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留在这里
在周昀家住下的时间，以一种模糊而平缓的速度流逝。
白景行很少出门。
大部分时间，他待在公寓里，看书，看电影，偶尔在周昀的提议下玩点简单的游戏，或者干脆就只是坐在落地窗前发呆。
周昀白天通常不在，晚上会回来，有时带外卖，有时自己简单做点。
他不怎么过问白景行的过去，也不追问他的打算，只是很自然地分享着这个空间，提供着食物和陪伴。
一种奇怪的、近乎共生般的平静在这里滋生，白景行习惯了周昀的存在，习惯了那些不经意间的触碰——递东西时指尖的轻碰，看他头发乱了顺手帮他拨一下，或者在他偶尔流露出疲惫神色时，周昀会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按捏他后颈僵硬的肌肉。
白景行从未对这样的亲昵表示过抗拒，甚至可以说，他在无意识地接受和索取，他需要这些触碰，这些温和的、不带明确情欲色彩的安抚。
它们像细小的暖流，暂时填补着他内心那个巨大的、因缺爱和扭曲执念而留下的空洞，他从不说“喜欢”或“需要”，只是沉默地接受，偶尔在周昀靠近时，身体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微微倾向那个温暖源。
周昀也从未索求过什么，他的一见钟情似乎就停留在口头，再没有更进一步的逼迫或表白，他像个体贴又保有距离的室友，又或者，一个过于有耐心的猎手。
这天早晨，阳光异常的好，金灿灿地铺满了整个客厅，连空气里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连续多日待在室内的白景行，看着窗外被照得发亮的树叶，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想要走出去的冲动。
很简单的念头，只是想晒晒太阳，去有人的地方待一会儿，不用思考，只是走走。
周昀已经出门了，白景行换了身衣服，拿上手机和钥匙，想了想，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又打开了免打扰模式。
他不太想被打扰，也不想在独处时，还要分神去看任何可能的信息。
他打车去了一个离家不算太远的开放式公园，周末的上午，公园里人不少，有跑步的，遛狗的，带小孩玩耍的。
白景行沿着林荫道慢慢地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什么也没想，只是感受着风吹过脸颊的温度，听着周围嘈杂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
他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看着湖面上游来游去的鸭子，看小孩子追着泡泡跑。
时间在这里变得黏稠而缓慢。他很久没有这样空白地待过了，没有噩梦，没有酒精，没有周昀公寓里那种刻意营造的柔软包裹感，也没有那些挥之不去的、关于白煜泽的破碎影子，只是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存在于这个普通的、阳光很好的上午。
等他终于从这种放空状态中稍稍抽离，意识到该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愣住了。
锁屏界面被一连串的通知彻底淹没。
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识一个叠着一个，足足有二十几个，全部来自“Zhou.Y”，下面更是被微信消息的预览塞满，同样是来自“Zhou.Y”，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白景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和周昀的对话框被顶到了最上面，旁边显示着鲜红的“99+”。
他点进去。
最早的一条消息，是上午十点半左右发的。
「Zhou.Y：醒了吗？冰箱里有三明治，热一下再吃。」
这很正常，是周昀平时会发的风格。
间隔了大概半小时。
「Zhou.Y：出门了？去哪儿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
「Zhou.Y：看到回我。」
然后，频率明显加快了。
「Zhou.Y：白景行？」
「Zhou.Y：你在哪？」
「Zhou.Y：接电话。」
接下来是连续几个未接通的语音通话请求记录。
然后文字消息开始变得急促。
「Zhou.Y：为什么不接电话？」
「Zhou.Y：回话！」
「Zhou.Y：告诉我你在哪里。」
「Zhou.Y：别这样……接电话好不好？」
「Zhou.Y：你是不是走了？」
「Zhou.Y：你答应过不会不声不响就走的。」
「Zhou.Y：我哪里做错了吗？你说，我改。」
「Zhou.Y：回来。」
「Zhou.Y：求你，接电话。」
「Zhou.Y：白景行，接电话！」
「Zhou.Y：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Zhou.Y：是我对你不够好吗？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Zhou.Y：别丢下我」
「Zhou.Y：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我快疯了」
「Zhou.Y：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
「Zhou.Y：是不是我昨晚回来晚了？还是我说错了什么？」
「Zhou.Y：我错了，我以后每天准时回来，不，我不出去了，我在家陪你，你回来……」
「Zhou.Y：你说话啊！」
「Zhou.Y：白景行，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在哪？」
最后一条文字消息，发送时间在五分钟前。
「Zhou.Y：好……好……你最好永远别回来。」
字里行间，从最初的询问、担忧，迅速滑向焦虑、质问、哀求，最后是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偏执和绝望，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狠意，这完全不是白景行认知里那个总是温和带笑、游刃有余的周昀。
白景行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凉，他被这一连串密集而情绪剧烈波动的消息吓到了。
他没想到只是出门半天，关掉了手机通知，会引发周昀如此激烈的反应。
他立刻回拨了周昀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速度快得惊人。
“喂？”周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刚哭过，或者仍在哭泣。
