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没两天, 林季军就跑过来了。

大夏天的日头晒,林季军进院子坐下先猛灌一大杯水, 喘口气才笑着说:“我最近跑你们这,比去我哪个兄弟家都多!”

林爸笑道:“咱们也是兄弟,别见外了。”

林季军一拍脑门:“嘿对,我差点忘了!”

接着他又点头看林泽:“你就不好奇那事?”

林泽笑道:“看季军叔你精神状态这么好,应该是成了的。”

“嗐,原来我自己就带了破绽来的!”林季军说笑完,便进去正题:“卫书记的意思,可以那么搞, 但是得从村里出个人手, 算是清洁工, 到时政府会给他拨工资。”

林爸有些没听懂:“那、这……”

林泽戳戳老爸, 让他别说了。

林爸狐疑看了眼儿子, 果断选择闭嘴。

“对了季军叔,我们最近打算再杀一头猪, 你们要吧?”林泽问。

“要!”林季军嘴皮子秃噜完,又觉得要的似乎有点多,带了些不好意思:“我想直接分半扇,合适不?”

林泽笑道:“适合!那我们家就买一头半, 分半扇出来便是。我妈也说了, 既然辛苦一次,干脆多做点, 也省得几次就就完,不够费那些工夫的。”

林爸跟养猪场那边打了电话, 跟林季军约定下午他开面包车过去拉猪。

送走林季军,林爸还琢磨刚才那事儿呢:“你说, 卫书记是个什么意思?”

林泽无奈解释:“八成是怕咱们个人出面,难和批发市场那么多商贩沟通,索性就政府出面,以清洁工的个人行为堵他们嘴。”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我还当怎么呢!”林爸恍然大悟,“没想到这个卫书记还挺照顾咱们。”

“可不是?”林泽:“要不上次老风水先生那一遭,我也想不到咱卫书记这么给力。”

下午四点,林季军按约定时间提前了半小时来。

顺带还把村里出清洁工的人选也带过来,“是张英一个表亲叔伯,前几天还问我怎么不介绍他来你家干。”

林泽:“……”记得那位65岁肯定是有了吧。

林季军笑:“我说你这边的活儿重,他年纪大怕干不动,人家还不服气呢。这次给他找这个活,人家说他肯定比在你家干得还仔细。”

然后林爸也无语了。

这次去养猪场,照样还是只能在厂子外面等着里面的人把猪拉出来。

今天出发得早,比约定时间还要再早个十来分钟,屠宰厂的人还没把猪送来,几人便只能在厂子外面等人来。

林泽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开这个厂子的是老爸一个堂弟,叫林山辉。

“也不是不想请你们进去喝口茶,实在厂子条件有限。”林山辉歉意的道。

见林泽好奇,林季军解释:“现在养猪可不是件简单事儿,稍微不注意就要翻车。”

“没事,我不忌讳那。就是怕带上细菌病毒进去,里面的感染猪瘟而已。”林山辉笑着看林泽,又去问林爸:“这是你家孩子?据说现在也回来了,还发展挺好?”

林爸含笑点头,呼噜一把林泽头顶发茬,很是欣慰:“嗯,还行吧。”

“你说还行,那这小子肯定特别行!”林山辉笑道。

林爸颇为自豪,但笑不语。

见人家不忌讳,林季军也打开了话匣子:“前几年的猪瘟你还记得吧?那个病毒对人没影响,但对猪就是灭顶之灾,很多人身上携带的有,就是没显性症状而已,这样人要是不消毒就走养猪场——”

林山辉笑着接过话茬:“记得隔壁市有一家养猪户就是,儿子暑假回来,打算到父母小养猪场里帮帮忙,结果因为没换一次性内.裤,猪全都病死了。”

林泽震惊:“哈?”现在养猪都这么先进了,人还得穿一次性内.裤?!

林爸:“你们养猪的待遇这么好啊,还穿一次性的内.裤哦,普通煮煮不能用?”

“那倒也不是,普通的也能用,但一般煮煮可不够,得物化手段一起用,万一想偷个懒消杀不干净,猪分分钟就死给人看。”

林泽挠头:“我之前还以为这种段子是针对培育品种猪的,咱本地品种也这样?”

林山辉:“那倒不至于,咱本地猪免疫力相对来说还算可以的。但我肯定是不敢赌,都是全部身家啊。”

说着,他还看向身后的养猪厂,深深感慨。

聊着时间过得快,这不,远处也是一辆面包车飞驰而来。

其实上次林泽便想问了,这回再次看到两头白白净净的猪。林泽:“呃、不是黑猪吗?”

