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真乖

惊乱只在一瞬间,很含蓄,阮珉雪的指尖够到那本书时,便已回归一惯的平和。

阮珉雪一手握书脊,一手指腹沿书口由上而下缓缓碾过,她抬眼瞥了眼对面,对面少女微低头,静静凝望她手中的书,似在等待她将它打开。

阮珉雪这才将手指戳进书缝,随意择半打开,看了一眼,见行首标着日期天气,是日记格式,便不再看,又合上。

“这是你的?”阮珉雪对着柳以童摇摇手中日记。

柳以童没开口,只是点头,面上罩着的止咬器金属管因流光一晃,抓眼得很。

少女本冷白细嫩的皮肤,被拘禁在这严酷的束缚之后,反倒溢出一股禁忌的吸引力,本人显然对此并无自知。

阮珉雪的视线滑过那白与银,一凛,又落回少女的眼,稍稍沉声:

“你为什么在这里?”

清软的嗓子夹了寒意,让人闻之一振。

在特地另择的酒店遇到同剧组的人,于阮珉雪而言算不得新鲜。

她身边不乏人造的巧合,总有人把有心佯装成有缘,她心情好时便顺势演两把,心情不好追问几句,笑着却能让对方自觉戏烂演不下去。

然而,少女的“戏”比预想的更烂,她听见她说:

“因为,想吃冰。”

“……”

想起白天被她试探时有来有往的灵锐,阮珉雪几乎要以为,对方在刻意答非所问。

她没再追问,只握手机发了几条消息,与缇阿莫总经理三言两语周旋,便从对方那里看见了“舒然”的名字。

舒然。

阮珉雪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她好几年的大粉,近年来越发出落大方,在一些家族舞会,二人甚至会以非明星与粉丝的关系打照面。

阮珉雪从手机上挪眼,再度看向眼前的柳以童。

被疑云笼着的那几天随“舒然”这个名字出现拨云见日,有的人莫名出现在她身边却若即若离的原因,得到了解释。

——或许是舒然的授意。

并非当事人本意。

可生性谨慎多心的阮珉雪,却因而心生隐晦躁动的不悦:

那么,她亲眼观察到的那些似是而非的回避,真只是出于旁人的心思么?

正当此时,柳以童又有动作,往阮珉雪肩侧一错,要往前走。

步伐却不太寻常。

平日个高腿长的少女迈大步时款款生风,经过其身边似乎都会被凛风刮蹭。

可此时,少女却走得很慢,似是脚底灌铅,阮珉雪细看,才发现对方肢体行动起来有点不协调,看来刚才坐在花藤下,只是在休息。

“你去哪?”阮珉雪问。

柳以童转过来看她,说:“买冰。”

“……”

还真煞有介事。

阮珉雪耳尖,捕捉到了少女发声的瑕疵。

有点大舌头,像是喝醉了,也像古偶剧里虽生理未退化演智力退行还要奶声奶气的卖萌演技。

古怪,这演技此时此刻出现,并不叫阮珉雪烦躁。

阮珉雪本不会被成年人的幼态表现取悦。

柳以童现在的状态确实和平日判若两人,有点钝有点直,疑似梦游。

可阮珉雪见过梦游的人,并不和柳以童现在一样。

她族中旁系有表嫂的女儿中考压力大,表嫂传统,想请族中声望最高的长辈为小辈祈福祛邪,便来求她,以她的名义在佛寺请了一盏光明灯。

她因而见过那小辈,小孩夜行时旁人不能唤她,怕惊醒魇着神,小孩自己也不会说话,行动没有明确目的,只是随机游荡。

不像柳以童,有问有答的,去向也很确切。

阮珉雪便指少女,问:“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柳以童看她,点头。

阮珉雪指头一转,又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柳以童直勾勾看她,片刻,又点头。

“你现在这种状态……”阮珉雪想起族中小辈梦游时必有监护人陪着,以免小孩误伤自己,便问,“怎么没人陪你?”

“你要陪我吗?”

简单又意外的五个字,与藤廊的夜风一起经过,花叶翻腾作响,在本静谧的夜中喧闹不宁。

阮珉雪确信,柳以童要么是在梦游,要么就是比这更严重的病。

毕竟白天总三缄其口的女孩,绝无可能在自知状态下,主动向阮珉雪提出这样的要求。

二人在夜风中对视,暂无言语。

阮珉雪没有说话,这似乎让对方难耐,她见柳以童主动朝她靠近一步。

覆面少女脸上光影流转,明灭的阴影勾勒少女骨相,些许迷幻,犹如地狱犬化形,令直视者心生忌惮。

有人因忌惮退却,有人却迎忌惮而上。

阮珉雪勾着唇角,站定不动,微微仰头,承接柳以童直白的视线。

然而,柳以童也只是多走一步而已,没有更多动作,没有碰她,没有催她,仍旧平静地在原地等待回应,面无表情的样子,竟透着几分乖巧。

没有比高危恶犬主动收敛獠牙更让人心动的反差。

尤其对“癖好”本就“要命”的阮珉雪而言。

“你知道现在的你和平时区别有多大么?”