白景行喉咙发紧：“周昀？是我，我……”
“你在哪？！”周昀打断他，声音猛地拔高，尖锐又颤抖，“你现在在哪？！告诉我位置！立刻！”
“我在公园，就是家附近那个，我……”
“待在那里别动！”周昀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破碎，“我过来！不……你打车，立刻打车回来！现在！马上！”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恐慌和一种强制性的命令感，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
“周昀，你冷静点，我……”
“我冷静不了！”周昀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终于崩溃了，“我找不到你……我打了那么多电话……我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白景行，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他语无伦次，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抽泣。
白景行从未听过周昀哭，在他印象里，周昀总是强大的，而此刻电话里传来的破碎哭声，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让他心头猛地一缩，升起一股混杂着慌乱和莫名窒闷的情绪。
“我没事，我这就回去。”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别急，我马上打车。”
“快……快点回来……”周昀吸着鼻子，声音微弱下去，只剩下断续的抽噎，“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嗯。”
挂断电话，白景行立刻用软件叫了车，等待的几分钟里，他重新翻看了一下那些消息，越看越觉得心惊，周昀的情绪失控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车来得很快，一路上，白景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头沉甸甸的。
他意识到，周昀之前表现出来的所有正常和温和，可能都建立在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基础上，而自己一声不响的短暂消失，就成了压垮那个基础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快步上楼，用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昏暗，周昀就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蜷缩着。
他低着头，头发凌乱，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像是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白景行看清了他的脸，眼睛通红，肿得厉害，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嘴唇抿得发白。
他看着白景行，眼神里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尚未褪去的恐惧，以及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脆弱。
“景行……”周昀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音。
白景行关上门，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我回来了。”他干巴巴地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周昀。
周昀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实的，然后，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白景行紧紧抱进怀里，力道之大，勒得白景行肋骨都有些发疼。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周昀把脸埋在白景行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身体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剧烈颤抖，“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白景行僵硬地被抱着，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周昀剧烈起伏的背上，有些生涩地拍抚着。“我只是出去走走，手机静音了，没看到。”他解释，声音放得很轻。
“为什么不告诉我？”周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委屈和后怕，“你说一声也好……我找不到你，我快疯了……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打电话给可能认识你的人，可是谁都不知道……我甚至想去报警……”他的声音又哽咽起来，“我以为……我以为你像他们一样，觉得我不好，就不要我了……”
“他们？”白景行捕捉到这个词。
周昀却像是没听到，只是更紧地抱住他，语无伦次地诉说：“别走……景行，别离开我……我受不了……我真的会受不了的……我爱你，我很爱很爱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就……所以求你，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家里，让我能看到你，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什么都给你……”
他的爱意表白在此刻听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几分玩笑或试探，而是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绝望和乞求。
那双总是含笑或带着审视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被泪水浸泡的、卑微的渴求。