林山辉三人愣了片刻,随即失笑。

最后还是林季军无奈解释:“黑猪是指猪身上毛是黑色的,那样远看起来是黑猪。但毛除掉,肯定显白的,你亲叔叔养的猪你还不信啊?”

林泽抬眼,便见林山辉失笑摇头,还跟他保证:“我厂里都是黑猪,没白猪。你要是不信,可以进去瞧。”

“不了不了。”林泽摆手,“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上次买回去的肉吃着确实比一般超市里猪肉更香。”

林山辉好笑的再次邀请:“消杀室里有一次性内.裤的。”

林泽忙拉着老爸落荒而逃。

林爸倒是不慌不忙的,还有闲心跟林山辉聊那些有的没的:“得空了到我那边坐坐,别的不说,小泽做那些辣椒酱味道还是挺好的,拿回去拌饭炒菜都不错。”

林山辉苦笑摆手:“哪有机会啊,搞这个养猪厂简直跟坐牢没两样。我们现在吃喝拉撒都在厂里,平时吃菜吃饭都得靠人往里面送……”

没想到他在厂子里如此辛苦,林爸拍拍他肩膀:“赶明儿我就给你送点蔬菜辣椒酱。放心,都是家里自己做的,上的都是有机肥,好吃着呢。”

“行,哥,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山辉笑着答应,最后送别林泽三人。

路上,林泽看季军叔一副有话要讲但不知当讲不当讲的矛盾表情,林泽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

但到最后林季军都没说,到家了林泽还要忙着跟老妈一起做腊肉卤味的,便把季军叔那奇怪表情抛在脑后。

这次一头半的猪,肉量很大,林季军走时把内脏也要去一副,这下林泽家里就只剩下一副内脏了。

林妈左右看看都舍不得丢,只是心肺肝肾这些洗起来就足够麻烦了,还有一副大小肠也要洗。

正纠结着,王青凤几人过来。

巧了!这回杀猪,除了淋巴结这些不能吃的部位,林妈哪个都没扔。

冯雪梅是个仔细入微的人,她搓了半晌,简直把肺都搓到透亮儿了!

夏天燥热,肺洗出来就被林妈下锅里跟绿豆百合一起,煮成猪肺绿豆汤了。

还真别说,这汤喝起来格外清甜,一碗下去,就跟自己的肺也被洗过一遍似的。

老张头是个老烟枪,年轻时没少抽,现在年纪大了抽得少纯粹是因为他身体状况不允许,见天咳咳咳咳的没完。

这不,到林泽家里走一遭,蹭上一碗猪肺绿豆汤,喝完他神清气爽出摊去也。

七点多回来他忍不住还要再来一碗。

一头半的整猪,冯雪梅四人也要忙她们出摊,五点就回去了,家里林泽三口,外加出摊回来的老张头,四个人忙活到大半夜。

一大锅的猪肺绿豆汤,全都□□完,老张头意犹未尽走前,还交代道:“下次杀猪,心肺还这样煮,煮完了我来喝。”

隔天,林泽家里又开了一次杀猪宴,一方面是犒劳自己,另一方面也是宴请昨天来帮忙的王青凤几人。

吃饭时,当聊到昨晚猪肺绿豆汤时,文瑞不禁问起之前早上在林泽家喝到的参汤。

文瑞:“我跟青凤都觉得好像每天早上来上一碗,一整天忙下来都特别有精神。”

林妈笑着把石善龙的联系方式分享给她们。

当天下午,林泽就收到石善龙的消息。

【a冰城炒鸡第一人石善龙:可以啊你,还给我妈介绍客户了,下次给你也捎去两瓶参片。】

意外才发现石善龙连V信名字都改了,林泽也不禁为他生意的进步而高兴。

至于参片嘛,林泽便婉拒了。

主要是之前他寄过来的就多,另外一点则是林泽自己种的参苗,最近状态挺好。

【林泽:不了,上次你们送来的吃完,我还等着吃我自己种的呢。】

过来好一会儿,石善龙才发来消息。

【a冰城炒鸡第一人石善龙:啊?你确定?你不等个三年五年、五年八年的就挖?】

林泽有点慌,但慌的同时也不影响他闹不懂石善龙这话什么意思。

最后俩人打电话,林泽才听石善龙解释清楚。

原来,像他家那种半人工半散养的林下参,也是需要足六年才能达到药用价值的,要是提前采除了浪费前面几年的辛苦,没别的任何作用。

石善龙还说:“要是吃一年两年的小参苗,效用甚至还不如直接瑞一杯来得快!”

