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花了一大笔钱, 还背了二百万的贷款,不过是捡漏个小便宜。

林泽一脸郁闷的到家, 林爸林妈就立刻围上去。

林爸接过儿子手里的合同,林妈则很不好意思的指了指客厅:“本来我是想跟你一起去的,你爸不让。”

林泽大概知道老妈的想法,她是觉得因为自己当时那两句话得罪了林亮,让他多花了钱。

“跟您没关系,林亮本来就拿着价。再说了,我跟林亮同辈人说事儿,季军叔都没说什么呢, 您上去掺和啥。”林泽安慰道。

即便听儿子这么说, 林妈仍是局促地笑了下, 拉着儿子:“给你煮了参茶, 喝了补补脑子。”

“参茶跟补脑有什么关系。”话虽这么说, 但林泽还是顺从的端起茶碗喝汤。

林爸也坐另一边,干脆戴上老花镜细细密密的看合同。

安顿好儿子, 林妈也凑老伴身旁,林爸感受到妻子,让出大半个身子,二人同看。

一会儿, 林爸皱着眉头:“一口气付清啊?”

林泽嗯了声:“要不然林亮能要更多, 主要是那地方距离城区近,用水方便, 他还建了个沼气发电设备,再加上他酱厂里的设备, 这两样东西值钱。”

老两口是看着儿子生意做起来的,建厂子的每一笔花销他俩也清楚, 自然知道这年头设备得花多少。

不过林妈还是肉疼:“怪我,当时嘴太快。”

林泽给老妈也倒了茶,说:“林亮是个生意人,他早早就跟他爸爸一起在生意场上混。他一身生意经,怎么可能因为您当时那两句话就意气用事。您压根就不用放心上,就把他当个屁就对了。”

这番话完全让林妈放松,她不由被逗笑。

林爸看了眼妻子,也不得不承认:“也是咱运气好,要是林亮不着急卖厂,慢慢寻买家,说不定还能赚上一笔转让费。”

这话说的,就好像是林泽捡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林泽不爱听,便争道:“这年头落袋为安,政策变化快,他那厂一点硬实力都没有。”多花些心思盯着松安村,说不定明年后年出来的成果比迁安村这些更喜人。

不过最后那话林泽没敢说,怕影响老妈心态。

事已至此,林泽捏着鼻子把钱付了,只等明天钱款到位,去迁安村那边做交接。

林泽有点担心林亮半夜拿到钱跑路,便找机会给书记打了通电话。

“……用不用您给银行那边打个招呼,拖个三两天再给他钱?”林泽小心建议道。

一把手思索片刻,道:“不用,林亮浸淫生意场多年,这些年金融方便政策的变化他很清楚,没必要硬拖时间,更何况他人脉关系广,万一银行那边走漏风声,反而更容易让林亮感觉到不对劲。”

林泽都无语了,“您催一下那边吧,动作也太慢了。”

书记无奈扶额,上面多方博弈、多股力量彼此斡旋,哪是他们这些人能左右得了的?

话说出口林泽也发觉不妥,他干脆嘿嘿笑了几声掩饰尴尬。

书记鼻息长出,接过话茬:“我让林季军那边出把力气吧,你再跟他打个配合。你在这事里出了不少力气,也受了不少委屈,到时我会向组织上汇报的,回头看看能给你补些额外的什么。”

这下林泽高兴了,能要来补偿肯定是更好。

挂断电话不过一小时,林泽就知道书记闹了哪出。

天色黢黑,林泽家院子外面一群人大喊大叫:“老板出来,给我们结算工钱!”

中间还夹杂着林季军的怒吼声:“谁的孩子谁抱走,这大半夜的抱着自己娃子找别人要什么钱,当时谁给你们许的工钱找谁去啊。孩子磕着碰着以后你得后悔一辈子!”

林泽起身出门,看到老爸也披着外套出来了,出来前还对着卧室门那边说:“你别出来。”

屋里传来林妈怯声说:“你们小心点。”

父子俩半夜起身,打开院子里的大灯,外面见里头亮了,闹嚷声更大,还夹杂些许林泽家周围邻居的劝解声。

见儿子要开大门,林爸抄起院角边上的锄头。

“没必要,季军叔还在外头呢。”林泽哭笑不得。

林爸瞪了眼儿子:“你可长点心吧。”

说话间,林泽就把门栓打开了,只见一个抱着娃的大嫂要冲进来,林爸只觉不对,抄起锄头就要护儿子。

林泽只见那大嫂头一个冲进来,大步三两下还没到门槛,看到老爸那架势嗷的一嗓子,又两个后撤步跌回去。

林泽:“……”

林爸这时也看清楚外面啥情况,只见女的都冲在前头在哭,男的三三两两的站在最后面,手里连个烟都没,更别说武器。

这架势,分明是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哪是要动真格?