当下本就稍显迟钝笨拙的少女,不知是听不懂她的发问,还是回忆不起问题的答案,无辜地歪头蹙眉,表情略显委屈。

阮珉雪因而轻笑,不为难小孩,只用手机给林梦期发消息,想咨询这种症状可能是什么疾病……

然而字还没打完,对面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就探过来,稳稳压在阮珉雪眼底的屏幕上。

白净指缝被手机光线照得通透,骨骼皮肉都依稀可见。

露骨如少女现在的状态——

柳以童直直盯着她,说:

“陪我。”

似是因她当她面开小差而不悦。

脱口而出的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于二人的关系而言,于阮珉雪的地位而言,堪称冒犯。

阮珉雪却不以为意,反笑,顺势收了手机,回:

“难得见你坦诚。好啊,陪你。”

*

柳以童并不知道自己和平时不一样。

不如说,此时的她被还原了本能,并非人类的本能,而是更原始的动物本能——

不计代价,只求快乐。

她感觉口腔里火辣辣地肿胀,需要冰块镇痛,她就一定要买到冰块,不计较此时身体多么陌生笨重,走两步都酸麻。

她感觉手中的日记珍贵,却另有其主,当她感应到它真正的“主人”,便执意将它归还给对方。

她感觉身边的女人陪伴时自己心情会好,稍稍离开对方自己心情就糟糕,便任性要人陪她。

当她持冰块杯从酒水吧出来,因女人顺手买单而心生雀跃,以至于稍稍压制过舌尖的疼痛时,她就又舍不得吃冰了,只双手捧着,抿长的唇线在覆面后藏着笑。

柳以童听见阮珉雪说:“你只想要这种冰?其实客房能提供这种服务。”

这知识点让柳以童陌生,她懵懂看阮珉雪。

阮珉雪哼笑,说:“算了。”

二人往回走,夜风经过园林花香,气味和凉度都令人舒服,林稍末叶哗哗作响,似梦中的呓语。

柳以童走了一圈又累,她站定不动,阮珉雪盯着她看。

她觉得阮珉雪好看,便也盯阮珉雪,待到对方笑,启唇说了几句话,她没听见,只知道对方红唇开合的样子也很好看。

她见阮珉雪阖了嘴,蓄着无声的笑,她恍惚意识到自己刚才没听话,可能惹人不高兴了,便抬手拽拽耳垂,让耳朵起床加班。

终于,阮珉雪又轻笑出声,很浅很薄的一下,风吹就散,但柳以童听见:

“我刚才问,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坐会儿?”

柳以童点头,又点头。

表示听见,也表示听话。

“真乖。”

后面那个字,让昏倦的小毛驴惊醒,它嗅到额头胡萝卜香气,再累也能扑腾着多转好几圈。

没几步便有一处秋千椅,金质双人小窝伫于花丛后,等一对夜疲的小鸟归巢。

柳以童腿酸得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直接一屁股坐下。

坐着的少女视线变低,她仰头看缓步渐近的阮珉雪,像小孩等大人回家。

阮珉雪停在她面前,逆着光,她看不清她脸上有什么表情,也解读不出此时对方内心有没有弯弯绕绕。

小动物只读情绪,哪懂人心。

她只知道自己想坐下,便先坐了,她只知道身边还有空位,想和面前的女人分享,便握着冰杯用被绑缚的双手在那空位捶捶,对方没反应,她就继续锤。

她听到女人笑,知道自己表现得好,就开心。

她看到女人移步落座,身边软垫因而一陷,空落落的小窝瞬间充盈,就满足。

柳以童继续捧着冰块杯笑,却见本饱满得只能晃出硬响的杯中此时有了空隙,方形冰块四角逐渐圆润,杯底已蓄了一点流动的水。

她的宝藏,开始融化,总归留不住。

“不是想吃冰吗?”阮珉雪问,“怎么给你买了,又不吃了?”

柳以童又开始固执,盯着杯子摇头,就是不吃。

本来就留不住,要是吃了,岂不是消失得更快了。

“嗯?”

柳以童听到身边疑音,转头,见阮珉雪微侧身,肘撑在膝上,手指托着脸侧打拍子,正观察她。

她不躲,也直白看回去,她觉得女人削葱似的手指很漂亮,她觉得女人盯着自己若有所思的眼神,也很漂亮。

忽而,阮珉雪似乎懂了什么,又问:“那如果我要吃,你给吗?”

