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见钟情

接续44章相关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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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周昀从酒柜里拿了瓶威士忌,白景行没拒绝。

酒精有时是种好东西,能让脑子暂时停摆,不用去想那些糟心的事。

他们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对着城市的夜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

周昀很会说话,不追问,不评判,只是听着,偶尔说几句听起来熨帖的话,白景行说得不多,但酒精和周昀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态度,像一层暖雾,裹住了他紧绷的神经。

那些压抑的、扭曲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在周昀低缓的嗓音里,似乎得到了某种无形的安抚。

周昀说,人有时候得学会放过自己。

白景行当时只是仰头灌下一口酒,火辣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放过自己?他不知道该怎么放。

酒瓶见了底,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周昀扶着他走向卧室,手臂很稳,声音在耳边,带着笑,又很轻柔。“睡吧,景行。”

——

阳光有些刺眼。

白景行是被全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疼弄醒的,宿醉的头疼叠加在更深处、更隐秘的钝痛上,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鼻腔里除了残留的酒气,还混杂着一丝陌生的、清冽的雪松味道——那是周昀的信息素。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昨夜零碎的画面才缓慢拼凑起来,温暖的躯体,交缠的呼吸,以及某些混乱的触感。

他动了动,牵扯到某处难以言说的不适,眉心下意识拧紧。

第一次,这个认知清晰而突兀地跳进脑海。

倒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或暴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浸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感涌上来,瞬间攫住了他。

好像他的人生总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滑向更不堪的境地,连这种事,都发生得如此荒唐而廉价。

身侧传来细微的动静,周昀也醒了,手臂还松松搭在他腰间。

白景行没动,也没去看他,只是望着天花板,眼神空茫茫的。

周昀撑起身,低头看他,白景行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苍白,嘴唇紧抿,那种挫败和灰暗几乎要从他沉默的躯壳里溢出来。

周昀看了他一会儿,收回手臂,坐了起来。

“早。”周昀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白景行没应声。

周昀下床,倒了杯温水回来,递到他手边,白景行这才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杯子,指尖有些凉,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稍微驱散了一点麻木。

“感觉怎么样?”周昀问,语气寻常得像在问天气。

白景行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没什么。”

周昀没再追问,转身去了浴室,水声响了一阵,他拿着一条浸过热水的毛巾出来,递给白景行。“擦把脸,会舒服点。”

白景行接了,温热的湿气敷在脸上,短暂地缓解了紧绷感,他擦完脸,把毛巾搁在一边,依旧坐在床上,没起身的意思,好像连动一动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周昀重新坐回床边,看着他。“后悔了?”

白景行扯了扯嘴角,弧度很淡,近乎没有。“谈不上。”他说的是实话,后悔这种情绪,需要有心力和期待,他只觉得空。

周昀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白景行身上那种坍塌般的气息,一种累积已久的、对自身的厌弃,借由这个意外的出口泄露了出来。

“如果你需要,”周昀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我可以道歉,虽然昨晚我们都喝了酒,但主要责任在我。”

白景行摇了摇头,动作很轻。道歉没有任何意义,他不需要这个。

空气又静了下去,阳光一点点爬进房间,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忽然,白景行感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周昀靠近了些,没有触碰他,只是离得更近,然后,他听到周昀用那种低缓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说:“别这样。”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白景行一直绷着的某根弦轻微地颤了一下,他依旧垂着眼。

“事情已经发生了,”周昀继续说,语调平缓,“你可以骂我,可以要求补偿,或者干脆揍我一拳,但别一个人闷着,把自己当垃圾似的丢在那里。”

白景行的睫毛动了动。

周昀观察着他的反应,然后做了一个让白景行有些意外的动作——他抬起手,很轻地落在了白景行的发顶,揉了揉,“你看起来糟透了。”

发顶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力道,让白景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又一点点放松下来。

一种古怪的、近乎本能的渴望从那片接触点蔓延开,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些尚且算得上正常的年月里,养母也曾这样揉过他的头发。

后来,再也没有了,他习惯了用冷硬和偏执去武装自己,却也隐秘地渴望着这种毫无理由的、柔软的触碰。

他没有躲开。

周昀的手顺着他的发丝滑到后颈,力道适中地捏了捏那里紧绷的肌肉。“放松点。”他说,“天没塌下来。”

白景行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周昀的信息素,那种清冷的雪松味,此刻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反而像一层安静的网,将他笼罩。

他需要这个,需要这种被包裹、被短暂接纳的感觉,哪怕只是假象。

周昀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收回手,但身体仍保持着靠近的姿态。“白景行,”他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了些,“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白景行睁开眼,看向他。

周昀的目光很坦诚,甚至可以说是直白,“我对你一见钟情。”他说,没有犹豫,也没有夸张的深情表白,“从在巷子里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所以带你回来,所以听你说那些,所以……昨晚的事,虽然混账,但并非完全出于意外。”

白景行怔住了。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个,一见钟情?对他?一个在清晨的垃圾堆边醒来、满身狼狈、脑子里全是扭曲妄想的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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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闪过错愕,随即是更深的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他开口,声音干涩,“你知道我是谁,知道我……”