林季军看到林爸那锄头,忙不迭跑上去轻轻接下来,好生劝解:“现在这社会多幸福,连小偷都不乐意犯事生怕进去了刷不了手机……三志你想啥呢,别犯傻事。”

“咳咳。”林爸也尴尬了,把锄头收靠墙角。

迁安村的看见林爸放下武器,才一个个陆续张嘴。

“我们可都是良民啊,我们可没想打群架。”

“你儿子接手林亮的厂子,把我们的工钱也结了吧。”

“林三志你儿子有钱,把我们家那两千块钱的工钱还给我们,上上下下好几口人要吃饭。”

“……”

林泽只感觉一群鸭子在家门口嘎嘎直叫个不停。

只是林泽刚开门前那些“不给钱就赖你家门口”、“我儿子就指望你们发钱买奶粉”的稍微极端一点的话此刻一句都无。

看来老爸刚才虽说莽撞,倒也成功唬住一部分人。

林泽看了眼林季军,心里装着明白揣糊涂:“叔,这是怎么回事。”

林季军一脸歉疚的道:“他们应该是听到你买了林亮厂子的消息,跑来跟你要工钱。”

“冤有头债有主,当时谁欠你们的工钱,你们现在还找谁去。”林泽大声道。

却见那群人一脸便秘之色,看样子他们之前是尝试找过林亮要账的,肯定是没成功。

见状,林泽又朗声说道:“我接手是他的厂子的资产,合同上写的分明,我可没接手他的公司,之前他司的债务自然也与我无关。这事儿走到哪你们也没道理在我跟前要钱!”

大家虽说没看到合同,但林泽这个老板向来大方,想来也不会在这方面坑他们。

见大家听得进去自己的话,林泽又说:“你们若不信,明儿个一早我就把合同里相关条目打印出来,贴你们村厂子大门口,你们自己去瞧。或者你们想办法去找律师问究竟要找谁要钱!”

这下,迁安村民嗡的一声闹开了,他们互相看了几眼,小声商量着。

林泽又加了一把火:“趁现在林亮的人还在,你们不去蹲着他,跑来我家干什么?今明两天银行的款项就会打到他公司账户,你们不等他收到钱就立刻要账,来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最后这一把火直接将人烧着,那些老的年轻的互相一对眼神,纷纷打着电话离开。

“妈,你去林亮家门口堵着,看着他千万别让人跑喽。”

“姨姥姥,你去看他家的财务……”

见那一伙人离开,林季军才长舒一口气,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外面没了动静,林妈收拾起来,穿着睡意请林季军进屋喝茶。

林季军正要开口,林泽忙说:“叔,你来我屋子里说话。”

这话一出,林爸林妈都意外的看向儿子。

林泽呵呵干笑两声:“是市里有些事,暂时不方便跟你们讲,过几天事情出来了到时你们问什么我都说。”

儿子都这样说,林妈只好拉着似还要追根究底的林爸回卧室。

二人到了林泽卧室,林季军就忍不住问:“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今晚市里一把手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找迁安村合适相熟的人散布消息,怎么让我引导他们跑来找你要工钱?”

“你没得罪一把手吧?我记得上次看一把手和你握手,还挺欣赏你的,怎么闹这出?”林季军实在是忍不住,一连问好些问题。

林泽摆摆手:“这事现在不方便说,不过估计过些天就出结果了。今晚一把手跟你的电话,谁也别说出去。对了,你跟迁安村联系那人,靠得住吗?”

林季军笃定道:“靠得住。”

在林泽依旧怀疑的表情下,林季军没好气翻白眼,坦白道:“迁安村也不全都是坏蛋,就那几家坏得流脓的。

我跟我亲舅爷爷打电话说的,他都被家里孩子接去市里住了,今晚不过就是跟邻居打电话说二句,他不在迁安村露面,迁安村的估计这两天也没空去市里找他。放心吧,一把手亲自电话交代的,我能办坏咯?”