白景行被他话语里浓烈到近乎扭曲的情感冲击得有些发懵，他习惯了周昀的温和包容，习惯了那种不带压力的陪伴，却从未直面过如此汹涌、如此具有吞噬性的爱。
这和他认知中爱该有的样子相去甚远，更像是一种病态的依恋和占有。
但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惊吓，他并没有感到厌恶或想要逃离。
周昀的眼泪，他的颤抖，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卑微的祈求，反而奇异地触动了白景行内心深处某个同样荒芜而渴望的角落。
有一个人，如此强烈地需要他，害怕失去他，甚至为此崩溃哭泣。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沉重，甚至有些恐怖，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它不同于对白煜泽那种求而不得、充满罪恶感的执念，这是一种被反向索求的、确凿无疑的存在感。
白景行的手慢慢滑到周昀的后颈，像周昀曾经安抚他那样，轻轻地、有节奏地揉捏着那里紧绷的肌肉。
“我不走。”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出奇，“只是出去走走而已，以后……会跟你说。”
周昀的身体因为这句话而放松了一些，但手臂依然箍得很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仰起脸，急切地看着白景行：“真的？你不走？你会一直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他的眼睛红肿，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脆弱的期盼，等待着某个能让他安心的承诺。
白景行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所有游刃有余的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依赖和恐慌的周昀。他点了点头，重复道：“嗯，不走。”
周昀像是终于得到了赦令，整个人脱力般松了一下，随即又把脸埋回白景行肩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带着颤音的叹息，像是把憋了许久的恐惧都吐了出来。
“谢谢……谢谢你，景行……”他喃喃道，眼泪又流了出来，但这一次似乎更多的是放松。
白景行就这样半跪在地上，任由周昀抱着，手继续缓慢地抚着他的后背和颈侧，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周昀逐渐平复下来的、轻微的抽噎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被窗帘阻隔了大半，只漏进几缕，斜斜地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白景行望着那束光，心里一片空茫的平静。
他答应了不会走，留在这个柔软的、温暖的、同时也是牢笼般的公寓里，留在这个对他有着极端情感需求的周昀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周昀需要他，而他也需要这种被强烈需要的感觉。
哪怕这需要，看起来如此不正常，如此令人窒息。
他闭上眼，下巴轻轻搁在周昀的发顶。雪松的气息混合着泪水的咸涩，萦绕在鼻尖。
白景行很少出门。
大部分时间，他待在公寓里，看书，看电影，偶尔在周昀的提议下玩点简单的游戏，或者干脆就只是坐在落地窗前发呆。
周昀白天通常不在，晚上会回来，有时带外卖，有时自己简单做点。
他不怎么过问白景行的过去，也不追问他的打算，只是很自然地分享着这个空间，提供着食物和陪伴。
一种奇怪的、近乎共生般的平静在这里滋生，白景行习惯了周昀的存在，习惯了那些不经意间的触碰——递东西时指尖的轻碰，看他头发乱了顺手帮他拨一下，或者在他偶尔流露出疲惫神色时，周昀会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按捏他后颈僵硬的肌肉。
白景行从未对这样的亲昵表示过抗拒，甚至可以说，他在无意识地接受和索取，他需要这些触碰，这些温和的、不带明确情欲色彩的安抚。
它们像细小的暖流，暂时填补着他内心那个巨大的、因缺爱和扭曲执念而留下的空洞，他从不说“喜欢”或“需要”，只是沉默地接受，偶尔在周昀靠近时，身体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微微倾向那个温暖源。
周昀也从未索求过什么，他的一见钟情似乎就停留在口头，再没有更进一步的逼迫或表白，他像个体贴又保有距离的室友，又或者，一个过于有耐心的猎手。
这天早晨，阳光异常的好，金灿灿地铺满了整个客厅，连空气里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连续多日待在室内的白景行，看着窗外被照得发亮的树叶，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想要走出去的冲动。
很简单的念头，只是想晒晒太阳，去有人的地方待一会儿，不用思考，只是走走。
周昀已经出门了，白景行换了身衣服，拿上手机和钥匙，想了想，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又打开了免打扰模式。
他不太想被打扰，也不想在独处时，还要分神去看任何可能的信息。
他打车去了一个离家不算太远的开放式公园，周末的上午，公园里人不少，有跑步的，遛狗的，带小孩玩耍的。
白景行沿着林荫道慢慢地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什么也没想，只是感受着风吹过脸颊的温度，听着周围嘈杂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
他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看着湖面上游来游去的鸭子，看小孩子追着泡泡跑。
时间在这里变得黏稠而缓慢。他很久没有这样空白地待过了，没有噩梦，没有酒精，没有周昀公寓里那种刻意营造的柔软包裹感，也没有那些挥之不去的、关于白煜泽的破碎影子，只是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存在于这个普通的、阳光很好的上午。
等他终于从这种放空状态中稍稍抽离，意识到该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愣住了。
锁屏界面被一连串的通知彻底淹没。