行吧,林泽决定,等家里这些吃完,还是再找石善龙买参片吧。

下午,万昕急吼吼过来进货,顺带一起帮双胞胎兄弟俩也进了。

林爸还有些想念这俩小徒弟,便问了一句。

万昕喜气挂眉梢:“他俩店面总算是确定下来啦!跟我店铺紧挨着,等于说,他俩、我、刘芸姨,三家紧挨着一起呢。”

“可算是进店里了,瞧这天能热成什么样。”听说这消息,林爸又是高兴,又是吹鼻子瞪眼的。

其实林泽也觉得双胞胎早就该搬店里去了,只是没想到现在才搬。

林泽就很好奇,他俩之前摆摊就不觉得地方伸不开太委屈?

还是说,这俩人就那么能吃苦啊。林泽反正是不信!

装货的时候,万昕还聊了两句。

她店里最近请了一个暑假工,比之前只周六末的职高女生强多了,特别勤快能干。

唯独就是那孩子命苦,跟她一样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而且那孩子更惨,爹妈都紧盯着她让她学手艺,好回去教弟弟。

“我就想着,这孩子要是个不认命的,愿意为自己搏一把的,我把她介绍给你们来进货也行。可就是担心那孩子知道进货渠道,转身就跟身后那一家子吸血鬼说。”万昕愁眉苦脸。

林泽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人,便岔开话题。

聊着聊着,话题便到了隔壁平蔺市马上要搞音乐节上面。

梅江市山地多、水也多,整个市区管辖面积虽然大,但实际可用土地不多,实际辖区内只有7个县区,户籍人口也不多。

相比之下,紧挨着的平蔺市便是个超级大平原,辖区一共15个县区,户籍人口也是梅江市两倍还多。

人多,城市发展得便更好。

这不,同样都是地级市,但人家平蔺知名度就更高。

万昕:“孩子们消息灵通,据他们说,平蔺市也是头一次有那么大规模的音乐会,听说当天还会有一线明星过去唱歌呢……为此平蔺还专门清出来一片空地,正投入基础建设中……”

这些事儿跟林泽这种普通人没太大影响,晚上吃饭时林泽问了句老爸老妈,他们都不想去音乐节凑热闹,这事儿在林家便就此罢休。

林泽最近在忙新租用的三亩地,另外还有老张头的几亩。

之前不是租给老泰两口子了么,他们老夫妻俩不好好种地,偏动歪心思,倒是有点小聪明,芸苔素那些手段全用在老张头家的地里。

后面辣椒种不好,地也被糟践了,老张头气得直指着他家门头骂。

至于为什么是大门口?

因为老泰两口子把门一关,当耳朵插大葱的猪呢,压根儿不理会老张头。

这不,气过之后,还是要管自家的地啊。

老泰两口子扔下不管,老张头一个人没事就到自家地里叹气,然后侍弄一番。

他年纪大了,也干不动太多,况且还有戗面馒头的生意呢。

这不,老张头见林泽最近把他林老四的地摆弄挺好,便上了心思,上门来找林泽。

“你把我那两亩地也拾掇了吧,这马上再有几天跟老泰他们的合同就到期了。”老张头道。

林泽有些犹豫:“要不等到期了再说。”

他是担心记着两天,早早把地收拾出来,然后老泰两口子又借机生事。

老张头却是一天都看不下去了,他现在整宿整宿睡不踏实。

见儿子还在担心,林爸笑着答应下来。

老张头脸上可以明显看到他松快许多,临走前他还不忘问一句林妈,他预定的辣肠如何。

家里一下子又多出来几亩地,林妈笑盈盈的回他:“也就这两天啦。”

老张头吧砸吧砸嘴,又念叨起了才在林泽家里吃到的猪肺绿豆汤。

“又想喝啦,怎么那天才喝三碗呢,应该再多喝一碗。”老张头摇头叹气,背着手走了。

他倒是走得轻轻松松,压力全给到林泽身上了!

林爸见他坐卧不安,便说:“放心,老泰租地又不好好种,弄一大堆激素药这事是他理亏在先。”

“可……”林泽还是担心得不能行。

林妈也劝:“老泰他肯定心虚,就算还有几天才到期,咱们怎么摆弄那两亩地他们都不敢吭气的。”

林泽不明白老爸老妈怎么都那么自信,他嘟囔道:“可就怕万一。”

关键是老爸,他还一口就答应了!