听他如此拐弯抹角,林泽也不由称了好。

林季军见林泽也没跟市里闹翻,这才把心放肚子里,拍拍林泽肩膀:“你小子出息了啊,给一把手办事儿。到时肯定少不了你好处。”

林泽苦笑:“什么好处啊,我现在一想起迁安村那几家刺头,我就头大!”

“到时让市里帮你解决嘛。”林季军不甚在意,见在林泽这问不出来个什么,便起身打算离开,回头见林泽还苦着脸,不由笑话他:

“怎么这么大年纪,还是毛头小子。放心吧,你给市里办事,市里怎么可能让你吃亏,早晚的事罢了。”

林泽叹着气,起身送季军叔离开。出门就见赵军的车大灯照着门口他俩。

把赵军劝回家继续睡,林泽也叹了口气,心里想着一把手可真能坑他,然后翻身也睡着了。

隔天一大早,林泽出门就听邻居们都在议论昨晚迁安村闹出来的大动静。

今儿都小年了,愣是没一个人说过年相关话题,都在八卦这两天的事。

就连夏晓玲说完这两天地里情况,也忍不住说起这个。

夏晓玲:“听说你和林亮签完合同,迁安村的村民就立马得知了消息,他们以为你买的是林亮的厂子,昨晚一群人乌泱泱跑来要跟你要工钱。”

说到这,夏晓玲小心看了眼林泽,又说:“昨晚我睡得太死,没接到电话。”

按理说,老板被人围了,他们这些核心员工肯定要过来帮衬着点,结果她昨天太累回家没给手机充电就睡了,确确实实没接到电话。

林泽笑着摇头:“得亏你没来,不然也得跟赵军一样,白跑一趟。”

夏晓玲仍是不好意思,她看了眼林泽表情,又继续说今早的动静:“据说林亮欠不少工钱。迁安村的人在他家门口轮流蹲守,隔一小时就敲门听动静,林亮在屋里要是不应声,他们就拼命闹。”

林泽心想,每隔一小时就折腾一回,那林亮昨晚是甭想睡了。

不过也该他的,欠人家一屁.股债也没个说法,分明就是拿到钱就跑路的姿态。

夏晓玲:“今早我把合同部分条款贴大门上,就立刻有人拍照发给律师。我听说他们也要请律师,准备打官司呢。”

林泽纳闷的问了声:“难不成他们当时没跟林亮签劳动合同?”

说到这夏晓玲脸上写满了自豪,她看了眼林泽:“咱们梅江这小地方,一般商铺招人都是口头上说两句。也就咱们这,长工短工都有书面协议。”

“不过林亮也实在好意思,一般都是小商小铺的那样,像是开了公司的都会签个书面协议。不过话再说回来,迁安村那些村民当时也是打的短工,一般都是口头上说好就照着做,谁知道林亮不按规矩来。他这样搞,以后在梅江再想招短工,怕是没人愿意给他干。”夏晓玲。

林泽心想,他一门心思想着润出国,八成想着能赖就赖。

夏晓玲:“不光是欠村民短工的钱,好像还拖欠普通工人工资了,应该有一两个月,反正今早他那边好些员工都没到。迁安村的人砸开厂子监控室,拿到他们其中一些人田间劳动的监控视频,应该能作为一部分证据。”

林泽发现有夏晓玲帮忙打探消息,还挺方便,毕竟这时候他出现在迁安村不合适。

“你多关注那边动静。”林泽交代道:“估计今天上午,款项就会打到林亮公司账户上。”

他能做到的也就这些了,剩下要还拖不住林亮,谁也没辙。

林泽甚至都想给一把手打电话,建议他要不然直接下令先把人抓捕了完事儿。

直到中午,老爸做了一桌好饭好菜庆祝儿子买厂子,只是今天多香的饭菜,林泽吃着都味同嚼蜡。

吃着饭林泽还忍不住在想,之前迁安村村民战斗力那么高,遇上林亮也没讨到好处,反而还窝窝囊囊给他们打了白工,简直离谱。

总不能他花那么大一笔钱,大半夜的老妈还被吓那么一大跳,也没能拦住林亮出国脚步吧?

到时梅江这边事没办成,让人给跑了,一把手也没个成绩,他岂不是白白吃了迁安村这个哑巴亏?