柳以童的心小小一揪。

她低头看了眼被自己捧在手中的宝藏。

手中的,她喜欢;身边的,她喜欢。

她权衡利弊,做了决定。

她双手把冰块杯捧到阮珉雪面前,把她喜欢的,送给她喜欢。

“全给我啊?”阮珉雪问。

柳以童点头。

“这么大方?”阮珉雪又问。

柳以童却摇头。

阮珉雪也没说话,一直挂在嘴角的笑稍沉,很快又提回来,轻声问:

“现在这些冰都是我的了,如果我要分给你,你吃吗?”

柳以童不假思索,用力点头。

冰杯被女人接过,柳以童注视着对方的指尖动作,见阮珉雪指头划过杯沿,却没将盖旋开,反倒抬起点了点女人自己的脸侧,问:

“你不把止咬器摘了吗?”

冰块比金属管缝隙宽,塞不进去。

柳以童摇头,示意不能摘。

“为什么?”

为什么?

这问题好难。

柳以童皱起眉头,她思绪一片混沌,无法主动提取记忆,她只记得“不能摘”这个指令,却不记得前因后果。

可身边人的问题要回答,她想了好久,才记起对方说过的一个词。

于是柳以童回答:“因为,我不乖。”

柳以童听见身边有呼吸声破碎般一颤,也或许只是风吹过花叶的声音,有点像人的屏息。

一时无声,唯敏锐的人能察觉沉默中的暗潮汹涌。

平日的柳以童能察觉,但现在的她不能。

于是她只听见阮珉雪问:

“我觉得你乖。我可以把它摘下来吗?”

指令有优先级之分。

柳以童没由来地确定,自己“出厂自带的指令”,一定没有身边人的指令优先级高。

于是她转上身,将双手撑在二人的空隙间,主动将脸凑近前去。

以行动代替言语。

微微仰头信赖又期待的小表情,若非在此时此情,简直像索吻。

柳以童近距离看着阮珉雪,聚焦的视线一瞬涣散,她眼中的女人美得悲悯,自带神性,叫人一看便知不属于人间。

可有一瞬,不知是否幻觉,她在与她的对视中,目睹对方短暂的坠落,似谪仙,有了欲念。

再眨眼,美人又回到云间,可方才一刹的破绽,足以让柳以童沦陷。

少女飘飘然地,她见阮珉雪垂下睫毛,许久许久,终于才朝她探过来手指,碰过冰杯的指腹微凉,触在她耳后的子母扣上。

她心跳加快,期待对方为她解禁。

可阮珉雪的手指却只落在那里,没有进一步动作,她难耐,拿耳朵蹭人的手,换来对方一个似有若无的笑:

“我在想,不如帮你把手解开,你自己摘?”

听到这个提议,柳以童本能不悦,将被束缚的手抬起,僭越地攥住了阮珉雪的手腕。

指节扣着腕骨。

以不容置疑的力道。

柳以童感觉到攥在掌心的腕子并无要抽回的力道,这才稍卸劲。

对方也没甩开她,就着被控住的腕子,主动为她抠开了止咬器精小的锁头。

止咬器并不影响呼吸,可被摘下时,柳以童还是觉得呼吸都通畅。

脑袋也轻盈,心情因而更轻快。

她看阮珉雪重新拿起冰杯,便坦然张开嘴,等着。

连阮珉雪抬眼看到她的动作时,都因诧异些许偏头。

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还张着嘴,乖顺地等。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天真坦然呈现欲望的姿态,有多么招人。

阮珉雪的视线沿少女鼻梁被皮革压过的淡痕往下,落进微张的唇缝中,她见内里泛着水光,贝齿整齐罗列,正中含着的舌头却显出异常的绯色。

阮珉雪眉心一挑,她用酒保附赠的冰夹,探进少女口中。

少女本能抬舌抿了一下,口感不对,便又张开。

阮珉雪没有趁人之危的喜好,她并无旖旎之意,只用冰夹轻拨少女的舌侧。

少女嘶一声颤了下,显然吃痛,却还是乖乖任人宰割。

疯了。

阮珉雪撤回冰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骂了句。

“难怪说话含糊,怎么伤的舌头?”

听到问题,柳以童回忆了下,果不其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诚实回答,忘了。

这种伤口不像是咀嚼时误伤,更像是摩擦伤。

阮珉雪无声笑,止咬器、拘束带、受伤的舌头、不吃的冰块,这些意象让她觉得柳以童很有能耐,比她想象中不乖得多。

阮珉雪夹了块冰,塞进柳以童口中。

少女含着冰块,被冻得笨笨地直嘶哈,又听身边女人本温柔的声音莫名冷淡,起身对她说:

“走吧。送你回房间。”

和冰块一个温度的语气。

柳以童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只知道顺从起身,跟着阮珉雪走。

阮珉雪确实知道她的房号,也确实把人送到了门口,但也仅限于此。

柳以童见人停在自己房门几步外的位置,没再靠近,回避的意味不言而喻。

柳以童不高兴,小动物不高兴,就会想办法让自己高兴。

她掏房卡开了门,就这么敞着门,回看阮珉雪,对方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她看见阮珉雪意味不明的笑,听见她问她:

“里面没别人?”