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识一个叠着一个，足足有二十几个，全部来自“Zhou.Y”，下面更是被微信消息的预览塞满，同样是来自“Zhou.Y”，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白景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和周昀的对话框被顶到了最上面，旁边显示着鲜红的“99+”。
他点进去。
最早的一条消息，是上午十点半左右发的。
「Zhou.Y：醒了吗？冰箱里有三明治，热一下再吃。」
这很正常，是周昀平时会发的风格。
间隔了大概半小时。
「Zhou.Y：出门了？去哪儿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
「Zhou.Y：看到回我。」
然后，频率明显加快了。
「Zhou.Y：白景行？」
「Zhou.Y：你在哪？」
「Zhou.Y：接电话。」
接下来是连续几个未接通的语音通话请求记录。
然后文字消息开始变得急促。
「Zhou.Y：为什么不接电话？」
「Zhou.Y：回话！」
「Zhou.Y：告诉我你在哪里。」
「Zhou.Y：别这样……接电话好不好？」
「Zhou.Y：你是不是走了？」
「Zhou.Y：你答应过不会不声不响就走的。」
「Zhou.Y：我哪里做错了吗？你说，我改。」
「Zhou.Y：回来。」
「Zhou.Y：求你，接电话。」
「Zhou.Y：白景行，接电话！」
「Zhou.Y：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Zhou.Y：是我对你不够好吗？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Zhou.Y：别丢下我」
「Zhou.Y：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我快疯了」
「Zhou.Y：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
「Zhou.Y：是不是我昨晚回来晚了？还是我说错了什么？」
「Zhou.Y：我错了，我以后每天准时回来，不，我不出去了，我在家陪你，你回来……」
「Zhou.Y：你说话啊！」
「Zhou.Y：白景行，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在哪？」
最后一条文字消息，发送时间在五分钟前。
「Zhou.Y：好……好……你最好永远别回来。」
字里行间，从最初的询问、担忧，迅速滑向焦虑、质问、哀求，最后是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偏执和绝望，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狠意，这完全不是白景行认知里那个总是温和带笑、游刃有余的周昀。
白景行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凉，他被这一连串密集而情绪剧烈波动的消息吓到了。
他没想到只是出门半天，关掉了手机通知，会引发周昀如此激烈的反应。
他立刻回拨了周昀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速度快得惊人。
“喂？”周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刚哭过，或者仍在哭泣。
白景行喉咙发紧：“周昀？是我，我……”
“你在哪？！”周昀打断他，声音猛地拔高，尖锐又颤抖，“你现在在哪？！告诉我位置！立刻！”
“我在公园，就是家附近那个，我……”
“待在那里别动！”周昀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破碎，“我过来！不……你打车，立刻打车回来！现在！马上！”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恐慌和一种强制性的命令感，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
“周昀，你冷静点，我……”
“我冷静不了！”周昀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终于崩溃了，“我找不到你……我打了那么多电话……我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白景行，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他语无伦次，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抽泣。
白景行从未听过周昀哭，在他印象里，周昀总是强大的，而此刻电话里传来的破碎哭声，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让他心头猛地一缩，升起一股混杂着慌乱和莫名窒闷的情绪。
“我没事，我这就回去。”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别急，我马上打车。”
“快……快点回来……”周昀吸着鼻子，声音微弱下去，只剩下断续的抽噎，“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嗯。”
挂断电话，白景行立刻用软件叫了车，等待的几分钟里，他重新翻看了一下那些消息，越看越觉得心惊，周昀的情绪失控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车来得很快，一路上，白景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头沉甸甸的。
他意识到，周昀之前表现出来的所有正常和温和，可能都建立在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基础上，而自己一声不响的短暂消失，就成了压垮那个基础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快步上楼，用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昏暗，周昀就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蜷缩着。
他低着头，头发凌乱，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像是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白景行看清了他的脸，眼睛通红，肿得厉害，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嘴唇抿得发白。
