。”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的月光倾泻而入,在他的白色睡袍上镀上一层银边。

“下个月是我父亲的六十寿宴,”白煜泽背对着江一格说,“他希望我们都出席,表现出恩爱和睦的样子。”

“不去。”

“你必须去。”白煜泽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笑容,“这不是请求,江一格,别忘了你们江家现在的处境。”

这句话刺中了江一格的软肋,三年前江家陷入财务危机,是白家伸出援手——代价是江一格的婚姻自由,如今江家刚刚恢复元气,还离不开白家的支持。

江一格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煜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时间,地点。”最终,他妥协了,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白煜泽报出了一个时间和五星级酒店的名字,然后补充道:“我会提前把礼服送到你公司。”

“现在,滚出我的房间。”

白煜泽没有动,他的目光又落到那个熟睡的omega身上:“那他呢?你打算让他在这儿过夜?”

江一格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重复了刚才的命令:滚出去。

白煜泽点点头,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在开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做个好梦,一格。”他说,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江一格坐在床边,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一口饮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心中那股烦躁。

他看向床上熟睡的人,这个omega是他在酒吧遇到的,年轻、漂亮、顺从,信息素温和不具侵略性,最重要的是,他不像白煜泽。

他不像白煜泽那样偏执、疯狂、不择手段。

江一格又倒了一杯酒,但这一次没有喝,只是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

凌晨三点,他回到床上,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与那个年轻omega保持着距离,酒精开始发挥作用,睡意渐渐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一格在梦中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不是毒芹花,而是某种甜得发腻的花香,混合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皱了皱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江一格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睁开眼,发现窗帘被拉开了大半,阳光毫无遮拦地照进房间。

他坐起身,头痛欲裂。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

那个omega不见了。

江一格揉了揉太阳穴,下床走向浴室,经过床头柜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昨晚白煜泽放在那里的银黑色手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新鲜的、深红色的玫瑰,插在一个小巧的玻璃花瓶里,玫瑰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晨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江一格盯着那支玫瑰看了几秒钟,然后走进浴室。

浴室里一切如常,他的洗漱用品整齐地摆放在原位,毛巾挂得一丝不苟,但空气中残留着那股甜腻的花香,比昨晚更加明显。

江一格打开淋浴,热水冲刷下来时,他注意到排水口附近有几片玫瑰花瓣,深红色的,边缘已经有些萎蔫,随着水流在瓷砖上打着旋。

他关掉水,蹲下身捡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观察,花瓣柔软湿润,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

江一格站起身,将花瓣扔进垃圾桶,继续他的晨间洗漱。

当他换好衣服下楼时,白煜泽已经坐在餐厅里吃早餐了,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一丝不乱,正专注地阅读当天的财经报纸,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早。”白煜泽抬起头,对江一格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昨晚持枪闯入房间的事从未发生过。

江一格没有回应,在长桌的另一端坐下,管家立刻为他端上早餐:煎蛋、培根、烤番茄,还有一杯黑咖啡。

“睡得还好吗?”白煜泽放下报纸,拿起咖啡杯。

江一格切着煎蛋,头也不抬:“他人呢?”

“谁?”白煜泽的语气无辜。

“我昨晚带回来的人。”

“哦,他啊。”白煜泽啜了一口咖啡,“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管家说那位先生很早就离开了,看起来很匆忙。”

江一格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白煜泽。

白煜泽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坦然:“怎么?他没跟你道别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江一格重新低下头吃早餐,没有再问。

餐厅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窗外,花园里的园丁正在修剪玫瑰丛,那些深红、粉白、鹅黄的花朵在晨光中摇曳生姿。

“对了,”白煜泽突然开口,“昨天园丁说,东边那丛黑魔术开得特别好,我让他们剪了几支插在客厅,你喜欢黑色玫瑰吗?”

江一格手中的刀叉停顿了一瞬。

“无所谓。”

“我觉得黑色很适合你。”白煜泽微笑着说,“神秘,危险,美丽又致命。”

他站起身,走到江一格身后,双手搭在椅背上,俯身凑近江一格的耳边。

“就像你一样。”

江一格能闻到白煜泽身上毒芹花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玫瑰香。

“离我远点。”江一格冷冷地说。

白煜泽轻笑一声,直起身:“今晚我会让厨房准备你喜欢的红酒炖牛肉,七点开饭,别迟到。”

他离开餐厅,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一格独自坐在长桌前,盯着盘中剩下的食物,突然失去了所有食欲。

他站起身,走向客厅,果然,在壁炉上方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放着一个水晶花瓶,里面插着一大束深得近乎黑色的玫瑰,那些花朵开得极其盛放,层层叠叠的花瓣仿佛天鹅绒,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江一格走近,仔细观察那些花朵。

在几朵玫瑰的花心深处,有一些暗红色的斑点,像是溅上的汁液,又像是.

他伸手碰了碰花瓣,触感冰凉柔软。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江一格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请问是江一格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有些犹豫。

“是我,哪位?”

“这里是市警察局,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关于一位叫林澈的男性omega,根据我们的记录,他昨晚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您的住所.”

江一格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那束黑色玫瑰,那些深红近黑的花朵在晨光中静静绽放,美丽得令人窒息。

窗外,园丁的修剪声有规律地传来,“咔嚓,咔嚓”,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早已写好的结局正缓缓拉开帷幕。

江一格对着电话,缓慢而清晰地说:

“对不起,我不认识这个人。”

——

题外话:

主cp江一格x白煜泽(已全部写完)

副cp周昀x白景行(存稿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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