柳以童摇头。

“那你进去吧。”阮珉雪说。

“……”柳以童不乐意,还是主动说,“你也进来。”

阮珉雪没回话,只蓄笑看她,这一眼里藏了许多话,柳以童依稀读懂了。

少女从另一个自己那里得来似有若无的启示,便补充:

“我不会关门,你随时可以走。”

令她意外的是,阮珉雪对她的回应亦感意外,居然说:

“你是这么想的?”

柳以童不解:

难道她不是这么想?

不是怕我趁人之危?

阮珉雪还是进了屋,没走很深,只过了玄关进大厅,将手中的冰杯和那本携带了一路的日记,一并压在岩板茶几上。

等她放下东西起身回转,就见少女已经堵在了玄关口。

门确实没关。

也确实不打算就这么让她走。

阮珉雪笑,“真野啊。”

野?

柳以童听不懂这种评价,大概和“不乖”类似,她想,自己的高兴让喜欢的人不高兴了,这样不好,便妥协,往旁迈一步,让出了通路。

她让了路,阮珉雪却又不走了,女人顺势坐在沙发上。

让此时笨笨的小狗捉摸不透。

柳以童也回厅中,坐在阮珉雪对面。

两个人对视,什么话也没说,距离也不近,但彼此眼中只有彼此,相互的存在感强得排外。

柳以童大脑仍精神,身体却突然困倦起来,比方才在外头的肌肉酸痛更严重,似有无形的手在她四肢拉扯,将她的意识拽出体外。

她依稀嗅到对面传来似有若无的玫瑰香气,由淡转浓,似花从含苞到绽放的过程,正盛时,花心弥散些许奶香。

奶色的玫瑰。

香槟玫瑰。

柳以童昏昏沉沉,肌肉开始松懈,颈后被压抑多年的腺体也逐渐放松。

如草木如春雨的风信子香,一起渗透出来。

花香与花香勾缠,引人沉沦,身心都安逸。

柳以童闭上眼,睡着了。

彼时,阮珉雪正在给林梦期发消息,她见少女神色困顿,便趁机请教旧识少女疑似梦游症状的成因。

等她闻到风信子香气时猛然抬头,却发现四周自己的信息素更为浓郁,阮珉雪抬手拂过后颈,触到那薄薄的、发育不良的腺体,此时正隐隐透着高热。

阮珉雪恍然明白,是定制的抑制剂最近脱销,她被迫减药量,腺体在无意识泄漏信息素。

是她先释放的,对面少女的风信子香,是被她的勾出来的。

自从那日异常分化后,阮珉雪就开始能嗅到四周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气味。

墨水味、薄荷味、塑胶味、苹果味……与香型无关,那些或好闻或难闻的气味,无一例外,都让阮珉雪不适。

并非强烈不适,大抵类似暴雨前低气压,或是轻微高原反应,萦绕身心的烦躁感,让阮珉雪在暗地里蹙紧眉头。

会是雏鸟效应吗?

此时柳以童身上散发的风信子香,不仅不让阮珉雪烦躁,甚至还有类似香薰的放松愉悦的效果。

她放下手机,静静注视对面呼吸逐渐绵长的少女,享受着对方营造的安逸氛围。

阮珉雪难得在人前能放松得略感迷糊,她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舒服,想来后面几天的药,可以省下来了。

阮珉雪承认,她喜欢柳以童的信息素,当然,看对面少女的反应,显然也喜欢她的。

就在这时,林梦期的消息终于回过来,说是刚才咨询了同事,才确定极可能是“解离性漫游症”,一种严重的精神障碍。

患者共性为可能表现出复杂行为,如对话、书写,但事后无法回忆。而阮珉雪所描述的,是睡眠相关的个性。

严重。

阮珉雪的视线落在这二字上时,睫毛凝滞,许久才重新颤动。

她在双重花香中静坐良久才起身,在套间熟悉的格局中找到储物柜里的绒毯,为少女盖上。

少女睡熟了,没被她惊醒。

既然是严重到会漫游的程度,本应该有人陪护,不知是与这小孩作伴的那位偶然不在,还是小孩刚得病,自己都不知道情况。

阮珉雪走出玄关,回身顺手掩门。

门缝合拢前,她最后一眼看到沙发上的人,本高挑的少女蜷缩进毯子里,小小一团,有点孤独,有点可怜。

阮珉雪决定:明天找个机会,和她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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