“知道。”周昀打断他,语气平静,“白家的养子,传闻中对弟弟图谋不轨被赶出来的那个,我听说过一些。”他顿了顿,“但那些是‘听说’,我看到的,是坐在长椅上抽烟的你。仅此而已。”

白景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不是因为一见钟情这四个字有多么动人,而是周昀那种斩钉截铁的、剥离了所有外界标签的看到。

他很久没被人这样看到过了,在白家,他是心思不正的养子;在旁人眼里,他是声名狼藉的失败者;在白煜泽那里,他是令人恐惧的阴影,他自己都快要忘了,剥离掉这一切,他还能是谁。

“这很荒谬。”白景行最终说,移开了目光。

“可能吧。”周昀不否认,“感情有时候就这么没道理,你可以不信,也可以觉得可笑,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周昀再次伸手,这次不是碰他的头发,而是用手指很轻地拂过他的脸颊,碰了碰他紧抿的唇角。“别咬着自己。”他说,然后问,“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白景行下意识地松开了牙关,这个细微的动作,连同周昀刚才的话,让他建立起的那点防备又松动了一些。

他确实饿了,胃里空荡荡的,泛着酸。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周昀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干净又清爽,他起身,利落地套上衣服,走向厨房。

白景行坐在床上,听着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周昀的信息素还淡淡萦绕在房间里。

他抬手,碰了碰刚才被周昀指尖拂过的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一见钟情。

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荒谬,当然是荒谬的,可在那荒谬底下,又有什么东西,让他死寂的胸腔里,生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痒意。

周昀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面是简单的煎蛋、烤面包和牛奶,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自己也拿了一份,很自然地坐在白景行旁边,一起吃。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食物温热,恰到好处地安抚了空乏的胃。

吃完后,周昀收拾了餐具,又给白景行拿了干净的衣物,都是新的,尺寸意外地合适,“可能不太符合你的风格,先将就。”

白景行接过衣服时,手指碰到了周昀的,周昀没有立刻松开,反而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指尖,很快又放开。“需要帮忙就说。”

白景行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慢慢挪下床,身体的酸疼让他动作有些迟滞,走进浴室,热水冲刷过身体,稍微缓解了肌肉的不适。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依然不太好,眼底有疲惫的阴影,但眼神里那种空茫的灰败,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迷茫。

洗完后,他穿上周昀给的衣服,柔软的棉质面料贴着皮肤,走出浴室时,周昀已经将卧室的窗户打开通风,酒气和信息素的味道散去了不少。

周昀站在窗边,回头看他。“今天有什么打算?”

白景行靠在门框上。

打算?他没有任何打算,被白家赶出来后,他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偶尔打点零工,大部分时间在酒精和混乱的梦境里消磨,那个过于真实的梦之后,这种无着落感更重了。

“没有。”他说。

周昀转过身,面对他。“那,要不要暂时留在这儿?”

白景行抬起眼。

“我这儿地方够,你也看到了。”周昀说,语气随意,“你可以休息一阵,想想以后,当然,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或者不想看见我,随时可以走。”

这个提议来得太突然,也太轻易,白景行审视着周昀的表情,但周昀的眼神很坦荡,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为什么?”白景行问。他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意。

周昀耸耸肩。“我说了,我对你一见钟情,想让你在我身边多待一会儿,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够。”白景行回答得很快。

周昀笑了,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意思,“好吧,更实际点的理由是,我看得出你现在状态很糟,需要一个地方缓缓,而我,恰好有这个条件,也不介意帮你。”

他走近两步,停在白景行面前,“就当是……为昨晚的事赔罪,或者,满足我一点私心,各取所需,不行吗?”

各取所需,这个词让白景行稍微能理解了一些。

他需要容身之所,需要喘息的空间,甚至需要那种被看到、被温和对待的错觉。

而周昀需要什么?或许是新鲜感,或许是征服欲,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点可笑的一见钟情。

他沉默了,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离开这里,继续自己烂泥一样的生活,但身体里那股沉甸甸的疲惫,和对眼前这份短暂温暖的贪恋,拖住了他的脚步。

周昀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

过了许久,白景行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好。”

周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说定了。”他转身往外走,“客厅沙发归你,或者隔壁客房,随你挑,我白天通常不在,晚上回来,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随意。”

他的安排随意而自然,给了白景行足够的空间,没有让他感到被束缚或审视。

白景行走到客厅,在昨晚坐过的落地窗前停下,城市已经完全苏醒,车流如织,一切似乎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但有些东西,又确确实实地改变了。

周昀换了身衣服,拿起钥匙,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白景行一眼。“我出门了,晚上见,景行。”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白景行一个人,空气中属于周昀的信息素已经很淡了,但似乎并未完全消失。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疲惫感再次席卷上来,但这一次,似乎没那么冰冷刺骨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周昀握过的触感,温热,干燥。

一见钟情。

他闭上眼睛,将这个荒谬的词连同周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一起压入意识的深处。

然后,他放任自己在这片陌生的安静里,沉沉睡去。

没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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