他看着白景行，眼神里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尚未褪去的恐惧，以及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脆弱。
“景行……”周昀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音。
白景行关上门，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我回来了。”他干巴巴地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周昀。
周昀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实的，然后，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白景行紧紧抱进怀里，力道之大，勒得白景行肋骨都有些发疼。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周昀把脸埋在白景行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身体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剧烈颤抖，“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白景行僵硬地被抱着，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周昀剧烈起伏的背上，有些生涩地拍抚着。“我只是出去走走，手机静音了，没看到。”他解释，声音放得很轻。
“为什么不告诉我？”周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委屈和后怕，“你说一声也好……我找不到你，我快疯了……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打电话给可能认识你的人，可是谁都不知道……我甚至想去报警……”他的声音又哽咽起来，“我以为……我以为你像他们一样，觉得我不好，就不要我了……”
“他们？”白景行捕捉到这个词。
周昀却像是没听到，只是更紧地抱住他，语无伦次地诉说：“别走……景行，别离开我……我受不了……我真的会受不了的……我爱你，我很爱很爱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就……所以求你，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家里，让我能看到你，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什么都给你……”
他的爱意表白在此刻听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几分玩笑或试探，而是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绝望和乞求。
那双总是含笑或带着审视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被泪水浸泡的、卑微的渴求。
白景行被他话语里浓烈到近乎扭曲的情感冲击得有些发懵，他习惯了周昀的温和包容，习惯了那种不带压力的陪伴，却从未直面过如此汹涌、如此具有吞噬性的爱。
这和他认知中爱该有的样子相去甚远，更像是一种病态的依恋和占有。
但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惊吓，他并没有感到厌恶或想要逃离。
周昀的眼泪，他的颤抖，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卑微的祈求，反而奇异地触动了白景行内心深处某个同样荒芜而渴望的角落。
有一个人，如此强烈地需要他，害怕失去他，甚至为此崩溃哭泣。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沉重，甚至有些恐怖，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它不同于对白煜泽那种求而不得、充满罪恶感的执念，这是一种被反向索求的、确凿无疑的存在感。
白景行的手慢慢滑到周昀的后颈，像周昀曾经安抚他那样，轻轻地、有节奏地揉捏着那里紧绷的肌肉。
“我不走。”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出奇，“只是出去走走而已，以后……会跟你说。”
周昀的身体因为这句话而放松了一些，但手臂依然箍得很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仰起脸，急切地看着白景行：“真的？你不走？你会一直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他的眼睛红肿，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脆弱的期盼，等待着某个能让他安心的承诺。
白景行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所有游刃有余的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依赖和恐慌的周昀。他点了点头，重复道：“嗯，不走。”
周昀像是终于得到了赦令，整个人脱力般松了一下，随即又把脸埋回白景行肩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带着颤音的叹息，像是把憋了许久的恐惧都吐了出来。
“谢谢……谢谢你，景行……”他喃喃道，眼泪又流了出来，但这一次似乎更多的是放松。
白景行就这样半跪在地上，任由周昀抱着，手继续缓慢地抚着他的后背和颈侧，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周昀逐渐平复下来的、轻微的抽噎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被窗帘阻隔了大半，只漏进几缕，斜斜地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白景行望着那束光，心里一片空茫的平静。
他答应了不会走，留在这个柔软的、温暖的、同时也是牢笼般的公寓里，留在这个对他有着极端情感需求的周昀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周昀需要他，而他也需要这种被强烈需要的感觉。
哪怕这需要，看起来如此不正常，如此令人窒息。
他闭上眼，下巴轻轻搁在周昀的发顶。雪松的气息混合着泪水的咸涩，萦绕在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