“吃呀,你爸专门买活海鲜给你做的。”林妈见儿子食不知味,忍不住担忧道。

林爸无奈:“赶紧填饱肚子,想看什么热闹你自个去看。”

香辣大闸蟹林泽是一口没吃,鲍鱼捞饭往嘴里扒拉方便,林妈扯了一个口水鸡的鸡腿放儿子碗里。

林泽吃完饭,啃着鸡腿:“我去瞧瞧。”

吃完擦手,林泽没忍住夸道:“今天口水鸡好吃,皮脆肉嫩的。”

林妈只关心儿子吃好喝好没,笑着说:“这是你爸跟人研究的又一个新摆摊菜式,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你喜欢吃以后经常给你做。”

林泽冲老妈道了声谢,就骑上电驴往迁安村跑。

到了迁安村林泽问了村民才知道,林亮的财务从昨天起就没来上班了。

林亮的住处距离这边倒是不远,但听说他摇来了“社会的人”,正要把他“接”出去。

听人这样说,林泽赶紧跟着迁安村最后一波人跑去林亮的住处。

林亮回来到现在也没买房子,他是租了一个自建房来住的,这会儿自建房门口站着一排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壮汉。

特别是站在门口和村民大声吵嚷的,脸上从额角到下颌一道长长的刀疤,让他看上去格外不狠厉。

“老张家的,你是这几天晚上睡好了,有劲头和我闹了是吧!”

林泽问向身边一个看上去比较和善的大嫂:“梅江还有这样的?”

大嫂稍稍摇头:“是外地来的,但他身边有几个跟班是咱梅江本地人。”

之前林亮折腾迁安村的动静,林泽大概也知道些。上来先把刺头那几家门口的“绝户坡”强拆了,还是大半夜的开挖机咚咚咚的闹得人睡都睡不了。

起来跟人吵架,林亮直接放狗咬人,说是那狗有狂犬病,最后谁也没敢上前。

结果最能闹的那家,连院墙都被挖机拆出来好些裂缝,但因为是第二天才发现的,林亮根本就不认账。

毕竟那户门前的坡是占了马路的,再加上和村里书记关系不好,最后也没拿到赔偿。

迁安村里大多村民也只是墙头草,见头号刺头在林亮手里也吃了大亏,其他和林亮叫板的刺头,也都被差不多的方式挨个收拾。

林泽还以为林亮都是那样收拾过来的,但今天过来,见几家人要账格外凶,林泽心想,估计林亮应该是打一帮拉一帮,许了他们这几家额外的好处,目前应该是没完全兑现。

最后林亮电话出面,跟带头要钱的村民似乎达成什么共识,要走到一边去说话。

林泽心想这不成啊,总不能让林亮真跑了去,得给他使点绊子。

“大嫂,他们欠你家多少工钱?”林泽问。

那女人愁眉苦脸着道:“我家今年一整年的工钱他都没出,足足五千多呢。”

林泽眉头一跳,旋即又拉了拉一个劲往前排挤的大娘,那大娘昨晚还跑林泽家闹事呢,一扭脸发现是林泽,还以为林泽要给钱,喜上眉梢。

看她表情不对,林泽立马绝了她那心思:“我是不可能给钱的,我自己还欠一屁.股债,林亮欠你们的工钱可别赖我身上。再说了,林亮现在有钱,你们不找他去要,找我干嘛。”

那大娘一听这话,肩膀都耷拉下来。

林泽拉着她问:“林亮欠你多少?”

大娘本来不想跟林泽说话,但又惦记林泽可能是自己以后的老板,怕他不用自家人,才不情愿说:“两千。”

接着林泽又问了几人,基本都是几千的样子,他大概数了下差不多有一二十人,顶多也就一二十万的钱。

这些钱对于林亮现在来讲也不算太多,怎么可能因为一二十万堵他家门口?

听林泽不解,那大嫂忍不住道:“听说林亮许给黄三林五那几家好几万,林亮是不想给的,黄三他们还要什么滞纳金。”

黄三林五这几家,都是迁安村有名的刺头,这会正跟刀疤男在一旁讲些什么。

滞纳金?林泽心想,迁安村这些人还会挺多。

随即林泽看那几人凑一起窃窃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是看黄三他脸上渐渐有些满意,林泽忙冲那大嫂说:“别不会林亮只给黄三他们钱,不给你们钱吧?”

忽然有人咬牙切齿说了声:“他们也不是没干过那样的事。”

“再说了,我们也得要滞纳金!”又有人喊了一嗓子。

这下才算是彻底拦不住,迁安村后面的村民也不听什么带头人的话,一窝蜂全涌上去,要工钱,要滞纳金。

林泽见场面又乱起来,他心里才松一口气,心叹:这到底能拦住他么,书记啊书记,你那边可也得赶紧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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