这事儿搞得,林泽头大如斗。

正巧林季军过来,本是要跟林泽商量辣酱厂相关事宜,见林泽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问清楚了,林季军也笑着劝他:“放心,尽管撒开手去做,老泰他们要是敢跳出来,村里吐沫星子不得淹死他们。”

虽然不知道老爸老妈,还有季军叔哪里来的自信。

但至少大家都这么说,还是给林泽不小勇气。

第二天他便跟老爸一起,从灌溉井拉个长水管,把老张头那两亩地都浇个透。

老泰两口子也有看到,毕竟两家地挨得近,但他俩什么反应都没有,顶多是给林泽翻个白眼,或哼一声。

林泽全当他在放屁,心里倒是松口气。

然后接下来几天,林泽就带着老爸老妈,还有过来帮忙的冯雪梅等人,把地里的不论是辣椒苗亦或是杂草,全部剃头,再适当喷上叶面肥。

土壤当中生长激素药量大,那么就只能通过浇水稀释和植物快速吸收利用,这两个法子来解决。

要想植物快速吸收利用,林泽查到文献里给到最好的办法,便是剪去植株芽头,通过抑制顶端优势促进多生侧枝。

因为植株养分通过根须向上传送到顶端,要走的线路长,而且顶端枝干纤细养分运输效率低下。

相比植株侧枝,距离根系更近,养分运输线路短,而且靠近主干,养分运输更高效。

有了林泽这一番科学解释,林爸他们干起活儿来就更有目的性了,会专门留出一部分枝干,给到植株侧枝多生余地,最后再喷上薄薄够用即可的叶肥。

果然,如此反复两回,剃头后的辣椒苗生长速度便有了明显下降。

这大概就代表着地里的植物生长激素含量已经大大降低。

再加上几乎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生鲜垃圾运送来,林泽都埋到地下搞高温堆肥。

几天下来,林泽这边积攒不少有机肥呢。

正好之前培育的辣椒苗也都缓苗成功,成活率几乎百分百。

这些辣椒苗催芽前都泡过灵泉水,生长速度快的同时,对养分需求量也更大。

于是,林泽带人忙完老张头家的地,便又马不停蹄去侍弄四爷爷家的。

中间还差点忙不过来呢。

最后还是黄丽姨叫来她娘家那边的人帮忙,不光忙她那一亩菜椒苗,顺带还帮衬林泽这边不少。

好在林泽想象中的老泰两口子闹事没发生,要不然林泽真的要气爆炸!

黄丽娘家那边来的有个开学升大四的男生,带着眼镜,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

中间听到林泽跟黄丽庆幸这事儿,那男孩还推了推眼睛,聊起他家那边有个亲戚,也曾遇到过类似的事儿。

只是他们便没有那么幸运了,正如林泽料想,费好大力气把被糟蹋了的地恢复差不多,就被人拿着合同强要回去,然后地又被毁……

林泽听完,心都提起来了,生怕自己正如黄丽姨那亲戚,老泰是存心等他收拾妥再出来搞破坏。

黄丽见他这样,笑道:“没事儿,你是还没听到使坏那家后续。”

“后续如何?”林泽忙追问。

黄丽接过话茬:“咱们都是靠天靠地吃饭的普通农民,谁家敢做出坏自己吃饭家伙的丧良心事!那家存心毁地之后没几年,一家人全被查出来胃癌,活活饿死的。”

林泽忽然想起来了,大前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老妈还把家里发霉的菜板扔了呢,直到现在,家里有什么粮食好像发霉,老妈也不仔细看,全扔掉。

黄丽:“反正当时大家传着都说,就因为他们毁了地,老天爷报复他们,才得了胃癌活活饿死呢。”

林季军听到动静,笑着走过来:“放心吧,老泰他俩都担小,这种事他们绝不敢做的。”

果然如他们所料想的,直到后来林泽把地全部恢复,又投入大量有机肥,甚至还偷偷撒灵泉水,土壤黝黑发亮,握则成团,松手散开,村里谁看了都得数个大拇指。

老泰两口子每次路过都眼馋到眼巴巴看,却一点歪念头都不敢动。

林泽才彻彻底底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有天晚上,林泽躺在床上想起老泰一副憧憬向往,又悔不当初的样儿,却不见一丝一毫意图下黑手的歹毒和不甘。

为什么呢?

难得那天晚上林泽烙煎饼,翻到十一点半才睡着。

临睡着前,林泽终于想到了!

是因为华国人骨子里对土地的敬重,千百年来的传统思想教育,让即便如老泰这样自私无比的人,都想不出去做那些毁地的下作手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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